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用的天人五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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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菀葭，快来快来——”开咖啡店的老先生向我招手，我就借住在他的家里：“福地先生的采访开始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位‘活着的传说’吗？”
“哇！”我把手放在脸颊边，做出了开心的动作，顺便露了个塑料袋的口给老先生看，然后用激动的语气开口：“‘远东的英雄’的个人专访要开始了吗？我要看我要看～”
老先生笑着看过来，正好发现塑料袋里面的泡面，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拎着的袋子，于是将拎袋子的右手缓缓藏到了背后，目光游移了一下，又讪讪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老先生又开始唠叨泡面的坏处，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吃泡面……”紧跟着的就是回忆往昔，这也是这个年纪的人的通病了：“跟我女儿简直一个样子！我跟你说啊，我女儿就是这样，我好好做的饭她不吃，非得到外面去买些垃圾食品……”
这些话我已经听老先生讲过无数遍了，他女儿的各种事情我也掌握得一清二楚——但并不全是老先生跟我讲的。
老先生开店的楼上是一家侦探事务所，那里是我的攻略人物聚集地二号。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在经历了送礼物去聚集地一号所必须过的战斗剧情之后，就顺手把聚集地二号周边的可能存在的小怪们调查了个底儿掉——虽然最后没有刷出来战斗剧情，也证实了这位老先生小怪其实只是老先生NPC，但他的一些基础信息在我穿越后需要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比如，他有一个女儿，左撇子，喜欢吃泡面，性格活泼冒失，开心的时候两手放在脸颊边蹦蹦跳跳，尴尬的时候会摸鼻子咬嘴唇，龙头战争时卷入了纵火事件，全身皮肤被烧毁，裹了浑身的绷带在医院躺了两天，最后不治身亡。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很惋惜，不惜放弃了把白帽子先生逮捕入狱的机会，转而和他合作，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他协助我终止这场由他自己挑起的龙头战争。
我实在是很喜欢老先生这位活泼开朗的女儿呀，毕竟，我能成功借住在老先生家，也是拖了这位女儿的福。
我在老先生混杂着回忆的关心里，咬了咬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先生终于心软，拿过我的泡面说是要“给我露一手”。我就欢呼一声，活泼开朗地蹦跳到电视机边上。
电视机里，那位“福地樱痴”先生正在发表他的讲话：
“承蒙大家的厚爱，我为我以前为远东做出的贡献感到自豪，远东是我的祖国，我热爱这片美丽的土地……”
白胡子老头抬起食指又迅速弯曲，顺势点了两下自己的下颚以表示强调。
看他手部之前动作的角度，他原本是想用食指摸摸自己的鼻子的。根据皮诺基奥效应，人在说谎时大脑的快速思考会调用大量血液，头部的血压上升会膨胀鼻子中的海绵体结构，使得鼻腔神经末梢传来刺痒感。这会使得说谎者感到鼻子不舒服，从而不自觉地触摸它。
白胡子老头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屏幕：
“我向大家承诺，我福地樱痴，将矢志不渝地为了实现和平而不懈奋斗，不惜一切代价。”
说这句话的过程中，他自然地眨了三次眼。
新手说谎者会不由自主地躲避目光接触，而老油条则会保持直视，只不过为了保持这个姿势，他们不能眨眼。
综上所述，白胡子老头“服务远东、感到自豪”的表述是假的，但“追求和平、不惜代价”的决心是真的。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这位“福地樱痴”先生还是天人五衰的人，而且大概率还是白帽子先生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位领导者“神威”。
“小菀葭，来吃饭啦——”咖啡店的老先生冲我招手，他身上好闻的咖啡味被更好闻的面条味掩盖了。于是我开开心心地冲上前去，只见泡面以拉面的形式排布在内红外黑的海碗里，上面还点缀着豌豆苗、玉米、酱萝卜、蟹□□和火腿，顶上再撒上些海苔碎，闻起来就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口罩一拉就开始大快朵颐，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老先生就笑眯眯地看着我吃，露出了有点欣慰又有点怀念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背后还在放映着的电视，不禁问道：“小菀葭，你就这么喜欢福地先生吗？”
我的脸埋在碗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意识到他听不清，于是我依依不舍地把脸拔出来，开始冒冒失失地猛点头。
“欸——”老先生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感慨，似乎有点吃惊。
我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不显著的吃味情绪，于是囫囵咽下面条，回应道：
“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人总是会感到开心的嘛。”
在优希珏璱出现的世界里，看到了我之前就在利用的工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向着他不切实际的梦想不顾一切地前行，总还是要让人感到安心的。
我很高兴白胡子老头“守护和平”的愿望没有改变，要不是他这么讨厌那些“导致战争的老橘子们”，我以前也没办法接他的手把那些不听话的高层清除掉，给我和我选定的接班人们让位。
可惜这里的优希珏璱还是有点莽了，小橘子们还没全员落网，怎么能现在发表对天人五衰的宣战稿来虚张声势呢？如果连高层势力都没完全摸清楚，就算是借着“清除死屋之鼠”的名义来搞大清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橘子们都吓出来了也不一定有能力一网打尽啊。
好心的白帽子先生注定是不可能完全归顺于优希珏璱的。就算把答应给他的东西给完了，可万一白帽子先生中途反悔，不像我们之前约定好了的那样，把打草惊蛇过程中发现的那些吓出来的橘皮名单分享出来可怎么办。
不过，看在这边的优希市长这么厉害的份上，应该是有了什么预案的吧。
嘛，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毕竟我又不是什么横滨市市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而已。
我又吞了一口面条，然后被烫得斯哈斯哈叫。
“这么还是这么冒失呀。”咖啡店的老先生被我逗笑了，紧接着又露出担忧的神色来：“你这么冒失可怎么是好，最近黑恶势力又开始卷土重来了，今天市中心的警察局都被突然出现的柠檬炸药箱给爆破了，据说它边上的市政厅也受到了影响呢。优希市长都对此发表讲话了，唉，才和平了不到五年而已啊……”
老先生长叹了一口气。
我在他的叹息声中，在桌面的掩护下用手肘碰了碰口袋里硬质的，印着“优希菀葭”还不到三个小时的崭新身份证和户口本，忍下鼻尖的刺痒，直视着他的眼睛，适时地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所以我都说了，天人五衰很好用的。
哦，差点忘了，还要自然地眨眨眼睛。
2.
