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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季澜:两难 ...

  •   34 季澜:两难

      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等我得到消息时,柳寒枝就已经在医院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被各种感觉充斥着,就像太多的色彩混合在一起而完全无法分辨出本色一样。呆了一刻,才想起冲下楼直奔车库。
      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坐在走廊上的呆滞的夏晓。他听到脚步声,有点迟钝地抬起头,看到我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不停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季澜,你说呢?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让他靠在我肩膀上,紧紧地搂住他——这里是医院,病房里面有各种各样抢救中的病人,这种亲密的举动并不会引来别人的侧目,反而是同情。我讨厌在这种时候仍然能仔细计算利害关系的自己,但似乎这已经是我的本性了。
      夏晓在我肩头大声地哭着,哽咽着说他不是故意的或者不是他的错之类的。我拍着他的背,等他平静一些后才开始问他事情的经过。

      从夏晓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知道了大致的经过,但是真的很难想象那样的尖刻的话会从柳寒枝口中说出来。她一向给我的印象都是文静温婉的,对任何人都没有恶言相向过,甚至没有说过让人产生不快过。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习惯性仔细考虑用词后再说话,有些极精致的用词,总能让人在事后慢慢体味出微妙的感觉来。
      说起来,她最近实在很少说话呢……除了公事之外就基本没听见她说过话了,原来曾经出现过的笑容也不见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忧郁,当然更不是阴沉,就那样一点一点地安静下去,直到消失。她本来存在感就不是很强,现在更是到了几乎可以忽视的地步,有好几次她来送批文件的时候我都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总觉得,那是一种危险的脆弱,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她在无声地拒绝我。没有语言,也没有动作,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的拒绝,那种从全身散发出的拒绝。不是冰冷的,却是轻柔而无法突破的。
      柳寒枝,是一个如水般的女子,无论是温柔,是坚强,是冷淡。

      而夏晓,从那次照片的事情之后,就变得特别容易神经质……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只要看不到我就会不时地打电话发短信。早知如此,为什么不和我去美国呢?他刚好可以在那里读研,我也可以顺便把公司总部给搬过去。夏晓太好强,又太在乎世人的眼光,所以才总是在这段感情里受伤。
      尤其是我告诉他柳寒枝怀孕之后,他就常常发呆,叫他也没反应,可是又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我。明明已经和他保证过,只要孩子一出生就离婚的,可是他似乎并不相信的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把一颗真心捧到了他面前,却还是无法得到他的信任么?

      忽然觉得好累……再也没有心力去安慰夏晓,因为我自己也想要一双温暖的手。也许,那个在我父母连接过世时支持了我的女子,再也不会伸出她的手了吧?
      夏晓夏晓,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那个可以支持我的人……?

      没有过很久,医生就从里面出来了,看见我们问道:“你们是患者的家属?”
      “是。”我急忙站起来回答。
      “患者本身没什么大碍,但是孩子还是没有保住。”那中年医生例行公事般地说着,“另外需要注意的就是患者小产后要注意营养之类的……”
      他后面说的什么我并没有仔细听,那些事只要请一个营养师回家就成了,我脑子里只是反复地想着:孩子没有了……那个会给我带来无数快乐的孩子没有了……
      心里隐约知道,没有了这个孩子,我和柳寒枝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好转。

      “……可以进去看看么?”我哑声问道。
      “当然可以,但是请不要刺激患者——流产的母亲总是很伤心的。”说着,他让开路,让我们进去。

      躺在白色病床上的柳寒枝,脸色和床单一样的白——虽然她一直这么白,但此刻呈现的不是以往的那种雪花石膏的白,而是无血色的苍白,如同微弱的高压汞灯的光一样。
      为她挂点滴的护士说:“病人的麻醉还没有退,你们稍微等下吧。”说完也匆匆地走了。
      夏晓本来在听见“流产”两字后就没再大声哭,现在见了这个样子的她,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哭了。“不是我的错,这不关我的事……”
      虽然他是我心爱的人,但是这时我真的想对他大叫一声:“不要再说了!”不管他有没有错,都是他直接导致这个孩子的夭折,难道就不能拿出点勇气承认么?可是我说了那样的话,只能图得了一时的痛快,以后还是要花时间安抚他,还不如不说。

      “对。不是你的错。”床上的柳寒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奇怪的是,她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受伤后的暗哑,反而像阳光下的冰晶一样清澈,折射着透明的光。
      她周身的气氛很微妙,我甚至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极干净的,极纯净的,但是背后又似乎藏了些什么……
      夏晓听了她的话之后,露出了稍微安心的神色,呆呆地重复道:“对,不是我的错,不是……”而在看到她的表情后,他却脸色剧变,只因那温柔平和的笑。即使是看惯尔虞我诈的我,也无法认为其中有什么其他的杂质,但是,就是那个笑容,让已经自责不已、只是靠欺骗自己来逃避罪恶感的夏晓崩溃。
      也许,柳寒枝骂他,甚至打他,他就不会这样自责了吧。
      “你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有任何情绪,但是夏晓却在呆呆看了她半天之后夺门而出。以他所能的最快的速度。

