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41、40 夏晓：抉择

　　40 夏晓：抉择

　　季澜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医生用了几个也许：“也许他很快就会醒来，也许永远也不会；也许他会恢复得很完美，也许他会留下一生的后遗症；也许他以后生活没有太大的问题，也许永远生活不能自理。”
　　这种摸棱两可的答案还不如不要告诉我！很想相信季澜会没事，但是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根本吃不下睡不好。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打了个电话给家里。

　　“喂，妈妈，是我。”努力想使声音平静一点，但是还是有些颤抖。
　　“怎么这么久没打电话回来的？又遇到什么事了？”
　　“……季澜受了重伤，医生说有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本来不怎么想给妈妈添烦恼的，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商量了。明明以前觉得她是那么罗嗦唠叨的人，现在却是唯一可靠的人。
　　“明明前几天好好的……昨天忽然跟我说起他要立遗嘱的事，还准备把我当继承人……我那时就有不好的预感……”
　　其实妈妈的话也很贫乏，翻来覆去就是让我安心，现在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之类的。虽然没什么实际上的作用，但是还是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家里就来了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所有的倒霉事全在一起到来，季澜还没醒过来，妈妈就高血压发病。匆忙间收拾了一点诸如手机充电器，银行卡之类的东西，就匆匆踏上了回家的汽车。
　　满头大汗地冲进家门的时候，我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结局：爸爸出来给我开门，妈妈安然坐在客厅，跟我说：“最近家里遇到了小偷，就把家里的门锁全部都换掉了。”让我把旧钥匙换下来，拿好新钥匙。我一看，果然是连房门都换上了防盗锁，窗户上防盗窗也明显更有质感了。心里想，妈妈的神经质有发作了，有必要弄这么严实么？装防盗窗不合消防安全的，还不如装防盗报警器，人家大城市都不用这种的了。
　　我一边奇怪为什么妈妈现在不在医院或者是躺在床上休息，一边把钥匙串拿出来，装上新钥匙，旧钥匙就扔在常被用做小型垃圾桶的烟灰缸里。
　　“妈妈，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既然这么快就好，那为什么在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害我把季澜一个人留医院里。
　　“咳，别说了，都是那个庸医，妈妈我只是有点头昏胸闷，去查一下，他就跟我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让人觉得有了今天没明天了，哪知道其实根本没什么大问题。”爸爸神色有点不自然地说，大概是觉得丢人，眼睛也到处乱看。
　　“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吃顿饭，住一晚上吧。”妈妈给爸爸解围道，“今天你爸爸亲自下厨呢！”
　　确实，回来一趟也不能说走就走，毕竟是父母啊，还是住一晚上好了。晚饭时。话题自然而然转向季澜，我心里记挂着他，而且怕他们因为现在的状况而对季澜抱什么坏的看法，大多问题只是模模糊糊地敷衍过去了。
　　晚上睡得很不好，朦朦胧胧总觉得有什么事不放心。早上起来的时候，早饭就放在房间里的书桌上，这可是当年高考都没有过的待遇啊，难道说今天妈妈特赦我可以不用刷牙直接吃早饭了？虽然在宿舍里基本上十天有七天这么干，单是在家里或者是季澜同居的时候，可都不得不刷牙洗脸完毕才能吃饭的。不管了，不想那么多了，直接吃了回床上睡回笼觉。这就是我喜欢不刷牙吃早饭的原因——等你刷好牙，洗好脸，瞌睡虫就早跑了，哪里还睡得着啊？

