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活一千年 “大人放心 ...
-
墨色半空罩着七彩灵气,时而藏匿,时而又“咻咻咻”的闪几下消失。
捉妖师派系很多,每个派都自带不同色系的灵气,用来混战时分辨是敌是友。苍鸣山的捉妖师从不用这些低能玩意,他们人手一根引踪咒足矣。
这些灵气聚首在此,足以说明这个地方已经聚集了很多派系的捉妖师。
沈确想起今日街上听来的几耳话:
“你们知道吗,今天城门口贴了满满好几排告示,原来万骷山常年封雪,还有山脚下那些人命和诡异的事,都和山上那棵菩提树有关。”
“我还专门去看那告示,好家伙,那怕是城门口贴过最多一次的了。还都是菩提树妖一棵树所犯的案子,当真是瞠目结舌,令人发指!”
人群中全是好奇的,“都犯了什么事啊?”
“万骷山一带丢鸡案是它干的,还有三年前连环杀人案也是它设计的,对对对,还有奸尸案.....小儿坠楼案,京城典当铺黄金失窃案,总之密密麻麻那么多,大的小的全是它做的,真是有够龌龊的!”
这些人信着信着,又渐渐的不信了,“怎么有点离谱了,证据呢,就没贴证据什么的吗?”
人群静默片刻。
立马又哄堂乐道,“一棵树而已,要什么证据,反正都是它做的。”
大家哈哈狂笑,“是啊,我还看到处决书,禁卫军好像昨夜就去了趟万骷山,听说那棵树已经跑了。但是也有人说,是被捉妖师捉走了,反正就是不见了。它跑了,整个中原的菩提树都得断子绝孙喽!”
“是喽是喽,菩提老妖做的这些恶事只要传开,民众肯定争先相仿的,估计用不了几天,别国也就开始行动了。”
......
“害,这事怎么让人这么容易就想起那个磨头唐墨呢——”
“一个是魔,一个是妖,有甚区别,都不是好东西,半斤八两,呸——”
沈确笑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坚持:一棵树,也是要证据的。
沈确不敢再做耽搁,速笼紧衣袖,闪过屋顶朝周裴府中探去。
途径大兴皇城入口附近,沈确才发现这里的窄巷还是暗角已经塞满各路捉妖师,有的是边角料,也有世家大徒。墨色隐隐,他们藏匿四周,等待时机,伺机而动。
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还有单独行动的。有来抢功的,也有来混功德的,没事当个街溜子,误打误撞收几只妖长长功德的人大有人在。
“奇怪,怎么一只都没见,到底躲哪去了?”
“外面都传疯了,说大兴京都要杀全部的菩提树,成精的自然没几个,多数都是小妖,收妖功德按收的人头算,我们东莱山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我们这次一定要占头功!”
“万骷山菩提老树下落不明,也不知被谁私下收了去。”
“这还用猜,不是苍鸣就是隐化呗,除了这两个,谁还有这个本事!”
沈确心道:“你们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处决书已出,沈确担忧起那些无辜被牵的菩提小妖们,大兴已布满捉妖师,它们的近况,怕是不佳。
他没做停留,一道玄色长影闪过空街,弹跳再跃,飞进一处幽静、雅致,门前立着一棵歪槐树的府院。
这府院就是周裴住处,委实有些难找。
沈确落地见四下无人,他用拂杖掸掸衣下灰尘,徒手隔空一弹,修好的引路灯速一闪,亮堂堂的照着前面一条小径路。
因为落地时用了隐咒,府院巡逻的下人也看不见,他东瞧瞧,西望望,瞧见远处一扇小门,探手欲敲。
刚把脸贴过去,就听闻阵阵女子音传来,还不止一个。
“我做梦都想见到沈确大人!”
门外的人险些没一口老痰把自己憋死,“嚯?”
郎朗月夜,潜他府探事的沈确是万万没想到,这样都能遇到对他顷心的女子,在寂寞难耐的深夜十分,对他朝思暮想?
