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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季澜: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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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季澜:贪婪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到厌恶。以前虽然知道自己本家的亲戚对这偌大一个铭仕集团的野心,始终因为工作之外和他们接触得少而没有这么切身,而现在父母一旦不在,和他们打交道的事全落在了我身上。
明明是爸爸和妈妈在离开了家族之后建起来的基业,为什么家族里的人都以为他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没有他们就没有铭仕?为什么明明是我父母的企业,他们却以为是他们家族企业,每个人的工作问题都可以在铭仕得到解决?为什么明明什么也不会,只有初中文凭的中年人也想做市场部经理?为什么我一旦拒绝,他们就一副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样子?为什么只不过解雇了两个尸位素餐的伯父,他们就拉了一群亲戚在我办公室吵个不停?而我的秘书居然还让他们把事情弄到请110来的地步?为什么我解决完了这一切,还要在董事会上看那几个自以为是我长辈,手里总共不过有着10%不到的股权的那几个老家伙的脸色?为什么我累到脱力地回家,连话都不想说,却还要哄情人?
晚上回家,也没有人会说声:“你回来了”然后上菜,夏晓能把自己喂饱就已经帮了我的大忙了。微波炉把外外卖的饭菜热了再吃,总觉得有点凄凉。吃惯了家常菜的我,已经不再习惯于随便找个餐厅,一杯咖啡一份牛排地打发自己了,可是夏晓叫的外卖虽然“家常”,但是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胃吃了那么油的东西之后,有好几次都想吐出来。不过看夏晓总是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始终也没说出自己其实不怎么喜欢他叫的外卖。
因为最近公司里实在是一团乱,我们没有一起吃饭的结果是:相处的时间显得少了很多。通常我吃饭的时候他在自己书房玩电脑,他出来洗漱的时候我早就在我的书房了。不是我不想把两个书房并在一起来增加点相处时间,但是试过之后发现实在受不了——玩游戏的背景音乐和浏览网页时候的流行歌曲,对本来就心烦意乱的我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东西。
夏晓也察觉到了我的心情不好,总是想问我原因,还一本正经地说:“有烦恼说出来就好了。”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我开始的时候还会他说说,但是他不是听不懂就是给我些乱七八糟的建议。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很可能会因为这些近似胡搅蛮缠的建议而开怀一笑,但是现在我需要的是理智可行的建议!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墨晟然在该死的墨西哥!这些事,只有他能听我说……
不,其实以前还是有一个人的,她会静静听你说完,然后用默默地帮助你,她用自己的方式表现自己的温柔,却总是被忽视……即使有些事在她能力之外,她也会努力给我营造一个好的环境。
莫非,人都是要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么?她的温暖,一点点地渗透进了我的生活,一旦离开,才发现身边原来是如此寒冷……
不由自主地看着那扇连着两套公寓的门。
以前,虽然她并不是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我知道,只要打开那扇门,她就会在门后。即使她什么也不说,我也能相信她是能体谅我的。
虽然说出来自己也不相信,但是我确实是非常信任她的,也很想对她好一点,更好一点。明明自己是那么自私的人,为了唯一那个心爱的人,伤害了其他那么多的人,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是真的想对她好……
是爱么?不是爱么?
我已经看不清了。
也许只是我在极度疲劳和苦闷之下的幻想吧……
关掉台灯,闭上眼睛。明明身边的人是温热的,可是还是无可遏止地觉得寒冷。
梦中的我,在巨大的房间里,周围是盘旋上升至无尽高处的无数阶梯,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侧耳倾听也没有任何声音。空白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和让人恐惧的无尽阶梯。在最下面的地方,仰望阶梯尽头的无穷黑暗。
这个梦,跟随了我很久,从小时候爸爸妈妈感情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的时候开始。那时他们把我送到国外读书。出国前的那个夜晚,我第一次梦到这一切。从此如同附骨之蛆。我之所以那么那么的爱,也许就是因为我有着同样深的寂寞吧……唯一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是墨晟然,而他也总是有自己的事要忙。到头来,陪在身边的人,只有夏晓这个无法诉说的人。这些东西跟他说,他也不会有那种纤细的神经可以理解的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的觉得,他只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
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不去靠近他。那是这样的夜里,唯一的温度。
虽然微薄,可是却是唯一的。
醒来之后,自然是去洗漱。夏晓他一早没课是不可能起得来的,所以轻轻地下床去洗手间。刷完牙才发现漱口水没有了,看来要找个机会自己去买才行,他是不可能知道哪里有得卖的……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发,黑眼圈和胡茬反而显得憔悴甚至狼狈颓丧。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理想并不可能完美地得到实现,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但事实可能完全和你的意愿相反。没有了爸爸和妈妈的帮助,果然是有点吃力啊……这种大家族的关系是我最不擅长处理的了,毕竟是以前读书时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回来又基本没有在这方面接触过。这方面,柳寒枝就比强多了,什么人情世故风俗习惯的,她都知道,也能圆滑地对待而不留人话柄。SHIT!要是那些老头都是商场上的朋友对手或者干脆是陌生人,我就不必这么烦了。现在是打不得骂不得,要他们走人更是不行,只能当菩萨供着。没有用的人,不就该拿笔钱走人吗?
