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36、36 夏晓：变质

　　36 夏晓：变质

　　时间已经是七月，暑假到了，可是却没有任何想回家的意欲。明明寒假的时候就急着回家的……
　　也许，那个时候是忙于逃避越来越深陷下去的感情，而现在，是想补救什么吧？为什么在自己逃避的两个月的寒冬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多得让许多东西都变了？回来的时候季澜的父母都不在了，他忙碌到很少有时间陪自己，然后是两人在一起的照片被寄到家里来，后来又是柳寒枝的怀孕以及流产，最后是季澜和她的离婚，她的远走……
　　一连串的变故似乎改变了季澜。本来以为他们离婚后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在注意我，但是事实却正好相反。
　　他每次回家几乎都在八点以后，而且看起来总是很疲惫。开始的时候我还等他回家再叫外卖两个人一起吃，但是在渐渐发现他没有早回来的趋势以后就开始自己先吃，等他回来再用微波炉热给他了。不是不想等他，而是十二点吃的午饭，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怎么可能熬到八点以后再吃呢？而且……我也实在不喜欢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那种沉闷的气氛。
　　他的话变少了，虽然他努力不想让我察觉，但是我们之间毫无意义的对话确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他对我还是很好，也仍然努力地满足我一切要求，但是我却始终再也没有感到过安心。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却怎么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即使我从来也没有清楚过。
　　他每次回来都很疲惫，半躺在沙发上半天才会开口说话。追问他原因，他也只是含糊带过，我到现在也只知道是家族里的势力争斗，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一直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实在很怀念他以前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啊。

　　偷偷打了电话给妈妈，这种事，身边的人里也只有妈妈是唯一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了，毕竟，知情的也就那么少数几个人而已……
　　妈妈在电话里问了许多拉拉杂杂的事，甚至连我们一周做几次都问了。在终于回答完她的所有问题之后，她终于给了我一个建议：去做柳寒枝做过的一切，而且要做得比她更好。她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柳寒枝是个太有心机的女人，她是打定主意要插进我和季澜之间的，她用的是最高明的手段，她表现出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然后离开，为得就是让她成为季澜心里不可超越的存在……妈妈絮絮地说了很多，甚至说到柳寒枝故意让孩子流产，为了在我和季澜之间制造无法弥合的矛盾。
　　会吗？那个看起来总是很沉默干练，偶尔带着几分忧郁的女子，真的会是那么阴险的人么？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微笑——虽然谈不上什么热情，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善意。那么多次在季澜的办公室进进出出，她从来也没有无视我或者想其他人那样不友善……可是，我因为一时冲动害她失去那个孩子……她应该是憎恨着我的吧……那季澜呢？他恨我么？这个问题，我永远也不会有勇气去问他，更没有勇气去问那个隔壁屋子的主人……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家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我需要好好考虑下该做些什么。

　　柳寒枝做的一切？她平时都做了些什么？
　　每天的家务，公司的工作，照顾季澜的父母，还有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和季澜的任何事。
　　难道说，我以后也要开始像柳寒枝那样每天一大早起床做早饭熨衣服给季澜？也要晚上回家累得死还是得去做晚饭？也要休息天在家里打扫卫生晒被子？也要做季澜的秘书，在他工作的时候替他端茶送水么？也要装作不知道他和其他人的暧昧关系么？
　　不要！我全部都不要！
　　我不想每天早起，晚上回家累得要死的时候也想直接躺到床上睡到天亮，休息天的话，要么睡懒觉要么约会或者是去打场篮球，工作也该是有挑战性和有前途的，不该只负责打打字泡泡茶！最重要的是，柳寒枝做的一切，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做的事，而我，是一个男人！不可能像她那样，做个家庭主妇！那些家务，难道保姆不能做么？为什么要我做？请个保姆就好了。还有，为什么我在明知季澜心里有别人的时候保持克制和沉默？不去争取的话，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就像她一样。
　　明知不该，心里却还是有种近乎恶毒的快意——虽然我对她，明明是有着那么重那么重的愧疚感。不是因为抢走了她的丈夫——季澜本来就是我的——而是因为我伤害的是一个没有出生的孩子。
　　她很残忍。明明知道我只是想逃避那样的罪恶感，却还是用那样平静的笑容和话语提醒着我犯下的罪。如果她咒骂我或者打我，我也不会比现在更痛苦。因为她是以一个弱者的地位在默默地谴责。
　　现在想起来，她似乎一直都表现得像个弱者呢……难道说，我也要以那样的姿态去讨好季澜么？不可能！我是男人，就有男人的自尊，无论如何也不会故意示弱的。再说，我为什么要刻意讨好季澜？他既然是喜欢我，那就是全部的我，而不是为了迎合他的虚伪的我。
　　直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我才忽然回过神来。妈妈的话考虑到现在，我的决定是：在季澜公司里工作，做个部门经理之类的，帮他分担点公务。

