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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rticle3 因为我想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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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珂神情怏怏的趴在座位上,一只手搭在后颈,旁边堆满了新书。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中的威力,七科书,每科再加上两本练习册和两套卷子,摞起来得有半个人高。
教室里闹哄哄的。高一新生刚开学,学业不算重,吃完饭还给了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不过没人睡觉,全都在交朋友或是吐槽军训有多么多么累。
夏珂注意到有好几道目光朝他这边看过来,他闭了闭眼,将头转向那一摞书。
“同桌,你咋啦,不舒服吗?”正和后桌聊的火热的周思扬注意到这边,凑过来问。
他后桌是个女生。夏珂勉强扫了他一眼,嘴角细微的抽了抽,顿时想到一个词:
——孔雀开屏
他哑声回答:“发烧。”外加咳嗽、感冒、心情不好。
夏珂心情当然不好,军训第一天就让老师留了个身体不好的印象。
八月底的夏天正值酷暑,太阳把地面烤的酥脆,光是用手摸就觉得烫。六七月份才绿上的新叶,被太阳暴晒后变得更加耀眼,叶片反射的太阳光直愣愣的刺着他们的眼。
天空倒是很晴朗,只可惜万里无云,连个风也没有,偶尔刮来的一阵还带着热浪。
军训嘛,教官一上来就收防晒服,连个外套,甚至是冰袖都不让穿,美名其曰“多晒太阳,强身健体”。
夏珂翻个白眼,心想去你妈的强身健体。
开学来的太突然,本来应该好了的伤疤被他前些天又划了几道,以至于还没处理好就来学校了。夏珂绞尽脑汁,正想着编个什么理由教官能信。
穿防晒服的都把防晒服脱下放老师那儿了,放眼望去整整齐齐一个班就剩夏珂一个黑色外套。
“那个同学,你怎么还没脱外套?”教官走过来,双手背后,站个标准的军姿。
夏珂直视前方,面不改色的说:“报告,我发烧,而且阳光过敏,不能脱外套。”
“发烧?”教官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还真挺烫的,“发烧你怎么不跟老师请假?”
“报告,住宿生不能请假。”
“那你去找你们老师,让你们老师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再回来。至于阳光过敏,你让你老师给我批个条子证明。”教官挥挥手,让他走了,又眼尖的看见几个站的歪歪扭扭的男生,大吼一声,“其他人,军姿站好!”
他们班一群风吹就倒的韭菜顿时挺拔的像群玉米杆儿。
夏珂走到操场后面,他们的班主任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看见有来人,才抬起头。
“又怎么了?”李娟问。
“发烧,教官让我来找您。”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能撑住就去军训,实在不行的话我让你在这儿休息,”李娟对待高中生可毫不客气,夏珂都怀疑她是不是对自家孩子也这么个语气,“你还有事吗?”
夏珂想了想:“我阳光过敏,教官让我找您批个条子证明。”
“这你得去找校医,让她给你开个证明再找我要。”李娟又低下了头,夏珂瞄了一眼,怀疑她是在写学生的观察记录。
他没在意,转头去找了校医,满心希望校医可以给他多检查一会儿。
但校医没有。不过她还是看都没看,就给他开了个阳光过敏的证明,甚至都没让夏珂描述一下过敏的症状。
看来是个不太负责任的校医。
正和他意。
夏珂把证明拿过去,李娟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夏珂,心想怪不得这么白,原来是阳光过敏。
“身体有点差啊,”夏珂在拿李娟给开的条子时听到她说,“你叫什么?夏珂是吧?”
夏珂僵硬的回答:“是。”
“拿去吧,不舒服再给我说。”
“谢谢老师。”
“……”
全班鸦雀无声。
中午吃完饭,李娟一出现在班级门口,所有同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闭上了嘴,等她站到讲台上,便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她一挥手:“咱学校民乐团的,去排练厅排练。”
“?”夏珂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还要排练?
暑假都集训一个月了,还要排练???
夏珂烦躁的抓了把头发,终于把头支棱起来。他把外套长袖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周思扬眼尖的发现,一个细小的红绳正挂在他的手腕上。
怎么看都不像是夏珂会戴的东西。
“你民乐团的?”周思扬看他站起来,小声问。
夏珂回了一声“嗯”,心说你没长眼睛啊,连这都要问。
他们班还有几个民乐团的,几个人一起去排练厅。
排练厅在教三楼的六层,夏珂嫌他们走得太慢,自己走前面去了,先一步到了排练厅。
他站在六层楼梯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拉着大提琴箱的男生站在排练厅靠门的位置,仔细一看,身影格外熟悉,但夏珂想了大概半秒,愣是没想起他是谁。
“你好啊,K,又见面了。”穆予正在和别人讲话,一看到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如冰雪消融,朝他桀然一笑,挥了挥手。
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人仿佛吃了屎的脸色。
夏珂终于想起这号人是谁了。他此时真不知道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大概是运气太好了吧,竟然又遇见了那晚的那个少爷。
“你也在我们乐团?”夏珂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跟穆予说话的人。这个人他认识,他们声部打小镲的,不知道怎么也认识穆予。
夏珂把崔明拉到排鼓后面,小声问了一句:“他新来的?”