晚上回家的时候,夏晓开口说要请个保姆。我回绝了,不是我怕什么,而是他自己的问题。总是那么急于想把我们的关系隐瞒起来的人,如果来个保姆的话,他不是又要承受那个保姆异样的眼光?他提建议时不会仔细想想的么?合他要求的只有市场上极少数高薪的英式管家,可是我们现在的公寓里基本没什么事,请一个月薪数万甚至十万的管家有必要么?——好像结婚后,我也开始在意钱花得值不值这种工薪阶层才会考虑的问题了……还记得她曾经在公司里和安若琪说话的时候,曾经用“一毛钱逼死英雄好汉”来教育对方的呢……
于是,我跟他说,和我回家住吧。他很高兴,而我也是。至少我不必经常吃微波炉食品和外卖了。再高级的东西,也比不上家里吃得舒服自然。另外也有个原因,那就是那群老东西好像知道了夏晓的存在了,看他们的动作,可能在夏晓身上做文章。我觉得很奇怪,我的情人是个男人,这跟我的继承权以及治理公司的能力有什么关系吗?如果不是爸爸妈妈的关系,凭他们那点股份,还轮不到他们在董事会里和我作对。
看来,这些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对董事会要进行一次大换血了,家族里的人是越少越好。
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多啊……
和其他许多的情侣一样,我们也经常吵架。可是这次不一样,我实在没有心思和他吵,更没有心思去做事后安抚,所以我明明是努力不想和他吵的,明明是努力克制自己的,为什么他还要不死不休地跟我胡搅蛮缠?
看着年轻的情人固执的问我,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的时候,我真的无法回答。我只能说,是身边的一切改变了我,也改变了你,而不是仅仅是因为柳寒枝。她只是个契机,让我们注意到彼此的差距。
可是,我告诉他这样的答案,他又听得进去么?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歇斯底里的人,心里有些黯然。他为什么就无法理解我呢?明明我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他啊……即使怀念着柳寒枝给过的一切,可我最终,不还是选择了你了么?
那些事,我虽然没有跟你说过,但为什么就是没有注意?我自认为我的温柔比柳寒枝要容易懂得多,也只有那个女人,会用沉默和你看不到的地方的行为来表现她那近乎献祭般的温柔。
我知道她的温柔,而我的呢?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世界解决现在的困境,让自己的心情恢复过来,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丧失理智,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而他,我想给他点时间,过着没有我的生活,让他体会到我那些付出的分量,也想让他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变得更加坚强成熟。
以前,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只要他保持那种纯真直率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可是现在我希望他不仅能够和我一起生活,也要他能成为我的力量。
为什么我爱的那个人,不能是最适合我的人呢?为什么最适合我的人,不能是我最爱的人呢?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后面的几天我都是在饭店度过的,每天继续做着那个梦,从开始睡着到早上醒来。孤单一人走在阶梯上,不停地走下去。
新来的秘书虽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但是完全不如柳寒枝得力,做错了事之后总是会轻声争辩说:“我们老师说……”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上小学。
好不容易在会议上取得了一些先机,下面的事情可能会容易点了,只要把那些故意寻衅的人的气焰压下去就好了,当然,想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就一定要做出相当的让步才行……
一边想着,一边走出电梯把停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开出来。
虽然知道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但是实在控制不住想见他的心情。已经分开好几天了,他也该冷静下来了吧?可我明显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后续事项——不过也快了。
带着这些天难得的好心情,我开车想去看看夏晓,顺便跟他和好。
为什么世界上的事并不能总是如人所愿呢?看着对面那辆歪歪扭扭地向我冲过来的卡车,忽然强烈地希望自己有一双有力的手可以改变命运。
许多东西都在瞬间出现,然后消失。明明有那么多想要做的,可是现在似乎却都已经有些迟了。那些人要的是钱和权,而我想要则是深刻的爱情和温柔的陪伴。
人,果然都是贪婪的。贪求着自己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