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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季澜:白色的新年 ...

  •   23 季澜:白色的新年

      圣诞节的舞会,我最终还是顺了夏晓的意,和他打扮成了蝙蝠侠与罗宾的造型。为此我还特地去定做了两身造价不菲的衣服,当然,里面填充了硅胶的假肌肉——既可以改变体形,又可以防寒,毕竟已经是十二月了。
      夏晓在舞会上玩得很愉快,不停地说话,好像什么都是新鲜的一样。还和我跳了舞——虽然其他人都以为我们只是开玩笑而已,但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希望能够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路上牵手,在街角接吻。
      可是,终究要结束的。这仅仅是个美好的梦。摘下面具后,他还会是那个夏晓,还会在人前和我保持距离。

      回到家,已经是午夜过后了。两个人累得只冲了一下澡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极兴奋。夏晓不停地和我说他玩得多快活。他天生就是活跃无比的人,想必十分适合这种热闹的社交场合吧?我比他大五岁,却早就失去了这样的活力。也许我已经老了吧?至少在心理上。看过了太多的功利和虚伪,在忙碌的时候也许不会注意到什么,但一旦静下来,就总觉得疲惫不堪。
      夏晓的声音渐渐下了下去,终于模糊到消失了。想是睡着了。侧过身子看着他。淡淡的微光下,他轻浅均匀地呼吸着。仿佛在梦中,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值得他担心的事。那么的安稳。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日子么?大概没有吧。我向来是浅眠易醒的。

      圣诞过后是元旦。
      按照法律规定,本来是可以都休息几天的。可身为公司的高层,就要有放弃休假的觉悟,尤其是到年终的时候,事情尤其的多。
      还记得以前读大学时,寒假在一家小公司会计部实习的事。那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工资、年终奖、分红的计算发放,货款的结算,物料的盘点……第一天去时,就接到了近三位数的电话或传真,都是关于要钱的。

      想到那些过去的岁月,不知不觉露出一个微笑。那时真的还很年轻呢。
      现在虽然阅历增加了不少,地位也完全不同了。但年终的忙碌还是不变的。尤其是在柳寒枝休事假来以前。
      不得不承认,柳寒枝虽然没有十分出色的投资决策能力——这方面,她也就一般水平,不高也不太低——但文书工作的能力却是很强的。那些她整理过的文件,起码精简了五分之四——而且基本上除了字数,和原文没有任何区别,所有需要知道的东西全有——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她也是很不错了。
      另外,她也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有人说,总裁的最大职责不是经营管理,而是四处交际。这是真的。特别是在中国,没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就可以说丧失了绝大多数的先机。

      即使如此,元旦还是能休息一天的。本来是想和夏晓两个人在家里安静地度过的——节日时,市中心的人流密度太大,连非干道都有塞车的危险,既然如此,不如就在家吧。难得也想在休息日两人独处的。
      当我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却一脸为难地看着我,说他以为我肯定要加班,所以已经和同学约好去KTV了。看着他歉疚的样子,纵使心里其实并不愿意,还是说:“那你就和同学一起出去吧。”末了,还加了一句:“好好玩,早点回来。”
      这叮咛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以他那种好动不安分的性子,不必叮嘱也会玩个尽兴,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太早的。
      看他高兴地选着明天要穿的衣服,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不是不知道我会休息,而是他想和同龄人一起。
      他早就知道我会让步。

      虽然有想过狠狠疼爱他一番,让他第二天下不了床,好留在家里。可是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只是小小地惩罚了他一下而已。
      我对他,始终是狠不下心呢。即使仅仅是这种小事。

      因为连日忙碌以及昨天实在睡得晚,早上起来是已经是十点了,这是自从坐在现在这个职位上之后,就很少出现的事,真真现出了大学时那段日夜颠倒的日子的“风采”了。
      夏晓早就走了。昨天我们明明差不多时间睡的,也难为他能起得来了。应该说,果然是年轻人……?
      洗漱好后,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心里空得难过。明明有心爱的人,那人却不在自己身边。

      ……那个人呢?她会在么?
      印象中的她和他完全不同。她安静而沉默,每次注意到她时,总是静静地在一旁,极其微弱的存在感,却仿佛是理所当然般地存在着。
      不知不觉地开了通往隔壁的门。

      空气中静静地飘着VITAS的歌声。淋漓尽致的高音,却偏偏以极小的音量播放着。很祥和的感觉。她不在卧室。
      阳光很明亮,透过干净的玻璃撒进来。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碗稀饭和一碟饼。早已不留一丝热气。那是我的座位吧?这么说,那是给我的早餐?
      忽然脑海中浮现这样一个场景:那个娇小柔弱的女子在厨房中忙碌着,在晨光下把早饭放在托盘上,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空旷的空间里吃饭。即使做着不会有回报的事,即使忍受着寂寞,脸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平静。然后在过了时间之后,默默地把多准备的饭菜倒掉。
      在我么哦有注意到的时候,这样的场景,曾经多少次出现了?
      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旁边忽然有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柳寒枝正拿了满满一盆洗好的衣服,准备去晾晒台。
      她也看到了我。
      只是开口轻轻吐出一个字:“早。”和跟其他人问好一样的淡然。
      “早啊。”我也回了一句。忽然觉得,我跟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为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到我正要吃饭,就说:“这已经凉了。你还是再等一会吧,我晒好衣服就做午饭了。”
      “可是我现在很饿了。”其实没有那么饿的,也许只是不想再看到、或者是想到那样寂寞的场景。
      “那你把饼放微波炉里热五分钟再吃吧。”她继续晒着衣服。
      “很不错的饼呢。怎么做的?”松松软软的,有鸡蛋的味道。
      “就调了点面粉,加点鸡蛋进去。”依然是柔和的声音,“我们家都这样吃的。”

