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墨晟然：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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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墨晟然：守护
漫不经心地开车回家。盘算着哪天找季澜一起喝一杯，劝劝他。刚过年就连接失去了爸爸妈妈，他想必是很难过的。尤其他家感情那么好。不像我家，向来是放任自流的，一家人一年也不一定见到一次面。
今天的葬礼我也去了，季澜和寒枝两个人做得都很好。季澜努力克制了悲痛，寒枝则是里里外外地忙碌，每个人都夸她能干细心。最后请几个关系最亲密的亲友用的便餐也是，虽然都是简单的素菜，味道也不差。只是我半路因为公司里一起关于知识产权的纠纷而不得不早退，到现在又饿了。
“回家吃点什么呢？”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深夜的过客中显得分外的寂寥。
寒枝！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据我所知，她不是会夜游的人啊。我当时就有感觉，如果我不管她的话，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所以我停车了。直到很久以后我依然感谢我这一刻的判断。
“怎么了，一个人在外面？”摇下车窗，看着她。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感觉，反而像紧崩的皮筋一样，有种快要断裂的脆弱。带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老师……”明明已经不再教她，也不是实习老师了，她还是喜欢用这个来称呼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个看似客套的称呼里，有着几许不同于他人的信任和依赖。也许因为我曾经做过她的老师吧，教师给人的感觉总是稳重可靠的。我也许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总是能注意到她故意藏起来的有点单纯怯懦的一面。
看着她那个样子，想也知道是季澜干了什么好事了。唉，为什么收拾善后的人总是我……
开了车门，道：“先上来吧，这里禁止停车。”
她乖乖地上了来，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席上。我开车继续往前。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
沉默了一会儿，她快速地抬头看了一下我，又迅速低头，用有些不安的声音说：“我……可不可以不说？”
“很难启齿吗？”如果是真的，那就要好好教训一下季澜了。
“不是，只是老师既是我的朋友，有是他的朋友，如果麻烦你的话，你夹在我们之间，肯定难做人。”声音轻轻的。依然低着头。
她一向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体贴得很。可是，我有时真觉得她太善解人意了，太顾虑别人的感受了。如果她不是这样的话，也许可以活不这么累。没大脑又只顾着自己的人活得是最轻松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不是现在这样的人，我也不会这么注意她。
“好吧。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随便吧。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她有点茫然地看着窗外。
心里很是怜惜，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于是说，“我去吃宵夜，你先跟我一起吧。”
“好。”
车子在常去的酒吧门口停下。找了个停车位，就下了车。
“酒吧啊……”
“怎么了？”疑惑道。难道很奇怪吗？
“我第一次来耶。”有些紧张兴奋的样子。
“喔？”这种年纪还没来过酒吧的女子真的不多。
“因为一直找不到人带我来啊。而且听说很花钱的。”确实，有些酒吧的酒水相当的贵。