死屋之鼠基地，好心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在啃自己的指甲。
一个头戴高帽，眼上敷着小丑面具的白发青年突然出现。青年表演似地挥舞了着身后毛皮滚边的斗篷，站在不存在的聚光灯下，对着唯一的观众敬了一个夸张的礼。
可惜他的观众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他的表演，于是白发青年开始闹起来了：“费佳，费佳费佳费佳费佳费佳——”
青年用一种咏叹调的浮夸口吻喊着费奥多尔的名字，头和长长的白辫子一起垂下，那纤瘦的脖子看起来就像是要折断了一样：
“我已经完成任务了哦～特别致敬、特别怀旧的作案方法——我们可爱的小鸟儿还是没有回应吗？”
回应他的是带白帽子的黑发青年更加焦虑地啃指甲声。
黑发青年面前摊着一本未完成的书，书里夹着一张纸，纸上优美的字体已经在积年的摩挲中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里面有这样几段话：
【
亲爱的费奥多尔，至于你之前向我提的问题，有关于“没有异能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以及“没有异能的世界是否就能摒除争斗”，我当时给你的回答是：“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就有争斗。”
你又说：“是这样吗……人即是罪，我即为罚……我是罪的审判者，恶的行刑官。我要捍卫自己的正义，管尽一切不平之事。我要遵循自己的法则，惩戒一切有罪之人。”
我笑你中二过了头，并说“如果社会组织是正常的，那么一切犯罪行为一下子就会消灭，因为失去了抗议的对象，一切人立刻都会变为正直的。”
我说过，没有争斗的圣人世界是存在的，而且是可以达成的。有一本书就专门讲了怎么样屠去争斗这条‘龙’，建造永世太平和谐的理想国。”
这就是那一本书了，只是我还没写完。
我正在继续完成它——不仅是书，而且是这样的“理想国”。我知道，一百个疑点决不能构成一件证据，所以你不如就来看看吧，就在横滨，就在这个混乱的，外部势力和内部势力错综复杂的、互相争斗着的城市，我一定可以建成我们理想中的“君子国”的！我向你保证，横滨人明天的生活一定可以配得上今天的苦难！
……
】
至于那本书，首页印了《资本论》几个字，翻过几页纸，似乎还有《GongChangDang宣言》之类的字样。只是经过了积年的翻阅，哪怕是保管得再好，在时间的作用下都有些泛黄陈旧了。
而信里的第二位主角，收信的“费奥多尔”先生，像是什么瘾疾发作了一样，盯着未完成的书疯狂啃噬着指甲，发出了小型啮齿类动物一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五年了，五年了！”
他蓦地大喊了起来：
“就差几章就要完结了，我等这几章已经等了五年了！”
“我已经知道了争斗到底是由什么挑起的，我已经知道了理想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他苏卡的屠龙到底是怎么屠的啊不列！”
“她不能忘记我的，她不能忘记这本书的，她叫我看横滨，我看了，我看到了啊！可她这五年来怎么能不回给我任何消息呢，怎么偏偏连横滨也要变了呢！”
“整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了！警察局被爆破之后没有人来处理，连市政厅都被牵连到了啊！这个三小时够多少人趁水摸鱼，散出去的假证又会造成多少危害啊——横滨！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优希！我一直在等你，可你怎么只发表了一篇这样的讲话！”
“你不是应该亲临现场组织救援的吗？你不是应该发表公开讲话稳定民心的吗？你不是应该亲率执法部队开始抓人的吗？你不是应该把你的民众放在第一位的吗？”
“你怎么，怎么能现在发布对高层的宣战信号呢？”
“你怎么能变成这样样子，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啊……”
白帽子底下，一双深紫红色的眼睛渐渐泛起压制已久的疯狂：
“我知道了，屠龙者终成恶龙，你也已经被权力所迷惑，变成了我们需要屠掉的恶龙了吧……”
白发青年弯起了眼睛和嘴角，只是灿金色的眼眸里翻涌出浓重的悲哀来。他近乎是悲天悯人地这样说道：
“我们自由的小鸟儿已经把自己关进自己的牢笼里去了吗？”
随即他的语调又再度上扬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陷入了平静的绝望生活里去了，心中的歌也被你埋入了坟墓，那这次，就由我来带给你永恒的自由吧，我挚爱的朋友～”
果戈里用一种欢快的咏叹似的语调赞叹着，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与愉悦，但他被面具遮住的那只“正常人”的眼睛却分明伴随着最后五个字淌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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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好用的天人五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