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装在口罩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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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位先生……小姐，你还好吧？”
我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没事，咳咳，没事，就是有点感冒，所以多穿了些——要是传染给您就不好啦。”
“这样啊。”
老奶奶藏在便利店柜台下的手从□□92F上移开，转而展露出善意的神色：
“祝您早日康复哦，愿优希市长与您同在。”
“谢谢您。”
我适时露出感动的神色——意识到墨镜挡着她看不到，于是转而又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戴了手套的手，拎着刚买的泡面转身离开。
老奶奶的警惕不值得奇怪。毕竟，首先嘛，横滨在优熙市长的统领下实现全面小康才过来不到五年。其次，任谁看到了个大晚上戴帽子墨镜口罩手套逛便利店的怪人，都是要心生警惕的。
没错，这个怪人就是我。
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这么穿的。
毕竟老奶奶口中的优希市长，大概，好像，可能，就是我。
这件事得从一年前说起。
《文豪野犬 ? 三刻的心动》，五年前，这款名字奇奇怪怪的单人游戏红遍大江南北，简直是屠遍了Steam的爱情区，无数玩家们涌入，寻求幻想与慰藉——没错，我就是其中一员。
美轮美奂的CG，完整的世界观，还有全开放的自由玩法，玩家可以在自动构建的横滨里攻略任何NPC，做任何事情。
我始于立绘，陷于剧情，忠于玩法，在这款游戏里无法自拔。
由于游戏的世界是全开放的，我给自己的游戏角色起了个“优希珏璱”的名字，然后顶着游戏角色“优希珏璱”的名字，在游戏里面浪到飞起。
游戏最开始的画面是我控制的游戏角色站在一个大坑里面，边上躺着一个黑发男子和一位红发小孩，两个人都□□。
引导选项有“带走男人”、“带走小孩”、“带走帽子”等等，我快快乐乐地点击了“自由编辑”，然后选择了“采集”。
落地就采集，这就是玩游戏的精髓啊。但凡游戏角色背包里有一个格子空着，都是对背包的不尊重！
我在坑里面玩采集游戏，搜刮了很多画着奇怪图案的纸张。我端着纸张横竖看了半天，才从字里行间歪歪斜斜地看出“人体实验”来。
于是我果断把这些纸张收进了背包里，然后打电话，报警：
“喂，警察叔叔，这里有个昏迷了的暴露狂炼铜癖。”
做好事不留名。我报完警，还找了家文印店，把那些文件打印了好几份——一份留给警察叔叔，一份给刚接受任命从外地赶来上任的检察官，一份给雄心勃勃却快要被手下架空的横滨市长，一份给野心十足的军警领袖，一份给郁郁不得志的小报主编，一份给垂垂老矣的港口黑手党领袖——毕竟纸张上面印了个“造神实验”，我寻摸着和“永生”也差不多。
据说后来警察来了也没找到“暴露狂”或者“炼铜癖”，只是横滨实实在在乱了几天——档案材料就很容易办理了，毕竟市政厅没人，想怎么填都可以。这大概是托了警视厅被爆破了几次的福吧。不过我毕竟还在新手保护期，横滨再乱也和我没关系。
等一切平静下来（据说是□□首领的私人医生割了他的喉），横滨人口锐减，连着公务员居然也空了一大批岗位出来。我一面试就面试上了，然后开始了我的奋斗史。
好好一个乙女游戏，硬生生被我玩成了升官游戏。
我最开始还想着“这样做不好”，完成了任务后拿着奖励满世界找可攻略NPC送礼物——顺带一提，礼物净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帕图斯红酒”、“折不断钢笔”、“不蛀牙粗点心”之类的还能理解，“脱掉会很羞耻的绷带”、“大概辣不死人的辣咖喱”、“安吾小精灵牌咖啡”什么的就有点奇怪了，至于“炸不死人的柠檬炸弹”，“被撸了也不会跑因为是假猫的玩偶”，“可爱到放进眼睛里也不会痛的小洋裙”……这些就是警局一日游级别的古怪了。
我记得我有一次顺着游戏导航，拎着“可爱到放进眼睛里也不会痛的小洋裙”，一路走到了横滨市的五栋大黑楼顶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送个礼物要过那么多的战斗关卡，但顺利摆平了门口的两个护卫，把小洋裙送到那个中年秃顶男士手中的时候，他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
太好玩了，我又多送了几次，然后看着那个戴红领巾——对不起，红围巾的男人的表情逐渐从五彩斑斓转为一片死寂。
后来送裙子的时候，那些穿黑衣服的人都不理我了。我表示感动：“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守护着中年秃顶男性的女装梦呢”。我这么说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NPC的立绘都扭曲了，一副憋笑憋得很痛苦的样子。