　　“你回来啦。”我走过去看着他疲惫地揉着眉心，说道。
　　“嗯。”季澜把外套甩到一边，靠在沙发上养神。
　　“我们请个保姆吧？你工作这么忙，我又不会做家务，家里的事总是要人去做的。”
　　……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得到的回答是出乎意料的：“你不是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怎么现在就放心一个保姆进我们家呢？”僵硬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酷。但是他说的确实没错，如果让一个保姆进这个家门的话，她自然会知道我和季澜的关系——可是不请保姆的话，我是没关系，大不了回到住学生宿舍的时代，每天吃泡面，衣服堆到没有可以替换的时候再扔进水里，揉两下晒了皱巴巴地穿，房间里到处是垃圾和书报杂志……可是我没关系季澜却有啊，他身边的饿一切都是马虎不得的……
　　像是自己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那么重的话的季澜，呆了一刻才反映过来，抚着额头慢慢地说了声：“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后面是无止境的沉默。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质了，但是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阻止。

　　第三天，季澜带我去了他只带我去过几次的地方——他父母生前住的别墅。他说，那里有足够的佣人，不必自己动手就有人照顾，这里的人都是在他们家服务过几十年的了，总比外面的保姆可靠，让我放心。
　　我虽然嘴里说着那里离学校太远不愿意搬，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那里是他父母住过的大宅，他都没让柳寒枝在那长住，现在让我搬过去，是不是表示他承认了我在那里的地位？——不是情人，而是另一个主人的地位。不同于在他结婚前夕答应和他同居时，那被爱情充满的甜蜜感受，而是一种骄傲感。所以，虽然这里的佣人对我都不怎么热情，我也没往心里去，也许他们是天生就这样不冷不热的性子呢？

　　屋子很大，到了晚上没人的时候，就静得可怕。
　　我开始知道为什么季澜在他父母死掉之后没有住进来的原因了。
　　因为我自从上次的照片事件之后就很少在外面多逗留，在家的时间自然长，即使想要和同学一起去玩，也怕不经意间透露了心事而不敢答应他们的邀约。最近我的心事也越来越重了呢……
　　我开始要求季澜每天一下班就回来，可是他每次总是口头答应，回来的时间一点也不见提早。问他要解释，他又什么都不说，只是随口敷衍我几句。
　　后来我实在忍不下去，和他吵的时候，他竟然也没像往常那样来哄我，或者和我讲道理，甚至是和我对吵。他只是沉默地听我把话说完，然后慢慢地开口说：“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他的话一出来我就呆了：以前即使是我们吵得再厉害的时候，他也没有说“分”，现在却……
　　“你要跟我分手？”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不像我自己。
　　“我没说要分手，只是说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仿佛没有了生机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可是我怎么能和他分开？分开的话，那以前一切不都就没有意义了么？那些甜蜜、悲伤、害怕，甚至是绝望。如果要分开，那我为什么要经历那么痛苦？还不如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所以，绝不放手。他是我剩下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我不。”我的声音里满是坚决，可是谁又知道其实我满心的混乱？
　　“我们只是分开生活一段时间而已。”
　　“我不。”
　　“……听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敷衍的语气。
　　“……是因为柳寒枝么？是因为她么？”这段时间我们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可以影响他对我的感情，除了——柳寒枝。
　　“不是。你不要太胡思乱想。”骗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连对我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累？怎么会总是总是敷衍我？
　　“除了她还会是谁？”
　　“……不要再闹了，我很累，想去睡了。”他从我身边走过想上楼。
　　我抓住他的衣服，固执地问：“那还会是因为什么？”
　　他看着我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愣愣地看着双和记忆里比有些黯淡的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在一个多月时间里瘦了好多！
　　挣脱了我之后，他没有上楼，反而是拿起扔在一边的外套向门外走去。我呆呆地开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季澜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当然以后好多个晚上也是。
　　后来，我接到电话，说我在铭仕集团总部总经理办公室的打工被换到其他部门了。
　　看来，他确实是认真的了……

　　原来，是我们的感情已经变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注意到？我只是隐约觉得我们的爱情来得太突然，也太甜蜜，却始终没有看到它背后的阴影。我知道自己说话太直，也经常会发脾气，可是他都从来没有在意过啊？既然我们以前都这么过来了，那为什么以后不能也这样下去呢？
　　没有任何头绪。
　　我不知道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