熟门熟路地进去，在吧台前面坐下，点了一份炒饭。问她道：“你要些什么？我请客。”知道她舍不得。嫁了季澜还这么节俭，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她微微想了一下，道：“Lacrimosa。”
Lacrimosa，安魂曲。以白兰地为基酒，加入大量的沙冰和梨汁。酒精度低，口味不太甜也不太辣，加上乳白色的外观，是很适合女性的鸡尾酒。也很适合今天。
“你不是没有来过酒吧吗？”很好奇她怎么知道的。绝大部分第一次来酒吧的人都会仔细看酒单再决定喝什么，要不然就请调酒师介绍，第一次来的她，居然这么精通。
“我曾经背过酒单的喔！”有些得意的样子。
“为什么？你想在酒吧打工？”
“不是，只是想知道而已。总觉得调酒是一门又优雅又高深的艺术呢！”
“喔，那就要谢谢你这么称赞我的职业了，女士。”调酒师穆延跟厨师说了我要的饭后回来，听到寒枝的话，说道。
“呵呵。”又腼腆有得意地笑着。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她其实是个很希望得到赞赏，但是有很容易害羞的人。
“为了对得起你的赞美，我会拿出最好的手艺的。”说着就开始从身后的一排酒架上拿酒。
“既然这么感动，那为什么不请了这一杯？”故意挤兑他。
穆延夸张地叫道：“不要啊！你是大老板，请一杯没关系，我可是个打工仔，请的话就要从工钱里面扣了啊~~”于是周围的一人一阵大笑。作为一个调酒师，他很会带动气氛。
“我要用香槟杯来装~~”寒枝似乎也忘了先前那些事，开始跟着起哄，“要碟型香槟杯！”
“是、是，女王陛下。”穆延继续闹。本来酒杯就是按调酒师心意准备的，每个调酒师习惯都不同，她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最后送上来的是一杯像冰淇淋状的白色沙冰，杯子里放着一把小勺子和一支吸管。穆延说道：“我看你不是很习惯喝酒的样子，特地多加了果汁和砂糖。”
寒枝很高兴地坐着，专心致志地品尝去了。我的炒饭也送了上来，于是两个人就开始吃。
“你喜欢蛋炒饭？这蛋好像没有熟透的感觉。”她含着勺子说。
“他就是喜欢这种样子的。这可是我们大厨特制的，别人可没得吃。”穆延在旁边说，一些常客纷纷附和。
有那么奇怪吗？只不过是鸡蛋没有搅碎，把蛋黄单独取出来，炒得内生外熟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倒是很重火候。
“感觉像白煮蛋。”她评论道。
一个常客说：“哪里像白煮蛋了？一个是碎的，一个是完整的。”
“我是说蛋白煮熟了，蛋黄还是液体的状态。”她解释说。她总是能让我惊喜，这种白煮蛋，我在国外就很喜欢，但是在国内，却只有极少的大酒店才有那种技术。
“白煮蛋不就是没煮入味的茶叶蛋吗？”有人好奇了。
“在国内是这样的，但是在国外，白煮蛋可是很讲究火候的，一定要到上海话说的‘潢黄’的程度才好。就是蛋白熟了，嫩嫩的，蛋黄还是半液体或者明胶状的。”
她吃了一口那白色的“沙冰”，继续说：“你们有没看过《尼罗河上的惨案》的电影？那个探长就喜欢一边吃白煮蛋一边分析案情。那个蛋放在酒杯里，吃的时候用勺子把蛋壳敲破，然后挖着吃，看起来滑滑嫩嫩的像布丁。”
大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几个自命老饕的，更是兴奋地拉着她，开始讨论城里大大小小的美食处所。
看着那么热闹的场景，心里总算有些放心了。不管怎样，闹一闹，分散一下注意力，总是好的。所以虽然明天还是要上班，却也没急着走，点了一杯Tequila Sunrise,边喝边看他们吵吵嚷嚷，不停争论哪些好吃——当然，寒枝是不会吵的，她大多只是笑着看一群大男人为了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滔滔不绝。
Tequila Sunrise的意思是龙舌兰日出。相当漂亮的一种酒，因为用了石榴糖浆的缘故，它在狭长的雪利杯里，呈现出由浅到深的美丽红色，犹如日出般。但它也要求极高，要将石榴糖浆极有技巧的慢慢沉入底部。穆延的Tequila Sunrise可以说是一绝，那种色彩是我所见的人里最美丽的。而他又喜欢用最烈的龙舌兰酒，入口时那种烧灼的口感，真的和这种红色一样，有着极其激烈的魅力。和他的个性很相似呢。
如果说是寒枝的话，和她相称的酒大概是China Lady吧？乳白色的酒液底部，沉着鲜红色的石榴糖浆，对比鲜明的色彩暗示着看似平和实则刚烈的个性。石榴是唐代从西域传入的水果，而作为基础加入的荔枝汁则是中国的本土产物，它代表的是既现代又传统的中国女子。最喜欢的杯底的的鲜红，令人联想到“红唇”，“红颜”这样的词。
很好的一个女子，却撤进那趟浑水里。能让这个玲珑而好强的孩子露出那样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的，想必是很大的打击吧？
