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rticle2 有时候他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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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珂停下脚步，冷漠的看着他妈妈发来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直到雨水滴满屏幕，他才把手机用衣服潦草擦了一下。
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竟显得他没有一丝生气。
“操。”夏珂暗暗骂了一句，也没心情看二虎那个二百五又给他发什么消息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心脏不知道是又犯了什么病，疼得厉害，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夏珂烦躁的搓了把湿透的头发，又撸起袖子，发泄似的狠狠地将指甲嵌进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抓痕。
他总是这么做，上次抓出来的印子还没消，就又添了许多。
夏珂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路边药店门前，靠着墙坐下，平静一会儿后又死命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操。”夏珂就背靠墙坐在药店门前，玻璃橱窗里，有两个药架正好挡住了他，否则，夏珂想，那里面的人一定会把自己当成个神经病。
雨还在下，甚至比十分钟前更猛烈。左臂上，被夏珂亲手抓出来的一道道伤痕开始疼了，但他没管，夏珂此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跳动，在比手臂上的伤更疼的痛着。
夏珂的手机一直在响，是来电的震动。他知道是谁打来的，颤抖着手将电话接通了。
他并未说话，静静地听着接通后一秒后女人的怒吼。
“终于知道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呢，”夏绾冷冷的声音传出来，不等他开口，就又吼道，“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那个老城区了！我知道他们今天办音乐会，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有钱，我们家还没穷到那种地步！我们家不用你去和一帮子地痞玩儿乐器挣钱！怎么，你认为我离了你爸就不能活了？！”
夏绾气极了，大口喘着气。夏珂沉默的听着，终于有机会说话。
他淡淡的辩驳一句：“我没有。”
“你没有？”夏绾像是被点着的柴火，厉声呵斥，“那你今天去哪儿了你告诉我，你挣钱干嘛？啊？你以为我养不好你是吗？一个暑假，你往那跑了多少回！就连你现在的高中你是怎么上的，你自己不清楚？
你学习学成那个样子，要不是我让你学了个乐器，现在你怕是还在家里混吃等死呢！人家都去上学了就你没去！就你在家躺着！以后你能干嘛？扫大街去吧！扫大街人家都不要你！”
“你要是不想上学就直说，我还不想给你花这个钱呢！你以为我天天挣钱很容易？我天天累死累活我图个啥？啊？”
夏绾缓了一会儿，就在夏珂以为她说完就要挂的时候，手机里又传来一句——
“你今天晚上十一点前回不来，你就睡外面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夏珂翻了个白眼，真想把这手机摔出去。但他知道他不能，摔坏了就没手机用了。砸玻璃也不行，玻璃是人家的，砸坏了还得陪。
他没钱。
所以只能朝自己发泄，将自己的胳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夏珂有点可惜，他学的打击乐，指甲不能留太长，所以那划痕要不了几天就会好。
然后再划上新的痕迹。
夏珂现在不想回家了，大不了随便找一个巷子口大桥下，往那一躺等死算了。
反正回去也只是再挨一顿骂，只会让自己心情更不好。
可夏珂还是回去了。
他已经习惯，更确切地说是麻木了。这几年几乎每一个星期都是这样，总是免不了一顿骂，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有时夏绾心情好了或者出差才会有例外。
骂呗，反正死不了。
他走回去，大概是十一点半到家的，一进门就看见夏绾坐在沙发上，没玩手机也没看书，她那张精致的、被仔细保养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听到开门声，夏绾扭头看去。
她本来就在气头上，看到夏珂这么晚还浑身湿透的回来，气得呼起巴掌就要扇。
