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次回头那人都在》narrissis

15、15 柳寒枝：心动(更正后)

　　15 柳寒枝：心动

　　再平静的生活也有起波澜的时候。
　　早上刚起床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是二姑父出了车祸，现在怕是不行了，让我赶快回家见最后一面。
　　接了电话，我并没有马上出发，只是继续在床上躺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想静静。
　　伤感吗？也许吧。但是其中究竟有几分真正的悲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是过于习惯剥夺重要的事物，以致淡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想到这里，甚至开始对自己感到恐惧了。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么绝情的人……

　　曾经在某书上看到这样的观点：人的悲伤只有两种，一种是为自己亲身遭遇的不幸而悲伤，另一种是对别人遭遇的不幸“兔死狐悲”。大半的人的悲伤都属于后者。因为他们在悲伤时，总是要想到如果是自己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苦痛。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一种“伪善”，只是每个人都在伪善。为什么我连这种本能也丧失了？
　　尽力摒弃一切会破坏自己理智的感情，我确实做错了……？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我很希望自己能够哭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我感不到一点波澜——如果有，也只是对自己的震惊。

　　下了床，穿好衣服，手机又响了。
　　是大表兄陶劲的声音。“你知道了吧？你二姑父不行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路上，正去车站呢。”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么磨蹭，毕竟和人相处始终是要相当的虚伪的。有点感冒，声音哑哑的。
　　“你……也别太着急，你二姑父估计还能撑一阵子……别哭了……路上要小心……”说完就匆匆挂了，这不像一向八面玲珑的陶劲，他平时即使没事也会和你哈喇一阵的。他只是在强作坚强吧……毕竟是自己最亲的人出事了，家里除了他就没有男人了……
　　等等，他为什么说“别哭”？稍一思考就明白了：原来我嗓子哑了竟被以为是哭了。
　　哭笑不得。
　　明明哭不出来的我，却被以为哭了。这到底算是好是坏？

　　匆匆忙忙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随身的一些物品，平时带的包包里全有了，除了现金。我一向是不在身上放一百以上的现金的——除了去买书，这个习惯直到现在还没改。
　　没有直达车站的公交车，路上花了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把所有的工作都交代清楚了，还向季澜请了一周假。那边陶劲又来了几个电话，问我到哪里了，还叮嘱我不要把这消息告诉奶奶，她虽然一向身体硬朗，但年纪毕竟大了。

　　到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急着赶回家。
　　爸爸还在医院，妈妈在家等我。马马虎虎扒了几口饭就叫了出租车往医院去。
　　“季澜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我一惊，这才回神道：“他工作忙。你也知道的，他管的也不是什么小公司，走不开的。”
　　妈妈也没继续问下去，她虽说唠叨，但也知道有些事还是少管为好。妈妈年轻时也颇为漂亮，只是为了赚钱让下面的弟妹读书而错过了结婚的年龄，后来遇见了爸爸，见他还不错，人也老实，就嫁了。进门后，几个姑姑和奶奶都是说话刻薄的主，也受了不少气，年轻时的脾气也磨平了，现在倒是妯娌间最会做人的了。

　　二姑父是前天下午出了车祸，听说是给他儿子陶劲——我的大表兄的新房子买地砖是时候出的事，昨天一天都没有抢救过来，晚上就进了重症病房。然后今天就给我们这些在外的小辈打电话。
　　我是最后到的。堂姐于迢比我早一个小时的样子，而且她的路途比我还远。这有什么办法呢？她亲亲男朋友是“有车族”，一听有事，立马请假和她一起回来了。其实只要跟季澜说一声，估计他也是舍得借一个司机开车送我回来的，可是……算了，即使因为这事以后落了姑姑们的口实，也不要去求那个人。

　　重症病房外小小的一个楼梯间，打扮是认识的人。
　　二姑姑靠在三姑姑身上，像是刚哭完的样子；陶劲虽然看起来神色如常，但却比平常憔悴多了；其他几个姑姑也各自在抹眼泪。虽然平时这张嘴，谁也不输谁，但是有事的时候，始终是一家啊。
　　很静，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抽泣声，间或有几个护士进出。大家都站着，什么也没办法说出来。虽然想说写安慰的话，但似乎什么言辞都是无力的。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下来，二姑姑才开始说话。她说，以前二姑父对她实在很好，大多的事情都顺着她，自己还是经常和他怄气，是自己对不起他。她还说，而姑父一向做事严谨，平时做的账都是仔仔细细地整理平整，还用剪刀修建整齐，怎么帮自己儿子买地砖这件事就是没做完，剩个一半在那里算什么？她又说，现在她也不希望什么其他的了，只要他能活着就好，即使是个植物人也好，以后她可以侍奉他。以前他对她好，现在轮到她对他好了……也许，她并不是在承诺什么，只是想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希望吧？即使再渺茫也好。
　　周围的人纷纷劝她要坚强，说还有一个儿子今年还等着结婚，她可不能出事。
　　听了只觉得心里酸楚。可是眼泪始终下不来……

