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22、22 柳寒枝：风满楼

　　22 柳寒枝：风满楼

　　这次化装舞会真的花费了我不少经历，尤其是再现英国宫廷礼仪的部分——之所以选择英国宫廷礼仪，是因为在《各国礼仪大全》中，关于宫廷礼仪的部分，以英国最为详细——以致于回家洗尽铅华之后，我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才恢复过来。
　　醒过来却没有起床——季澜和夏晓昨天也玩得很累，应该不会这时就起的，那么我就没有必要为他们做饭了。以前只是随手做的事，现在却渐渐变成一种义务。难怪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在结婚第一天叠被子的人注定叠一辈子的被子。
　　有时，真的觉得很厌倦这样的日子。

　　躺在床上，看着昨晚穿的衣服。
　　以黑色为基调的衣服上缀满了白色黑色的蕾丝——透明和半透明的——和桃红色的缎带。
　　曾经问小敏：为什么在日常生活中也穿着LOLITA的衣服，难道不嫌它太重，太累赘吗？她的回答是：我知道。我得到的更多。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情。
　　因为会从自己的改变中得到自信，因为会更尽力地变得更淑女。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期望和激励，同时也是其成果。
　　这服装对小敏的意义，也许和化装对现在的我的意义一样。化装之于我，已经不再是种需要，而是一种仪式。就像他人的沐浴斋戒一般。我用它来克制自己心里那些黑暗的部分，告戒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丑陋的女人——不管外表还是内心。

　　“下个礼拜就把它还回去吧。”不切实际的梦想，永远不要让自己沉溺其中。我必须时刻让自己记得现实的残酷才行。
　　昨晚，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是我成为了一个公主，一个我本不可能、也自以为不适合的公主。那是一个甜美的梦境。甜美到了明知虚幻，却一次次地回想，只希望从中得到一些使自己继续支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做最大的努力，最坏的打算。

　　再次上班时，我已经彻底恢复了平常的心态，我也以为自己这次至少可以在一段时间里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可是，事情永远不会尽如人意。
　　上班时，忽然有人打我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在恐怕对方有要事的心理下，还是接了——自从做了季澜的秘书后，陌生的电话明显多了，多到了自己也不在乎的地步。
　　“您好，我是柳寒枝。”
　　“寒枝啊~我是NANCY~”
　　……居然是杨绯！自从升了大三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真难为她还保存着我的号码。忽然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换号码的？自从来到这个城市，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用同一个手机号。
　　不知道她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当年她缠着我，直到我习惯她的存在，认可她是我的好朋友，是为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课堂的笔记，课后的作业，平时的跑腿，闲时的吹牛对象？
　　“有事？”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看见她！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让我抱有感情，其他的，都是可有可无的人。她就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那时什么样的感情，也许是爱之深恨之切吧。想到曾经的一切也许只是虚情假意，想到明明我这么对她，她却不知自爱，做出那样类似于出卖自己的事情！
　　“不要这么冷淡啦~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啊~我们见面好不好嘛~？”还是这样嗲的声音。她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嗲声嗲气。那声音让我想起许多古装片中必定会出现的特殊职业者——而且是最庸俗的那种。我那时到底为什么会认为她纯真呢？
　　“我没空。”即使没有那些事，我也是不会答应和她约会的。因为即使在我们的“蜜月期”，她也是个从来不首约定的人。她会在约会前一天晚上，甚至前一分钟变卦；会在到目的地之后径自和别人走开，让你自己“找乐子”；会在和你出去玩的路上心血来潮，扔下不认得路的你就回去……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恶，如果我不是很清楚我们之间的恩怨，我还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呢。

　　不再多话，挂断之后想道：这次她又为了什么找我？大一时是因为我的高考成绩在班里名列三甲，那现在呢？
　　——因为我攀上高枝？
　　很可能。以我这些天听到的消息而言，她的风评似乎并不怎么好——她一向如此。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吗？或是……仅仅想和我和好？
　　不管是出于哪个理由，我想她都不会有机会了。
　　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管对错。

　　初中时，曾经有个朋友，她在班上，甚至年级里的风评都不怎么好——听说她和社会上的人玩在一起。但是我却经常和她在一起。无关主动不主动。我们看起来和不协调，一个妖艳成熟，一个却朴素到了让人可以忽视的地步。
　　有一次，我们一起走在路上，她忽然问我：“为什么和我一起玩？我知道大家都怎么说我的，我也知道老师让大家不要太接近我。”
　　而我的回答是：“那是他们，我是我。我觉得你不错，所以就和你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和社会上的一些人在一起，那又怎么样？在我眼里，她就只是一个热情豪爽的女孩，我想如果她生在古代，定是个我行我素快意恩仇且亦正亦邪的女子——一如《白发魔女传》中的练霓裳。
　　我相信她，她也认可我。这样就够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即使能够证明杨绯并非他人传闻的那种人，我和她也回不到过去那种亲密无间了。我能够在理智上接受她，但感情上却不能了。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感情也沉淀得太深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绯一直没有再找我，我也乐得如此。