      安静的早晨,温暖的阳光,贤惠的妻子……有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生活本就应当如此”的错觉。
      也许,我是真的太累了……

      元旦过了不久,夏晓就放假了,研究生的生活比大学生更加轻松百倍。我本想留他下来陪我过年——至少是大半个寒假的,以“假期实习”为名。但是他却说,接到家里的电话,叫他一定要回去过年,他也想趁现在还没有找工作的压力的时候好好玩玩。他答应我,明年一定留下来陪我过年,还说,那时一定要我爸爸妈妈给他压岁钱。
      在他软磨硬缠之下,又一次妥协了。爱情,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对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是不舍得强迫他的。不过,他的承诺我记住了,明年绝对不让他再有借口。只是,这拜年……难道他没有看出来么?爸爸妈妈其实并不是很喜欢他……算了,到时候我多关照一下就是了。

      夏晓刚回去没有几天,妈妈就住院了。说是病情已经恶化了。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和柳寒枝已经在了。他们说,妈妈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说着这话的爸爸,带着说不出的苍老的感觉。
      柳寒枝从此请了假,和爸爸两人一起轮流照顾她,我也开始在工作之余频繁出入医院,当然,我会尽量不影响工作。
      我知道,这铭仕集团,是爸爸妈妈许多年的心血,就像他们的孩子。在这里留下的不只是他们的青春,也有他们的意志。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它出差错的。虽然不能常去,但是有柳寒枝在,我就放心多了。她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柳寒枝和夏晓都不在,一个人独处时难免寂寞,于是就常常打电话给夏晓,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我知道,距离再远,我们也是在一起的。而且每次回家,都会找到柳寒枝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吃。家里的一切依然是井井有条。虽然看不到她,但我知道她就在身后。
      那是难熬的几天,但是在他们的的支持下,我还是走了过来。我曾经以为,那是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他们的对我的温柔。

      新年就在这样带着一点点温馨、一点点不安的气氛中到来了。

      我们把妈妈接回家过年——在他们的住处。这是我第二次和柳寒枝一起来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妈妈的病情,可每个人仍然尽力让自己显得开朗。从来没有觉得强颜欢笑是如此困难而让人心痛的事。
      以前小时侯,家业还不像现在这么大时,都是妈妈亲手做年夜饭,一家人围着桌子一起吃的。现在妈妈已经没有办法再进厨房了。做饭就成了柳寒枝的事了。她笑着对妈妈说:“以前是你做,现在有了媳妇,就该由媳妇接你的班了。”妈妈很高兴地说:“好,好。”
      我开车陪她去买菜,爸爸下厨房帮她。我是完全不会厨艺的,在国外只学会了怎么做三明治,爸爸倒是因为常帮妈妈打下手的缘故,比我稍微好一点。

      端上来的,都是一些家常的菜色,唯一和平日不同的,大概就是正中的那盘清蒸鳕鱼和饭后水果——樱桃。简单朴素的味道,却有着满满的温柔的余韵。
      一顿饭吃了很久,说说笑笑,每个人都很愉快。我们很有默契地不谈妈妈的病和我跟柳寒枝的事。

      十二点一过,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夏晓拜年。再晚一点就没有空了。我们家族是个大家族,亲戚极多,他们马上就会来拜年了。
      我不喜欢他们。明明是爸爸和妈妈建立起来的事业,几乎完全没有家族的帮助,但是他们一看到我家有了些成就,就想分一杯羹。爸爸却不过人情,安排了一些家族子弟到铭仕工作,他们却总不知足,有了职位就想要股份,有了股份又想要控制权……
      爸爸妈妈早就说过,铭仕不是家族企业,不能让家族成为它的蠹虫。
      以往都是爸爸妈妈应付他们,今年开始,这就是我的责任了。

      和柳寒枝应付了晚上来拜年的电话,直到天明才睡下。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就要去老家。家族祠堂和长辈都在那里,不能不去的。尤其今年,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去,爸爸要留下来照顾她。作为长子的我,自然就要负起这样的职责了——虽然一直以为这样的大家长制实在太迂腐了,但是人际关系不是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
      本以为没有好几天是解脱不了的,可是事情的发展永远是人所意料不到的。就在当天傍晚,爸爸就打电话过来,说妈妈已经不行了。
      等我们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是紧闭的抢救病房的大门。
      ——怎么会这样的呢?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明明那时还睡得很平静的样子。难道,妈妈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一时间不知怎么才好,只能看着那扇仿佛隔绝着生死的大门。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它这么快就到来时,却还是无法接受。
      柳寒枝比我冷静得多。她打了几个电话,让人送了些衣物和吃食,劝着爸爸吃了下去;又跟医院要了一间在同一层的空病房,让开了几个小时车没有休息的我先去睡一下。

      最好的医疗队伍,最好的器械、最好的药物……这一切最终只是一种外力。医生只是一种职业,不是神。

      妈妈第二天中午静静地走了,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痛苦。她在这之前醒过来一次,在医生已经放弃抢救之后。
      她握着爸爸的手说:“对不起,以后你就要一个人过了。”
      她看着我说:“对不起,让你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说完就再也没有醒来。我甚至在想,她这次短暂的清醒,也许只是为了对我们说这些话,最后的话。

      我看着病房外的天空,眼泪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爸爸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今天,只有今天,让我哭一下吧。
      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落一些絮状的物体。
      下雪了。
      这个新年是白色的。

      P.S 几天没有上网,今天终于完成了。先前拖了那么久,真是对不起……因为有点赶,所以希望大家多多包涵……我的动作就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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