“怎么会!”崔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夏珂的额头,被夏珂一爪子拍开,“你这果然发烧烧傻了,他暑期集训的时候也在,不知道被多少女生要微信了,你没注意到他?”
哦对,崔明想起来了,这位爷当时集训的时候也被一大群女生追着要微信,注意不到也正常。
夏珂蹙起眉,把那一个月的记忆都翻烂了,终于捕捉到了一点点关于穆予的记忆:“他……叫木鱼?”
“?”
“那他既然认识我,还和我在一个乐团集训了一个月,为什么不知道我的名字?”
“额先等等,等等,首先,他不叫木鱼,”崔明扶额,对夏珂的记性佩服至极。
“——他叫穆予。”
穆予本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大提琴箱放到了分奏室,又三步并作两步的凑过来,接上了话。
“呃……”夏珂挠挠头,感觉很是尴尬。但是当时他记得郭团排练的时候叫一个拉大提琴的,确确实实叫的是木鱼,崔明还对着他呲牙笑了好一会儿呢。
“我叫夏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突然想起穆予似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简单介绍了一下。
“我知道,”穆予浅浅的勾起唇,笑意直达眼底,“我一直都知道你叫什么。”
夏珂一愣,感觉自己被耍了:“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叫我K?我以为你不认识我。”
穆予对上他的眼睛,用食指磋磨着自己的指腹,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因为我想通过你而认识你,而不是通过他们。”
如果这人在和别人说话时也这样,那么崔明一定会认为他是个说情话的好手。
“行了你们俩,”崔明勾住夏珂的脖子,开始赶人,“这个拉大提琴的,别串声部啊,郭团不是说过吗,赶紧回去,回去。”
学校供给他们乐团的排练厅很大,整整一层都是的,打击乐因为不好移动就被安排到了合奏室,也就是排练厅,剩下的几个小教室便用来让其他声部排练,俗称分奏室。
穆予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我不傻。”
“……”崔明看上去很想把他推回大提琴分奏室。穆予这回看他了,凉凉的扫他一眼,崔明只好悻悻的收回了爪子,勾住夏珂脖子的那只却勾的更紧。
“你手不想要了?一股汗味。”夏珂嫌弃的把他手拍开,站到小军鼓后面,把鼓槌和谱子从随身背着的单肩包里拿了出来。
有人找穆予,他跟着他们声部的学姐回分奏室了。乐团的人来的越来越多,不一会儿,整层楼就像是煮开的沸水,往里面撒一把调料,就什么声都有了,乱无杂章的响起来。
“首席,我们先回去了。”大概到下午一点二十,崔明和几个其他声部的新生掐着午休结束的点,准备回教室。
谁料他们首席放下鼓棒,看了眼表,给他们下通牒:“哦,忘了告诉你们了,你们刚来,我们乐团一般是到一点五十才让回班。”
“?一点半到一点五十不是下午自习时间吗?”
“对啊,”刘昊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是要排练的,你们老师肯定也知道。”
“啊?”陈络正准备开门,听闻手又停住了,吃惊的样子像是生吞了一整个柠檬。他痛心疾首的高呼:“可是我们老师今天没布置作业!她说让我们看电影!”
“看电影?”这回轮到一群高二高三的震惊了。
“我去,我高一的时候老师怎么没给我们放电影?”
“不是吧,他班主任谁啊,别说高一了,就是我小学一年级,班主任也没放过电影!”
“不可能,”刘昊说,“我高一的时候老师也说要放电影,于是我们几个乐团的为了看电影,在分排的时候没去。结果我们老师抽出一打卷子,给我们午休时间和下课时间占了,考了一个小时的数学。”
“就是,”这一群高二高三的被折磨惨了,转头又开始霍霍新生,生怕他们对高中生活抱有美好的憧憬,“我们学校天天考试,我高一中午都没睡过觉,要么排练要么写卷子,晚上晚自习留五十分钟考试,一周六天不重样。”
一群高一牲表示震惊:“六,六天?这死逼学校单休啊?”
在场的高三牲继续不要脸的吓小朋友:“昂,不然你们以为呢?我们高三的还是月休呢,上一个月休三天,这不得死了?”
“我、操!”
听取骂声一片。
夏珂掏掏耳朵,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初三就是这样的,一周上六天,正好减少了他和夏绾接触的时间。
他不觉得多上一天学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