　　想要换个话题，至少不要是这么沉重的。而姑姑以前虽然待我苛刻了点，但也是没什么大过节，现在，至少也要给她一些支持，一些必须要做的事。
　　我问小姑父：“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交警那里有打点过吗？这次出了这个事情，可不能让那个司机给逃掉。”小姑父是在汽车站工作的，在交警那里好歹还有些关系。
　　先回答的是三姑父。“那个司机是乡下人，帮别人开车的，现在已经逃了。我正找人去他家看着。”妈妈在旁边轻声告诉我，三姑父老家那里有个族兄是混□□的，听说拜托了他去找人。
　　确实，现在找人，□□比警察更有一手。“那就请他们不要太过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再招什么官司。”又对着小姑父说，“现在虽然找不到人，但是该要打点的关系还是要打点的。就怕对方已经开始了。我高中时的同学，她爸爸被汽车撞死后就是因为没有跟交警打好关系，原来对半的责任，现在全判在她爸爸身上，结果对方撞了人，一分钱也没赔。我们可要警醒点。”
　　说完，就满意地看到平常精明的小姑父又出现了，二姑姑也不怎么哭了。有时候，仇恨也是一种很大的力量。

　　重症病房每天只有三点半到四点允许探视，每次两个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也许这是二姑父在世时的最后一面了。进去的人自然只有两个，二姑姑和表兄陶劲。长辈们都在叮嘱他到时要把妈妈拖住，不要让她太激动，她原本就血压高。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原本经常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开朗精怪的哥哥怎么会这样！
　　出来时不用说，是哭得气短。长辈们也黯然。

　　二表兄刘青擎在一边眼睛也红了。听说他已经哭过好几次了。这个愣头青似的哥哥是宁可被他妈妈打死也不吱声的种，现在也……
　　他旁边是他大专时就谈的女朋友，不是特别漂亮，却是个活泼的女子，和他刚好相反，两人吵吵闹闹感情非常好，原本今年要和陶劲他们一起办婚礼的。
　　她倚在他怀里，轻声地说着什么安慰他，还替他整了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刘青擎什么也没说，用力把她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摸她的头发。
　　平时和他总是在吵闹的她，也是静静地任他摸。我看着也知道哥哥用了很大力，她平时一定会叫的力道。

　　忽然想起一个词：鸳鸯交颈。
　　有一个可以在痛苦的时候陪伴自己的爱人，实在是很让人羡慕啊……
　　我也想要恋爱了。不是仅仅为了结婚，而是为了爱情。

　　快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听说陶劲和二表兄刘青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于是和于迢以及她男朋友强拉了这两人去吃饭，当然还有他们各自的女朋友，说是难得聚一次。可是，我想，这其中的意思他们也应该知道的吧？所以，陶劲在上出租车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你也长大了啊。”
　　我早就长大了。早在大学的时候，被最重要的朋友背叛的时候。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真正地收起了天真，用纯粹现实的眼光看待一切。

　　席间，刘青擎的女朋友有开始活跃气氛，虽然不比以往，但是两个哥哥脸上还是出现了笑容。说实话，她和刘青擎谈了七八年了，两人间的默契实在很好。比如他们一时兴起之下的“体操”表演：让刘青擎的双手平伸当“双杠”，她在上面晃悠，虽然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但是助兴倒是很不错的，一时之间，陶劲和于迢纷纷和他们的另一半模仿。
　　我一个人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时调侃两句，但是心里始终有种失落感。我开始后悔为了结婚而结婚的决定了，我也想要爱情。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现在这个境况就是我的惩罚。他们每个人都有真心陪伴他们的人，惟独我没有——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对那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忠诚！即使不是为了自己的诺言，也要为了双方的面子。
　　我不知道如果做出了什么事，季澜会怎么对我，怎么对我家人——即使只是告诉他们我婚姻的真相也足够让他们无法再抬起头。即使我在冷漠，他们也是我的亲人，痛苦是=时唯一的避风港——虽然也有种种不完美之处。
　　我知道出了事季澜一定会报复，因为我知道他。他和我一样，都爱护短，在重视的事物受到伤害时的报复心同样强烈，唯一的不同是我会努力压制那种想法，而他则有能力把它实现。
　　我知道他有多么重视夏晓。

　　这样的生活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在参加过葬礼后回了工作岗位。然而我不知道的是，那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以后还要多次经历这样的场合。

　　P．S 看过我前面的附言的大大们应该知道，这一章可以说大半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当然也有改动的部分。其中那段我哥哥摸他女朋友的场景是绝对真实的，我也是在那一瞬间兴起了想谈恋爱的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