夏珂就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出两厘米了，面对巴掌，就这么抿紧嘴唇平静的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
那巴掌终究还是没下去。
巴掌逃过了，但一顿好骂可逃不过。果不其然，夏绾就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将夏珂骂了个狗血淋头，期间还揪着他衣领将他带到客厅放着的马林巴前，砸碎了一个玻璃杯。
“看看你那样子，你对得起我吗？”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月为了你就要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一节打击乐课有多贵？”
“光这个马林巴就四万！你以后干什么来报答我？抽血吗？！”
“我告诉你！就是你把你自己卖了，你也还不起！你以为你自己值几个钱？！”
十二点整，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夏绾踩着拖鞋上楼睡觉了，空旷的一楼客厅只剩夏珂一个人。楼梯上的自动感应灯亮着，照着他清瘦的身影。夏珂将手搭在马林巴上，轻轻抚摸着，他连鞋都没换，湿透的运动鞋和袜子黏在脚上，很不舒服。
心脏又在疼了。夏珂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自己胸膛剖开，然后取出鲜红的心脏，看看它在疼什么。
他知道自己没病。
只是心生病了而已。
他就一直站在那，直到感应灯熄灭才动了动。
夏珂没开灯，摸着黑去阳台拿了扫帚，借着月光把玻璃杯的残渣扫了扫。
毕竟夜里黑，他也不是猫，在夜里还是看不清，蹲下去捡落在马林巴下的玻璃大块碎片时，只觉得指尖一痛。不用想就知道，他被玻璃碎扎了。
夏珂没管指尖上的疼痛，甚至还想拿着大片玻璃给自己手臂狠狠地来几下。
处理完玻璃渣，他目光沉沉的看向二楼主卧。上面没声音，夏绾看来已经睡了。她每次都这样，骂完人后自己气呼呼的跑上去，然后睡得很早。
夏珂知道自己该洗个澡再睡，可他没精力，也不想这么做。刚才他走了一个小时愣是没看到一辆出租车，网约车他又嫌贵，干脆自己走回来。
他推开房间门，反手将房门锁上，又快步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他没开灯，屋里漆黑一片。夏珂不想管指尖上的伤口，即使它在火辣辣的疼，和手臂上的划痕一起。
夏珂摸到书桌前，哐一声，他的另一只膝盖撞上了桌角。随即他一个踉跄，肚子又撞上了椅子。
“……操。真碍事。”夏珂哐当一声将椅子踢到一边，凭着自己的记忆摸到了刻刀。
夏珂的刻刀一直处于开着的状态，他刚才一摸，便碰到了刀刃，幸好夏珂的虎口处有茧子，皮肤才没被划开。
在碰到刻刀的一瞬间，夏珂的血液忽然流的很慢，全身的脉络连同心脏也疼的更厉害。
他的右手拿着刻刀，锋利的刀尖对着左臂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
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顾忌着自己的专业而已，他的打击乐老师一直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手臂千万不能受伤，否则，这条路就毁了。
夏珂没在意，也不会在意，毁了就毁了，大不了就让他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一辈子，他愿意。
他疲惫的坐在地板上，身体靠着书桌。虽然看不见，但夏珂知道，他的手臂现在应该正冒着血珠，然后血液会顺着手臂流到衣服上，再染红一大片。
他身上太脏了，睡在床上搞脏了床还得自己收拾。夏珂懒得很，放着暖和的床不睡，他睡在了地板上。
就这么坐着睡了一夜。
早上醒来，夏珂嗓子干的要命，头也很疼，他一摸，就知道自己又发烧了。烧的还不低。
“呃，嘶……”夏珂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他盯着手臂上的划痕看了一会儿，才浑浑噩噩的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用刻刀划的，是昨天晚上的事，结的疤还新鲜着。
他拿起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多，他只睡了六个小时。
夏珂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干了，他将衣服脱下扔进洗衣机，重新换了一身，才倒在床上，翻看着二虎昨天发的消息。
天下第一我最帅：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这次国庆她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天下第一我最帅:不知道现在夏阿姨脾气好点没？