沈确喟叹:“难不成我那个已经糊成锅巴的烂名声有所好转了?”
“我也想——”
“说实话我也想——”
等等,这些七七八八抢着争她的女音,有点不对味。
沈确憋足气,趴地,撅屁股,眼顺槛逢一望。
门内是一处长满树藤花的小园子,砌台是用上等青雕石铺的。
圆镂洞下有草叶一直左右来回浮动,时而扑腾几下光,时而又推搡起来。
方才那几个女子音就是从圆镂洞传来的,她们不是人,而是躲在此地避难的小灵们。
沈确看清后,这才放心地把憋足的气慢慢吐散,回归正常。
“你们说躲在此处,外面那些妖道会不会还追我们啊?”
语毕,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辩论。
吵累了又安静下来,开始缅怀过去。
哭的梨花带雨的是一朵蔫头耷脑的蔷薇花,“以前是真的好呀,荒林那么大,由着我们撒欢。现在外面全是妖道,各种灵气都聚齐了,可见来头都不小。我们一没有害过人,二没有行过恶,他们还要诛杀我们。”
“阿娘,我们明日还能采到花蜜吗?”
“乖,等这阵子过去,阿娘再带你回去。”
“沈确大人也不知来了没,若是能遇到他,我心甘情愿被他收了去。”
门外的沈确一听又提了她,气都不敢换一下。
“沈确大人可帅了,你们知道吗,他——”
小灵们刚要夸夸其谈,被突然飞进来的一只青藤叶给扰了。
青藤叶许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着急的上下扑腾着翅膀,来回窜飞又咆哮了半天,“大事不好了,各位姐姐们,我们得赶紧想想法子——椿树奶奶被抓了,就在都城门口,马上就要剥皮了!”
“什么!”
看它们一个两个全都炸起毛的样子,沈确断定这个椿树应该是她们里面领头的,或者是什么别的大人物。
蔷薇花炸的头都开爆了,“如何是好,我们,我们出去吧,奶奶它不能被剥啊.......”
她吓得来回晃头,冷不丁一个停顿,与门缝下的那只沈确眼睛对上了。
你望我。
我看你。
顿时,沈确像是一个偷窥女子洗澡被发现的龌龊男那般的慌张起来,手胡乱扒着门,“嗯,这门是哪里坏了呢,我的门,你怎么坏了,我趴下看看要怎么修。啊,不好意思诸位,修个门,打扰诸位聊天了......”
沈确实在不知要如何缓解这尴尬的氛围了,他也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也罢。
索性探手一推,手持引路灯迈进门槛。
灯把他照的通身发光,宛如玉色成仙,“嗨,你们好,我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沈确——”
他又弹弹嗓子,再补道,“大人。”
小灵们一直保持着刚才看到沈确的动作,眼睛不眨,手不移,呆呆的,傻傻的盯着沈确。
沈确还以为自己这一系列傻逼动作吓到了它们,速速贴着脸蹲下,摸摸这个,抚抚那个,担忧的不得了,“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你们说话呀,方才不是还聊的很嗨吗。不要怕我,我不会捉你们的。外面形势不好,你们待在此地——”
突然,它们蜂拥而上,死死勒紧了他的脖子!
快要被勒死了,沈确气都踹不出来了,他被一股脑的一拥扑倒在地,两手腾空想抓它们,又怕用力过猛把它们抓死了,也不敢扶什么东西,呆呆傻傻的两手放空。
引路灯见怪不怪地倒在地上,似乎对它这样时不时被丢的待遇已经习以为常了。
“伙计们不用怀疑,这就是沈确大人,引路灯和招云杖,就是他!”
“我们终于见到大人了,求大人把我们收进咒笼中可好!”
沈确“啊——”小声一喊,左扯右推好几下,总算把这群小灵从眼跟前扯走了。
“你们别这样热情,好吗?吓死人了要。”
小灵们立马站成一排,朝沈确齐齐下跪,“伙计们,叩首!”