　　也许是最近总是缺少睡眠的缘故，第二次醒过来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桌上的菜香得勾魂夺魄。风卷残云中，听见妈妈说：“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你还是在家里住一阵子，等这件事平息下去再回去吧。”
　　不由停了手，问道：“为什么？”我是季澜的男朋友，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太久，事实上，即使是今天一天，我也开始等不及想回去了。
　　“你也知道，季澜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现在又出了事，虽然他打算立你为遗产继承人，但始终是没有来得及，你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又尴尬，最好还是不要掺合进去……”
　　这话我怎么听怎么古怪，怎么好像我图谋季澜遗产的样子？“妈，问题不是什么继承人，而是我喜欢他！”
　　“你没想过要是季澜出了什么事，你这个‘没来得及定下的继承人’肯定会被卷进去的么？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他的事？还是你想让他那些亲戚穷追猛打？”
　　……妈妈果然是了解我的，一下就中了我的死穴，我确实不想把我的他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可是，这种时候，我真的是不想离开他啊……
　　“你不炒股，平时又只看体育节目，根本不知道季澜他家的企业有多大，这两年，光他给我的那些股票的红利，我就可以给你买个高档的大房子了，你说，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会没人贪图？听妈妈的话，在家待一段时间，等情况明朗些再出去，妈妈不会害你的。”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心里有一点点动摇，但是我对季澜的感情是真的，而且也答应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在他身边的……
　　爸爸一边抽烟一边听到现在，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我，终于把烟捻了，说道：“今天你出了这个家门，就别说是我夏学兵的儿子！”
　　这下我也火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是真的爱他！难道能在他住院的时候把他扔在一边么？”恼火中，连从来没有说、也觉得说出来太娘娘腔的“爱”字也说了出来。
　　“你还敢说你爱他？你想想，人家是大公司的老板，想要什么人没有？就是贪新鲜才找上了你，你怎么老是执迷不悟？”说着就开始老习惯发作，挥起拳头就要打。
　　我知道爸爸一向不赞成我和季澜的事，但是他以前不是也没说什么么？怎么今天忽然这么激烈的？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妈妈把我和爸爸拉开，对我说：“你先回房里去，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说。”
　　爸爸可每那么好的脾气，知道宁事息人，直接就甩开妈妈的手，吼道：“等什么等？我今天就是要把话说清楚！儿子这么大了，还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这成什么话？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夏学兵就没你这个儿子！”说完就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房间，看电视去了。
　　妈妈看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跟我说道：“你还是先在家里住着吧，你爸爸本来就是这种臭脾气，最近年记大了，心脏也不好……等他消消气再说吧……”
　　我看着那个作惯了国有企业党委书记，总是以为自己就是真理，容不得一点反对意见的男人一眼，直直朝家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赫然发现，门被锁上了！拧开保险继续开门，却发现门还是开不开。忽然想起，有些锁，一旦用钥匙锁上了，就只能用钥匙打开，不管是门里还是门外，对面的金阿姨就有一次被反锁在家里，开不了门，还是我们帮她去她老公那里拿钥匙开的门。
　　猛然回过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我锁在家里么？”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房间，看着我说：“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去吧。钥匙就在我身上，要是你有胆子，就把我打趴下抢过去好了！”
　　妈妈也急了，拉我到一边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现在真的是非常时期，你要是搅进去的话，肯定弄得一身腥！听我的话，先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说吧！”
　　看着严厉自我的爸爸和苦口婆心的妈妈，我真的有想大吼大叫砸东西的冲动。为什么他们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套在我身上？在别人看来，我和季澜在一起是不好的，但是这里面的幸福和苦涩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虽然有那么多不安和担忧，但是如果让我选择的话，即使要忍受再多的不安，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爸爸说对了，我不可能打倒他抢那钥匙，他如今虽然老了，但这么多年下来，积威仍在，更何况他是我爸爸。但是，我一定能找到其他办法拿到钥匙离开这里的。

　　有些事，虽然说起来容易，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却有相当的难度。
　　妈妈特地为了我的事，请了长假待在家里看着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没有办法动手抢她身上的钥匙，而他们睡觉——哪怕只是睡个午觉，都会把自己房门反锁上。虽然是住在二楼，但是防盗窗一装，就根本没有法子跳窗出去。客厅里的电话被撤了，爸妈房间的电话则被锁在了柜子里，别说打电话，连接电话都要钥匙；手机在回来那天洗澡的时候就给他们偷偷藏起来了；网络则早就去电信申请取消了；……
　　我现在根本是连跟外界联络都不行，更别说是出去了。唯一的休闲时看电视和报纸，我现在无聊得连广告都要仔细研究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和他们磨，直到达到自己的希望，季澜以前好像也是用这招才让他父母承认我的。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既能保全自己的爱情，又不至于和家人决裂，唯一需要的，就是耐心。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我暂时还不需要考虑在家人和爱人之间选择谁的问题——我一向认为这个问题狗血到不可能在我的生活中出现。

　　不知道季澜现在怎么样了，希望能在他醒过来之前回到他身边去。
　　按下内心某个角落隐隐泛起的不安，开始期待着和他重逢的那一天。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他，不只是他一个人为我们这段感情努力过，我也在用着自己的方法争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