      愕然地看着夏晓的离去背影,我回头看看了柳寒枝,她对我笑了一下。和出事前没有什么区别的笑容。
      那时的我,仿佛被什么迷惑了心神般,没有去深究那笑容背后的东西的,而是转身去追夏晓。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在这样的时候,我选择的是我心爱的人,而不是那个受伤的女子——虽然那只是潜意识甚至无意识的选择,但是我的心,让我残忍。
      在医院门口被我追上的夏晓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却是前所未有的颓丧。这让我手足无措。如果你问我100个讨好情人的方法,我会说出101个,但是你问我那怕一个安慰人的方法,我也说不出。对着他,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说不出来,是不是爱情总会让人变得笨拙?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一切的事,却很难说出一句甜言蜜语。我只会用自己的行动,而不是语言来安慰他……
      很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吻安慰他,但是如果那样做了,他怕是会生气吧?在乎他人目光的他和无所顾忌的我,总有一个人要作出妥协。那个人,只能是我。

      把明显反应迟钝的他拉上车,单向透光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辗转反侧的吻,带着疯狂的味道,破损的唇角泻出丝丝腥甜的味道,片刻之后得到了他狂热的回应。本该是情人间甜蜜的行为,可是等到我们气喘吁吁地停止时,却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我们彼此都没有再说话,也许说话也只是用一种伤害去抚慰另一种伤害而已……
      我把他送回了家,看着他坐在沙发上,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轻轻地说:“睡吧,睡一会儿,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我也只能这么说,在这种时候。我需要他不去胡思乱想,我需要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即使这样的爱情伤害了那个无辜的人。
      看着他听话地闭上眼睛,我转身回了医院。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希望我留下来陪他,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留下来。临走时,柳寒枝的那个笑容实在让我不安。虽然她看起来很平静很坚强,但是我知道后面肯定藏着某些东西,只是我选择了忽视。

      病房门口,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还好吧?”可以看到病房的玻璃中映出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柳寒枝的头低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声音依然很平静。
      本来我是该在这个时候走进去,和墨晟然一起安慰她的,但是事实上,我没有能够走进去,只是靠在一边的墙上抽烟。
      “他们都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去笑?”墨晟然了解我们三个之间的纠葛,也只有他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寒枝慢慢抬起头来,说:“因为……我不想变得丑陋。”仿佛坏掉的娃娃一般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对我笑时那样的平和。
      墨晟然坐到床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没关系,这样谁也看不见你的妆花了的样子。”
      愣愣地让他拉了过去之后,她伏在他肩头吃吃地笑了出来:“这不是妆会花的问题,而是除了笑之外我还能做什么的问题。我明明不想变成充满仇恨嫉妒的女人的,我明明不想的……为什么他们都在逼我……”我从来没有听过她那么茫然的声音,印象中的她,总是像月亮那样,带着某种不刺眼的蒙蒙光华。
      “哭出来就好了……”墨晟然用力搂着她说。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我肯定会因为看到这样的场景而生气——这就是男人的狭隘心理:我的人,即使我对她不好也轮不到别人对她好——但是现在的我,却完全没有那种意欲。
      长久的沉默后,是努力压抑,却仍然无法控制地流泻出的低泣声。这样的声音,比夏晓的哭声更深地刺痛了我。
      “谢谢,老师……”

      哭声很快就停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不想哭,而是因为她极力的克制。墨晟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的时候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如果你不爱她,那么至少不要伤害她。离她远点吧,否则你们只能互相伤害。”
      我一边抽烟一边想这句话,可是想了什么却完全没有了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背后那冰冷的墙壁。
      等我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仪态完美的柳寒枝。如果不是刚才我就站在门外,我根本想不到她曾经哭过,甚至不知道她曾经伤心过。在我面前的柳寒枝总是完美的,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一切,甚至不必我说什么。
      我不爱她,可是我需要她。我贪恋她的贴心,她那无言的温柔。那是很难理解、也很深的温柔,可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和夏晓的爱情,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如同如同在潮头冲浪般不安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败给社会的压力而离开我;而柳寒枝站在我背后的温柔,使我毫无后顾之忧地做着想要做的一切。我不会在使用不光彩的竞争手段的时候像避开夏晓一样避开她,也许我早就认定她能够接受我那不能出现在阳光下一面,认定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弃我。
      这样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到的时候,这个念头忽然就出现了。看来,是我太习惯她的存在了……

      “我……”犹豫着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才好,虽然我知道我一定得说些什么。
      没等我说出下面的话,柳寒枝直视着我说:“我们离婚吧。”平淡的肯定句,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失去她了,失去我最重要的安定剂。以后,墨晟然不在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安静的,无条件地陪着我了。
      我仿佛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我给不起,所以留不住她。有时想想,真希望夏晓也能如她般贴心,可是那样的夏晓,却不再是我爱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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