“拜见大人——”
它们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朝沈确拜了三拜。
沈确巴巴地摆摆手,“伙计们——不不,小灵们,你们不用这样——”
这群小灵丝毫不给沈确说话的机会,“沈确大人,我们朝思暮想想要被大人收走,大人,您带咒笼了没?”
沈确乖乖点头,掂几下衣袖,“带了。”
小灵们一听,又兴奋的绕着沈确到处飘,“大人,我们此生追求就是进您的咒笼!”
“对,没错!”
沈确纳闷道,“你们追求还真是大啊,冒昧问一句,为何要有这样的想法呢?”
带头的那个柏树骄傲地拍拍沈确的膝盖,“大人您竟连这个都不知,您可是我们妖界最伟大的人了。我们人人都知您只斩恶鬼恶妖,从来不会伤我们。您的咒笼以前关过不少小灵,它们放出来后,想尽办法都要回您的笼子去。”
“我们起初还不理解,明明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囚笼,怎么放出来的还想进去。后来一问才知,您的笼子什么都有,还可以一直躺吃到死,这才是真正的养老生活啊!”
“?”
沈确认真一想,点头道,“这倒也是,我的笼子虽不精致,也不大,但也是什么都不缺。”
小灵们叽叽喳喳又兴奋了。
沈确提提神,再甩几下衣袖,“想进去吗?”
“想!”
好家伙,震耳欲聋啊。
沈确再提提神,“我这个笼子也不是什么年龄都收的,既然今晚有缘相遇,我就许你们一个承诺可好。”
小灵们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高高在上的沈确。
沈确道,“今晚我暂收你们进去,护你们离开大兴后自会放你们再出来的。你们去外面继续过从前的生活,只是需谨记,多行善事,少作恶。等你们积攒够功德,到了年龄,我自会提笼而来,履行今晚承诺。”
他的语调很平静,却字字彰显认真。
小灵们没有质疑,听完后纷纷再拜沈确,“大人,我们生来就没做过恶事,以后也定不会的,大人放心!”
“好。”
沈确徒手轻轻一点,须臾功夫,他掌心落下一把短短小小的,各色不同的小毛发。
他收好,再道,“我有了你们的信发,自会前来赴约。”
方才那个炸毛的青藤叶又急窜着原地跳起,“怎么办啊,椿树奶奶怎么办!”
小灵们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大事,又再拜向沈确,“大人,我们不想道德绑架您,可眼下我们救不了椿树奶奶,求大人帮忙!”
“大人有所不知,椿树奶奶已经活两百年了,我们是一群没有家人的散灵,是椿树奶奶给了我们一个家,将我们收在椿树洞中。我们这才没淋过雨,没受过冻。”
小灵们泪眼汪汪,都憋着泪等沈确的回话。
沈确站起,抬首看一眼闪着不同灵气的半空,沉道,“别怕。”
小灵们纷纷抬头,看向罩着它们的沈确背影。
沈确道:“今晚各门派聚首,不是为你们的椿树奶奶而来。所以你们别怕,椿树不过是药引子,他们真正要捉的,另有其人。”
“来,你们进笼。”
沈确转身时已经把咒笼提在手上了,“进去后说话小声些,这里面还住着一位老先生,他比你们年龄大,阅历多,不爱吵闹。”
“是——”
小灵们赶紧压压自己的嗓,“大人放心,伙计们都是实在灵,懂得尊老爱幼。”
“好。”
沈确一划,钥匙自动脱开,咒笼缓缓推开自己的门,闪着金色的光。
小灵们列队整齐,扑腾几下钻进笼中。
沈确再一划,笼门关好。
他长吁口气,整理好衣衫,把咒笼藏进衣袖内,“对了,冒昧再问问,你们为何选了这个地方来藏?”
“大人有所不知,这位周裴大人是顶好的好官,我活了一百年,在大兴还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好官呢。”
这话乍一听没错,可再一推敲,又不对劲了。
这个不对劲让沈确走起来的步子都停下来了,显然,方才的话太不合理了,“你活了一百年从未见过的好官,难不成他也活了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