天下第一我最帅：哎？
天下第一我最帅：夏哥，你人呢？
天下第一我最帅：老夏？
天下第一我最帅：夏珂？
天下第一我最帅：在？
夏珂慢悠悠的打字回复：
.：我不知道
.：她有可能不让我回
回复完，夏珂收起手机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就听见手机提示音叮一声响。他诧异的看过去。
天下第一我最帅：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天下第一我最帅：我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都不回
.：在路上
.：没注意
.：你起这么早？
天下第一我最帅：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熬通宵了
.：6
天下第一我最帅：你就不能跟你妈求求情？
天下第一我最帅：我妈可想你了
.：她昨天刚骂我一顿
天下第一我最帅：……
天下第一我最帅：看来夏阿姨的暴脾气还是没能改
天下第一我最帅：之前你们住我们小区的时候就天天能听到你妈和你爸吵架
.：王二七
.：闭嘴
天下第一我最帅：【怂了】
天下第一我最帅：抱歉……
天下第一我最帅：你现在在干嘛？
.：发烧了
天下第一我最帅：喝药没，赶紧喝药，你别硬抗
夏珂回了个嗯，便没再理他。
夏珂不喜欢喝药，这点连王二七都知道。他生了病一般都是听天由命，而且自从他上了初中住宿以后，夏绾就没给他请过假，最多送个药，夏珂不喜欢喝，就硬扛。
他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只电子体温计，他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七。
“啧，真麻烦。”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到大厅去电视柜那翻找退烧药。
找到药后，夏珂拿着玻璃杯到厨房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就着药喝了下去。
他回到房间后，并没有锁门。夏绾不喜欢他锁门，要是有一次她到夏珂房间还需要敲门，她准会生气。十几年了，夏珂已经摸透了他妈妈的生气点，便有意的躲开。
夏珂打开手机一看，二虎又发了几条消息。
天下第一我最帅：小柯呀，怎么又发烧了？赶紧吃药，别和你妈赌气
一听这语气，夏珂就知道那二百五一定把自己发烧的事说给他妈了。王二七他妈妈姓柳，夏珂一般叫她柳姨，是小时候的邻居，看起来比他妈还关心他。
.：我吃过了柳姨
.：没事，低烧
天下第一我最帅：小柯，生病了要好好休息，有空了再来看我们
夏珂的眼眶突然有些酸。
.：好
他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十一点，起来时，夏绾已经走了。
夏绾一到放假就特别忙。她是做餐饮的，和别人合作开餐饮店，一放假客流多了就会去店里帮忙，一般是早去晚归，所以夏珂一般一天和她见不了几次面。
夏珂的头还是晕晕的，疼的要命，再加上昨天新增的手臂和指尖上的伤，他此刻浑身上下都疼。夏珂很懒，不想再下床，在又躺了一个小时之后，实在受不了了，于是终于挣扎的起身，找了几粒布洛芬吃了。
干吃，不吞水的那种。
“家里怎么连个蔬菜都没有……”夏珂打开冰箱，想自己做点儿吃的。但他忘了，家里总共两人，两人都不买菜，也不做饭。
夏珂在柜子里翻了翻，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了几包陈年旧泡面，他拿了一包，用开水泡了一下。
泡面的香气很快弥漫在屋子里，他吃了几口，又盯着开水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脑海里忽然响起昨天夏绾的话，心脏猛地紧缩，又开始疼。
“我操。”夏珂暗骂一声，突然感觉到一阵反胃，便跑到垃圾桶边，使劲的吐：“呕——”
他吐了大概三分钟，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胃里一阵烧灼，他感觉像是把胃酸也给吐出来了。夏珂自暴自弃的用纸巾随便一擦嘴，又虚脱的靠在橱柜上，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令夏珂没想到的是，他发烧连续烧了一个星期还没好，一个更大的灾祸就来了——
他们学校，提、前、开、学。
于是夏珂拖着发烧、感冒、咳嗽的病体再加上一手臂的伤痕去了学校。
军训半个月。
他人都麻了。
夏珂本想请假，可学校有规定，住宿生请假必须回家……
夏绾自然没时间接他。
这下，他还必须硬抗了。
“我日……”夏珂眉心狠狠跳了跳。
折磨人也不是这样折磨的，住宿生连请个假都不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rticle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