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42、41 夏学兵：儿子

　　41 夏学兵：儿子

　　我是夏学兵，早年在部队待过，因为立过功，所以转业的时候被放到一家国有企业作了个党委书记，平时的事不多也不少，酒席却少不了，凭着我在部队练出的酒量，倒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我做人一向爽快，有什么烦恼的事，叫上三朋五友，一起去喝一盅，大家或者提点意见，或者是出点馊主意，等到喝完的时候，基本再大的问题也解决了。可是我最近却有了一个最大的烦恼，偏偏不能和人说。
　　为什么我的儿子喜欢男人？
　　报纸上说，同性恋基本上都是童年受过刺激，或者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或者是成长的环境比较极端，可我们家夏晓怎么看都是正常人家的孩子啊？从小到大，只见他到处惹祸，老是被班主任找上门来，从没见过他有什么阴影。

　　说实话，刚知道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直想冲到他学校去把它一个巴掌打醒。男人跟男人之间有认真的么？我们在部队的时候，也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这样的事，但是从没听到过有什么好结果的，大部分都在退伍之后就结束了。
　　想想也是，两个男人又不能结婚，怎么可能长久？尤其是现在这个社会，情侣谈了5、6年之后吵个小架就分手的，也多得很。即使婚姻的法律保证，也是脆弱的，我们单位那几个小年轻，大多结婚两三年就离婚了。真正能使两个人成为“家人”、“伴侣”的比较牢固的联系，只有孩子。
　　我和夏晓他妈妈是恋爱结婚的，起初一两年确实是过得还有点恋爱的余韵，但是之后生活久了，摩擦也就多，好多一点点小得问题积累下来，也有过好几次争吵到快也离婚的地步，要不是有个儿子在，我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反目成仇了。因为无论如何地争吵，只有孩子是双方共同的、不可推卸的义务，那是阻止两个人分道扬镳的最后底线。即使再愤怒再不满，再想要绝情地离婚的时候，总会考虑到：我们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他现在和那个年轻人热恋，自然觉得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到天荒地老，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分开他们。但那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现实和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的是邓丽君那样的女子，固执地认为，我将来的妻子一定要和她恨像。可是直到现在，我也都没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过形似的，更不用说是神似了，我最后选择的，是一个普通但是人还不错的女人，这就是现实。和她共同生活三四十年，早已记不起当初恋爱时的心情，所有曾经的爱情——不管深浅，都已经变成今天这样相互扶持的亲情。那些只有中学生才看的肥皂剧里面所谓的“没有对方就会活不下去”的爱情，我以前从来不曾在现实里经历过或者看到过，以后更不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狂妄不现实的激情之只是没有经历过现实打磨的年轻人的特权，等年纪一大，经历的东西一多，什么激情就通通不见了。这就是时间。
　　夏晓和他虽然现在关系可能很好，但是以后呢？在激情淡去的以后呢？在为了柴米油盐而斤斤计较的以后呢？以他那种冲动固执又自我的个性——连他妈妈能容忍我的那种好的脾气，有时候也会被他气得动手打人的个性——两个人肯定要吵得不可开交的。到时候什么东西能继续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我也见过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说实话，确实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不仅是外表上，连手段也是。他到我们家来，为了请求我们允许他们的“交往”。他很聪明，懂得使用适合的手段来让我们不得不同意。他知道我爸爸那时候急性白血病，但是几个亲属的骨髓都不相容。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从发现到下病危通知书，才3天时间。虽然一般人换骨髓可以在中华骨髓库配型，但是我们已经没时间等配型结果下来了，这事我们连夏晓都没来得及告诉，但是他就是知道了。他说能帮我们想到办法，他说会给我们一些他们公司的股票，我们每年吃红利就可以保证爸爸的后续治疗，甚至不用担心复发的问题。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接受，但是我和夏晓他妈妈，还有几个兄弟姊妹，都不是很有钱的人，虽然有点积蓄，但是在几天之内找到合适的骨髓这事，可不是只要有“些”钱就可以的，没有足够的权力和财力，是办不到的。
　　我痛苦了整整一个晚上，不知道到老父的生命和儿子的将来之间该选择什么。最后还是夏晓他妈妈说话了，她说，现在无论如何先救人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肯定有转机，她一看那年轻人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估计是图个新鲜，要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分开的。——这些我都知道，问题是夏晓现在偏偏就是吃了他那一套，那个孩子从小性子倔，认准的死理不到自己吃了苦头，就总也不知道悔改，哪怕知道跟我争的后果是一顿狠揍。她说，与其现在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阻止他们，还不如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自然分手，儿子虽然会吃点亏，但是那毕竟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老是那么天真，到社会上会很吃亏的。——我自然知道不管怎么反对，夏晓这个死小子都会一头栽进去，可是难道真的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跟一个男人折腾么？听说有些人开玩笑地跟男人做过之后就变成真的同性恋了，难道我儿子也会那样？难道为了救我的爸爸，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毁掉？

　　虽然还没有下好最后的决定，但是时间不会等我们，就像他妈妈说的，我们只能把希望赌在未来的“不确定”上。
　　希望将来不会变成最坏的状况……
　　希望……

　　可是希望总是跟现实完全不同。夏晓和那男人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其中断断续续闹了不少问题，但是就没分手的迹象。夏晓他妈妈虽然拐弯抹角地暗示了他不少东西，但我估计那小子根本没听懂什么。我越来越担心夏晓迟早被同化了……
　　最近零零碎碎听到了不少季澜的事情，尤其是他家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虽然我不是会打探这些小道消息的人，但是夏晓他妈妈偏偏就是，总觉得他们俩继续在一起的话，他迟早被卷到那里面去，他又不是什么精明的人，肯定是要吃大亏的。万一他们的事情被曝光的话，我儿子岂不是要上娱乐新闻头条？不要说我古板，我就是觉得整天出现在娱乐新闻上的没几个是正经人。
　　晚上把这些担心一说，才知道我们都担心一样的事，只是都无从下手。正好隔天夏晓打电话来，跟我们说季澜现在情况怎么怎么了，我们更加担心了，他没事的时候我们还怕出什么问题，现在他出了事，不是更加不能保全保全我那傻到死的儿子了么？
　　于是一合计，还是找个理由，把他骗了回来，想着至少把他在家里关上几个月，收收心，等事情过了，他的感情也变淡了，再让他出去。
　　我的要求也不多，就是希望他早点和那个男人分手，给我认认真真找个还算过得去的女朋友，谈了一两年，然后结婚，不要再沉迷于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了。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没有什么未来的，头脑发热时的保证也作不得数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清醒啊？

　　P.S：这章里面大家可以看到主角以前没有描述出来的性格~比如说，季澜喜欢雷厉风行，注重最后的结果而不那么重视过程，有点不择手段的倾向（要不是他用了最之间最简单的方法让夏晓的父母认可他，夏晓的父母就不会怀疑他的真心，前面是少了不少麻烦，可事后面就可能遇到更多）。还有，夏晓那种不被很多人喜欢的个性的养成——在一个个性强势的爸爸和心思细密的妈妈的照顾下，那种小事总喜欢固执己见，大事却总无法作主的个性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没有变成应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