黑漆漆的建筑里陷入了黑漆漆的沉默，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绷带NPC发出了大笑。
我很欣慰，然后把“脱掉会很羞耻的绷带”递给了这位绷带NPC，顺便疑惑地问他“为什么绷带‘脱掉会很羞耻’”。效果显著。他的笑容转移到了那个“帕图斯红酒”的帽子NPC脸上。
我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绷带NPC的肩膀：“不要羞耻不要羞耻，我当年遇到了两个光屁股躺在坑里的人，他们都在我报警后光着屁股果断离开了，只是脱个绷带而已，不算什么的”。我这么说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帽子NPC又不笑了。
我叹了口气：
“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天了，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们的首领。”
绷带和帽子表现得有点紧张。他们带着我去了顶楼。把我的话给红领巾NPC复述完之后，红领巾NPC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我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件事要给你的东西。”
红领巾接过了信，绷带和帽子探直了瞧。
颤抖的心，颤抖的手，红领巾打开了信，里面是一张法院传票
——《猥亵妇女儿童罪》
“森先生，”我撇了一眼红领……红围巾头顶的名字，不得不说这个功能简直是脸盲人士的福音，继续干巴巴地念台词：“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您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红围巾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我掏出背包里准备好了的手铐，于是他又张了张嘴。
我想我懂他是什么意思了，于是抢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抱歉，手铐是官方指定的。”
红围巾张着嘴巴，露出了一副迷惑的表情，跟个二傻子似的。
于是我只得贴心地解释道：“我其实买过粉红色的毛绒手铐了，那个更可爱一点，对吧。”
哪怕送张传票也这么替他着想，有我真是他的福气。
我看了他一眼，感同身受地叹息一声：“但是警视厅说不能用。所以抱歉了，女装癖先生。”
红围巾的嘴巴猛地合上了。他好像是被这个噩耗打击到了，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的，连我把他的手铐住的时候也是这样。
直到他踏出大黑楼，看见停在外面的警车时才说出话来，只是说的是些不相干的东西：“优希小姐，Mimic来横滨了，只有□□才能制止他们，您知道吗？”
“我知道呀。”我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不是您把他们找来的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Mimic，但是出于对攻略人物的尊重，我还是好好回答了一下他的问题：
“您知道了安吾酱的身份，利用他把Mimic引到横滨，打算利用辣咖喱先生除掉Mimic，也利用Mimic除掉辣咖喱先生，换取异能交易许可证，顺便赶走安吾酱和辣咖喱先生的朋友，因为那个人威胁了您的地位，不是吗？”
“所以我才要把您带走的呀。”
所以说我不是很能理解红围巾先生的逻辑，为什么要把我抓他的原因当成我不应该抓他的理由呢：
“安吾酱是我珍惜（好用）的后辈，辣咖喱先生是我很重要的人（攻略人物）。您要针对他们，我就只能把您送进牢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我推开了警车的门，抬手请红围巾进去。
跟在后面的绷带虽然一直在看热闹，不过看到警车，本来还是想拦一下的。只是我说完话之后，他突然就僵住了，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回头看了一眼绷带君，心想着不愧是红围巾先生的儿子，就是关心爸爸的安危，于是体贴地问到：
“你要上车吗？”
照顾一下你要进牢里的爹。
绷带君没说话，安静地上了车，挤在红围巾先生的旁边。
他真的很关心他父亲了，连红围巾的审判也全程参与，还亲自上场当了证人。多亏了他的证词，红围巾先生才被多判了几年。
只可惜二审的时候绷带君说是要来政府工作，提前去洗白档案了，没在。而一审没传唤到的金发的受害者小女孩又来了现场做伪证。红围巾先生才被改判了无罪。
不过我不在乎，靠着一审二审的间隙，我带着异特科好好扫除了一下横滨的□□势力。其中安吾酱居功至伟，他耳朵上戴着个耳机，像是开了全图挂一样把□□据点一个个找出来端掉了。