　　转眼寒假到了。夏晓没有留下来过年，而是回家去了——不过这也合情合理。没有他，季澜在家里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当然，睡觉时他还是会回隔壁的。我知道他之所以会在这里停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师。当时他打电话告诉我这事时，就要我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和季澜谈谈。
　　我并没有急于和他谈什么，虽然我确实在乎他。日常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继续，只是我们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机会变得多了一些。有时我会在他在书房工作时替他泡一杯咖啡，有时出门前会问下他想吃什么菜。
　　屋子里依然很安静，我在卧室里打电脑，看书；他在书房里做他自己的事。偶尔一起在客厅吃饭、看电视。我很高兴他除了回隔壁睡觉时经过外，没有进入过我的卧室。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话开始慢慢变多，虽然依然是些无营养的对话。但是我们的关系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也在慢慢地改善中。

　　突破来自于一起看新闻的时候。我一向少看电视——除了新闻和记录片，他似乎也有同的爱好，至少我们从未在频道问题上发上争议。所以，在这样的状况下，两人就同一问题发表意见也属正常。至少就概率而言。
　　而后我们开始在餐桌上交谈，话题漫无边际，但是他的意见总是能让我得到一些启发。不愧是留学过的。我喜欢和他谈话，虽然还比不上老师。

　　我喜欢和老师说话。因为他的男中音很悦耳，他的态度很中肯，他总能在知识上或者精神上给人一点启发。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像季澜一样恶劣地对待过我。
　　虽然我在意季澜，但这不代表我会忘记他所有的不好，相反的，我会记得更牢。我是会记仇的人。尽管说，记住会让人痛苦，可我发现我渐渐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也许，该早点和季澜离婚了，在我变得丑陋之前，在我败给自己心中的猛兽之前。
　　老师在我内心的斗争中给了我很大的助力，尽管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因为他平时总能够记得给我一些关怀：隔三岔五的问候，偶尔的探望。我容易记恨，也容易记好。他的态度，抚平了一些我的过激情绪。

　　我现在还是习惯称他为“老师”，即使他已经不再是老师，也不再教我了。他当得起这个称呼。为人师者，就应当如他一样。

　　就在新年快到的时候，坏消息却传了过来。
　　季澜的妈妈病重。
　　我们一起去探望她。她躺在极好的个人病房里——如果不是前一阵子姑父出了事，我估计也还停留在仅凭装潢判断病房好坏的程度上——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精神却不错。她笑着宽慰我们：她的丈夫、儿子和儿媳，要不是早知道了她的病情，也知道医生没有隐瞒她，我们准会以为她只是感冒，或者自以为只是感冒。
　　她虽然还没有白发苍苍，但任何女人到了这样的年纪，都不敢自以为美貌——即使曾经是天仙般的人儿也不敢——但她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风韵，身上的女人味让人心动。知道她已经时日无多的现在，不禁为她惋惜——也为她那深爱她的丈夫。
　　季澜的父亲年轻时绝对是个英俊的男人，即使现在也是。可是尽管他风度翩翩腰缠万贯，还是那么爱他的妻子。他甚至坚持不请护士，要亲自照顾她。真是羡慕呢。这两个人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非常幸福。其实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人，虽然不是激进派，但也不是老顽固，看不出他们会逼迫季澜结婚。

　　最后经过一番口舌，他终于让步，答应白天照顾她，晚上让我代他。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我其实也有点想让他如愿的，但是那样的话，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的。
　　季澜也很爽快地让我年前的最后几个工作日放假，以便更好地看护病人。

　　剩下的日子，就在家和医院之间度过了。三餐我还是照常地做，只是不定时，他也知道自己可以在冰箱里找到饭菜和消夜，每次都会发现他吃了。果然还是互相说话比较方便，要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他肯定不知道冰箱里有东西——我会替他做好，但不会主动告诉他。
　　期间季澜把夏晓叫出来一次，让他看望了他妈妈。这算不算是“见家长”？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是再难过也不会有人在意，那么，为什么不忘掉？如果没有人来保护我，那么我就得保护我自己。
　　夏晓没有逗留，探望过之后马上就让季澜把他送回了家。快过年了，这也是应该的。

　　新年已经快到了，希望明年会有好的事情。

　　P．S 今天要谈的是“片面”。每个人都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这不是个人的缺陷或是什么，而是一种必然。比如说，柳寒枝不知道有GOTHIC LOLITA；不知道其实夏晓早就见过季澜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季澜的父母要逼他结婚；也不知道其实他们其实并不是一直很美满，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磨难……这是生活中常有的事，正是因为这些片面，才影响了人们做出的判断。关于题目“风满楼”，则是取了“山鱼欲来风满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