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20、20 柳寒枝：似我非我 非我似我

　　20 柳寒枝：似我非我非我似我

　　化装舞会，化装舞会。
　　大学时我们班曾经举办过一次。仅仅是用班费给每人买了一个几毛钱的廉价面具，戴不戴都一样——谁是谁一眼就可以辨认。依我说，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不止这点班费白花了，还浪费大家的时间。
　　化装舞会不就是要成为现实中不可能成为的人物的吗？聚集各种奇思妙想的服装的地方，感觉要像是威尼斯的嘉年华——虽然没有亲历，但也料想得到那样的狂热而肆无忌惮。这样的气氛，也只有在戴着面具的时候才会有吧？抛下平日所有的顾忌，所呈现出的自己。这也许是压抑之后放松自己好方法吧。

　　这次的化装舞会，我要穿什么？什么样子才是我？
　　无解。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和任何人接触太深，心中满满的秘密，却连最好的朋友也不知一星半点。摘下这张面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其他人，甚至也许会根本无法和别人交流——没有虚伪就没有人际关系。
　　有时候觉得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但有时候又觉得空虚：为什么身边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不真实，仿佛只是沙砾堆成的城堡，终会从指缝中漏去……

　　我想成为怎么样的人？我想成为完美的人，尤其是内在。可是，怎样才是完美？而我所认为的完美也并不一定为人所认同。
　　猛然回头，才发觉自己原来是如此的迷茫。明明一路行来没有任何的怀疑，现在却充满了不知何处去的混乱。

　　算了，穿什么样的衣服不都一样吗？没有必要在这种方面自找烦恼。有些事，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我自己不懂怎么变装，难道就没人懂了？大学时有个同学是动漫狂，跟我关系也不错，她搞过COSPLAY，应该懂这个吧。虽然很久没联系了，但她总不会拒绝我吧？
　　很好，她的邮箱我还留着，先发个邮件过去再说。这年头，手机号换得太频繁，□□容易被盗，MSN病毒不少，还是邮箱保险些。
　　“紫~好久没有联系了~我圣诞节要参加化装舞会，帮我出个主意吧~”
　　她的名字中并没有“紫”这个字，这是我给她取的名，因为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于是不自觉地想起《源氏物语》中的紫之上。开始只有我在开玩笑的时候这么喊她，后来所有的人都这么叫了。

　　第二天她就回了信件。
　　“空蝉，你周末有空吗？到苏州来，我们一起去挑~我的手机号和以前一样~”
　　空蝉是她给我取的外号，同样来自《源氏物语》。同为女子，她是唯一一个能抵挡住源氏诱惑的。她给我取这个外号的意思是我在大学里被别人追求却八风不动，死水一潭。不同于她的“紫”，这个“空蝉”的称号少有人叫，现在估计也就她记得了。

　　周末坐了早班车去苏州，她果然在车站接我。先上下打量一番，道：“几年不见，你漂亮了不少喔~”又说，“你怎么不自己开车过来的？你老公该不会连一辆车子都不给你买吧？”看来我嫁了个有钱人的事是人尽皆知了。于是答道：“我没驾照。”
　　紫平时是个不多话的人，但只要提到动漫和日本流行音乐就会很HIGH，又偏偏是个爱国的愤青。曾经有人问她：“你这么爱国，怎么还那么喜欢日本的东西哪？”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买的都是盗版的，钱还是咱们中国人赚！”“……”

　　跟在她后面走了不少路，转了两趟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观前街，又称婚纱一条街。”指着那一排排的店面，她得意地说。
　　可我来这赶什么？我又不是要订做婚纱。
　　“这你就错了，这里可有不少好裁缝的，做出来的衣服，都是相当出色的。”
　　原来如此。
　　她领我进了一间不大的店铺，和一个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子打招呼：“小敏，就是她了，你看合适不合适？”
　　小敏抬起头来，用一种狼一般的眼光看着我，半晌道：“好罗莉啊~~”
　　“就是就是！我一直就想让她试试呢！“
　　身上忽然感到一股恶寒。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小敏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把我拖进了内室。
　　一间类似工作室的房间。这是我的第一印象。只是仔细一看就发现墙壁上到处贴着穿着公主裙的女孩的照片，仔细看还真是赏心悦目。房间里还有几件未完成的缀满蕾丝的洋装。看这阵势，我立刻就明白了——一群罗莉控！
　　“先声明，我可不是你们的LOLITA。”想也知道，我是不适合这样甜美单纯的风格的。从来都是。LOLITA是每个女孩心底的公主梦，粉嫩娇艳的脸蛋、天真甜美的神情、满是蕾丝的泡泡袖蓬蓬裙、蓬松的纱制裙摆、精巧别致的配饰、公主般的姿态……
　　“你肯定适合的！我在大学就觉得你很有潜质。长得娇小就是好啊……”紫一直对自己个子太高耿耿于怀，她每次搞COSPLAY时都跟可爱的服装无缘。
　　合适吗？也许以前那个相信只要付出就有回报、世上总是好人多的我可以，但是现在的我，怎么可能？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委以虚蛇，就再也没有单纯的神态了。——不，即使是以前也不合适。我永远也不会如砂糖般甜美。寒枝寒枝，虽然只是个登记错了的名字，却是对我最好的形容。我永远也成不了公主。