虽然想安慰她，但是既然她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去问了。讨她欢心，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不一定硬要揭她的伤疤。
季澜难道没有发现吗？为了守护他的爱情，他伤害了别人，而这些伤害，终有一天会全部回到他自己身上。其实，他和夏晓已经尝到痛苦的滋味了。夏晓为了寒枝的好而越来越担心会失去，而季澜则是越来越感到愧疚——当爱请再也不能承受那份愧疚的时候，当他依赖她的存在到再不能失去的时候，也就是他原本想守护的东西崩坏的时候。
而寒枝想守护的，就简单的多。她也许，只是想守护一块自己的领地吧？一块只属于自己的领地。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只领地意识强烈的小兽。所以她对季澜好的时候，却不期待得到回报——她害怕那块领域被侵占，害怕让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进入哪个地方，然后离不开他。她是聪明的，如同许多力量弱小却依然在千百年来的生存竞争中延续下来的物种一样。
她是季澜和夏晓间最深的伤，却没有人有资格责备她。她明明是那么努力。
只是有时，我也在想，她纵容季澜对她的依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可是有意又如何，无意又如何？是季澜先对她残酷的。我对他那种“只要是喜欢的人，就宠溺无比，其他的人一律冷酷以待”的处理感情方式保留意见。
寒枝啊，如果没有人来守护你的话，那就让我来吧。很多事情我不能帮你，只能让你自己去面对，但是至少我是可以让你信赖的人。
“不早了，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的吧？”正想着，她忽然对我说。
她总是这样，体贴到让人觉得心疼。我之所以这么关心她，不止因为我和她早就认识，曾经是她的老师，跟这个也有很大关系。
“你怎么对这么多东西都有研究啊？”我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也没什么，只是想知道更多，也希望能顺便培养些气质。”她好像真的不太会喝酒，那样一杯，就开始脸红了。这个乖小孩，可能除了酒酿之外就根本没碰过酒吧？
“什么气质？”努力引她多说些话，却完全忘了问一声该送她去哪里。
“贵族气质。”她看来是喝醉了，不然的话，估计不是不会说这种与身份不符的话的，她向来说话做事都小心，尽力不留让人说闲话的把柄。
“那，你觉得怎样才是贵族气质呢？”
“贵族不是一种血统，也不是一种生活，而是一种生活态度和教养。低调优雅、矜持自信等等都是一种表象，重要的是享受其中每一个过程。”她说里这里，顿了一顿，小声补充道：“也包括那些不愉快的事。”
不想她再想那些事，于是转移话题道：“所以你学会了做白煮蛋？”
她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个。但是很快又笑了：“是啊。”我知道，我的心意她已经了解了。她总是很敏感。“下次我做给你吃吃看。”
“也不必下次了，就这次吧。“我半真半假地说。虽然看起来她已经没事的样子了，但是谁知道她不是为了让我放心才故意这么表现的呢？她总是爱勉强自己。
“……”她又吃了一惊，想了想说，“这么晚了……这样吧，你跟我去我公寓吧。”本来以为她要以太晚了为理由谢绝的，谁知她竟然同意了。想来，她也是非常信任我才这么说的。
很高兴。
白煮蛋也很好吃。
以至于我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去上班，心情还很不错。
P．S 这里把本章中提到的三种鸡尾酒的配法列出来，仅供参考
China Lady：伏特加30ml，荔枝汁20ml，莱姆汁10ml，荔枝利口酒5ml，石榴汁1tsp
Tequila Sunrise：龙舌兰酒10ml，柳橙汁少许，石榴汁10ml
Lacrimosa：龙舌兰酒10ml，青苹果利口酒10ml，西洋梨一个（注意，是“西洋梨”，不是中国常见的那种），糖浆10ml
前两种使用石榴汁（即石榴糖浆）时，要小心不要搅散了，应当使之有凝聚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墨晟然：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