但他把功劳让给了我，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过借着这个功劳，还有我之前在龙头战争时期累计的功勋——当然最重要的是参与人体实验事件的高层掉马的实在太多——我成功当选上了横滨市的市长。
通关升官游戏之后，我就开始一头埋进任务里去了。之前还在任务间隙送礼物来着，后来就懒得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专心做任务之后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反而涨得比之前送礼物的时候还多。我把镭体街改造成镭体区经济发展特区之后，帽子NPC的好感度莫名其妙就到九十了。之后我又搞科技兴市战略，普及了基础教育和托儿所服务，辣咖喱先生的好感度也开始飙升。打击违法犯罪、建设完和谐横滨之后，黑手党头领红围巾的好感度居然也飙到了六十。等我铺开了猫咪甜品店、猫咪咖啡厅，在促进旅游业的同时解决完市区内流浪猫问题的时候，有个侦探社的社长和侦探的好感度都开始往爆表的程度发展了。
等我终于达成了横滨市全面小康，打算去做攻略任务的时候，一看攻略人物表，大家的好感度基本都到顶头了。既然事业线和攻略线不知不觉间都已经通关，我也就干脆退游了。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删除这个玩了一年的游戏之后掉到这个游戏里面来。
时间线是我通关游戏的五年后，用的还是我游戏里面的脸。
斑马线对面的红灯亮起，我捏了捏口罩鼻梁位置的铁丝，抬起头，望向商店橱窗里的电视。
电视屏幕里，是优希市长在发表实时的演说：
“……五年来，我们的工作取得了一定的进步。然而近期部分黑恶势力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这里点名’死屋之鼠’结社，经证实，该结社有境外势力’天人五衰’参与的迹象……”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也有一个游戏角色，啊不，是优希珏璱。
只是这里的优希珏璱有点莽，如果是我的话，可能要等到全员落网了再发表这种讲话，而不会在行动前就发表这种宣战稿来虚张声势。毕竟，如果连对方的势力也没摸清楚，就算是把暗处的人吓出来了也不一定有能力一网打尽。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毕竟我又不是什么横滨市市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而已。
而且这位优希市长干得也还是不错的，手腕老辣、行事果决。不像我，只是一个之前在游戏系统的帮助下才能勉强胜任这个游戏角色的游戏玩家而已。
当然，游戏是游戏，生活是生活，现在的我只要扮演好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
马路的绿灯亮了，我不再看屏幕里的市长，而是拉低了帽檐，拎着我的泡面继续向前走去。
2.
商店橱窗电视屏幕的另一头，一双纤长的手刚按下停止播报的按钮，背后就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五年过去，少年的嗓音早已经褪去了青涩，化作鹤见川的清冽：
“如果是珏璱的话，就不会在行动开始之前发表这种宣战稿。连对方的势力都没摸清楚，就算是把藏在暗处的老鼠们都吓出来了，也没办法一网打尽。说不定还会被老鼠们反咬一口。”
戴着蓝色波洛领带的青年双腿交叉，靠在门框上。灯从走廊上打进来，在播音室里留下长长的剪影。
“没有办法啊。”
播音室内，女子的声音开始了转变。一开始变成了女孩娇蛮的声音，视线落在随之变得娇小的手腕上面，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往成年男性的方向转变，连带着搭在停止播报按钮上的手也开始长大，线条也变得分明了起来。等那双手骨节清晰了，和另一只手一起在胸口交叉，手的后面就荡起了一条红围巾，围巾的上方现出了一双紫红色的眼：
“优希小姐不在，又有人开始怀疑了，总要表现得强硬点才能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声音压下去。真以为横滨建设好了就什么人都可以来摘桃子了吗？”
紫红色的眼睛里面闪过一道寒光，像是蔓延起了血腥，又轻飘飘地落在鸢色眼睛上面：
“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喊她珏璱了？”
“小姐之前允许我喊的，我可是她的直属秘书官啊——怎么，你有意见吗？”鸢色的眼睛毫不退让。
“呵，怎么会。”
室内的寒意更浓了一点，红围巾并不柔软，反而像是浸满了血一样，粘稠沉重地坠下来：
“所以，找到了吗？”
男人不甘示弱般地隐去了称呼，又问了一遍：
“书都给你了，她人呢，找到了吗？”
青年回给了对方一个甜蜜又冰冷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装在口罩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