　　“就是就是，不要怀疑我的眼光，我搞COSPLAY这么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小敏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一向不善于拒绝朋友的“热情”，现在也是一样。在斟酌怎么谢绝的当口就被拖走换衣服了。
　　很重，也很紧的衣服。幸好没有束腰，要不然就可以直接晕倒了。

　　“喔呵呵~”恶寒……紫又开始用那种委琐的声音笑了，每次听到都觉得浑身发毛。幸亏她只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才这么不顾形象地笑。
　　“别笑了，我什么都答应你……”还是自己心理健康最重要。
　　“我来帮你化装啊~”紫一边笑一边逼近。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在某种时候总会变态一把呢？认命地闭上眼睛。其实我内心也并不讨厌她的举动吧？否则我早就离开了，不可能会留下来任她蹂躏的。以我划分朋友的标准来看，她只是属于第二类——可以一起玩的朋友，但是她却是同属于这一类的朋友中，极少数的对我没有用心机的人。即使是以前的舍友也没有像这样过。

　　上了很厚的粉底，画了很深的眼线，涂了深色的唇膏，戴上棕色的长卷发的假发。旁边的小敏也整理了一套饰物，开始给我带上。最后穿上的是黑色的厚底长统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现自己其实……真的很适合这样的装扮。
　　镜中的女子，带着遗世独立的淡漠，有着中世纪风格的妖艳，和某种朋克式的妆容。洋娃娃般的精致纤细和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这不是我，我从来不曾有这么美丽，带着近乎玻璃般脆弱苍白而晶莹剔透的美丽。
　　可这样的眼神，果然又是我。剥去了刻意为之的亲切，剩下的，是本质的难以接近。
　　我确实是难以接近的，我自己知道。难以允许别人的靠近——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感情上，更难以对别人付出真心。可是又不得不作出好相处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正常”地活在人群中，那些微的温暖，即使是虚假的，也让人留恋。
　　似我非我，非我似我。

　　“这也算你们的LOLITA？”果然很有香奈尔的风格——浮华而虚伪。可这偏偏如此像我……
　　“当然啦~LOLITA分为三种，一种是SWEET LOLITA，第二种是CLASSIC LOLITA，第三种就是这个了——GOTHIC LOLITA。”小敏陶醉地看着我，比看情人还要含情脉脉地说，“其实前两种都很容易找到合适的人，惟独这‘哥特式’很少有人适合。啊~我的梦想啊~终于有人实现了！”
　　暴走了……

　　“这件衣服可以借我吗？”化装舞会，我就想穿这身衣服去了。所谓的变装，最想自己的，反而最不容易被认出。偶尔，我也想放任自己一回，用属于我的冷眼旁观来看看这一世繁华。
　　“当然可以了！但是……”紫在旁边插话道。
　　“你想怎样就说吧。”看她笑得那么奸诈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好事。
　　“我们想帮你拍照片！”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果然是罗莉控……
　　“好吧，但是要快一点，我今天还打算回去呢。”
　　“没问题。”我话刚说完，她们就不知从哪里拿出了照相机，拉着我“出外景”去了。

　　这样的装扮，走在街上，果然回头率不一般。幸好她们总算有良心，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公园——那些著名一点的园林门票都太贵了，而且人多，不适合拍照，她们说。
　　公园里的人不多，但是似乎都习惯了COSPLAYER们出外景，对一些奇装异服免疫力都很高，一路上除了偶尔的眼光外，基本没有什么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你。
　　给她们折腾了两个小时，连饭也没有吃，才算基本完成——要是我没有抗议的话，她们估计要等到天黑才知道回去呢。
　　回去换下了衣服，卸了妆，跟小敏道了谢，就匆忙回去了，再晚的话到家就太迟了。

　　虽然是很累的一天，但也很满足。不知道紫以前搞COSPLAY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绪呢？
　　明天起来就去找一些合适的饰品吧。为了那个舞会，为了那个既像我又不像我的洋娃娃。

　　P．S 今天就到这里，我这周还要为五一补课，好累。明天的报告一定要写了，否则就会死得很惨……
　　不知道COSPLAY和LOLITA的大大们，自己去问别人吧……我已经没力气解释了。另外说一句，我不是LOLI控……虽然也满喜欢的，但还没到那种境界。
　　下次就是大家期待的化装舞会了……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