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不见山-3 ...
-
“···”宋楠硬头皮解释,“我没想干什么。”
蒋东客气地说,“谢谢你高抬贵手,另外也谢谢你哥——有这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宗望说,“你哥下次再闹亏空,索性转行,去干扫黄。”
前面有家药店,蒋东三脚两步踏上台阶,去买消肿膏。
宗望绷脚勾起一只易拉罐,叮叮当当踢着玩,“你哥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
宋楠苦笑,“不知道。”心想:我在家里,可没说过几句真话,怪不到我。
“真不知道?”宗望侧脸看她,“不是你传话吧?”
蒋东买完消肿膏出来,望了宋楠一眼,“还能是谁。宗三儿,你倒霉了,摊上这么个舅子哥。”
宋楠如失足妇女接受教育,唯唯点头。回到家里,不知道怎么发脾气才好。抬眼看到那风衣湿淋淋挂在阳台上,想是姚孝娥拆的。
姚孝娥一定以为这衣服是买给宋构的。
这样也好。
本就有告密嫌疑。
再送宗望东西。
更坐实了理亏。
男人一直让女人占便宜,到一个程度,即使不爱,也有娶她的必要,不然不回本。所以女人谈恋爱,不占便宜,必定吃亏。
晚上十一点多,宋构才顶着黑眼圈回家。
“小楠,”宋构精神很好,“去派出所,不害怕吧?过两天咱们去吃板栗烧鸡。好不好?”
姚孝娥听着不对,“什么派出所?怎么回事?”
还不等宋构解释清楚,姚孝娥就嚷嚷起来,“你怎么回事?让你妹妹去那种地方?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仿佛水疗会所是阿拉伯魔鬼的巢穴,能把好好的人变成畜生。
宋构说,“之前的助理休产假去了,现在这个是新来的,靠不住呀。传出去我不要上班了!”
“···”宋楠有点窒息地说,“嗯。我是不会传出去的,宗望去——”
姚孝娥尖声打断她:“不许说!那个词怎么能说?不许说!女孩子家家!”
宋楠在最后一秒,保护了嘴的节操,“他去——去——去败坏社会风俗,我很光彩么?”说完如释重负。
“我当年就看出来了!那个宗望面相不正经。”姚孝娥扭身坐在椅子里,连拍把手,又骂宋构,“那种地方,你妹妹怎么能去?以后你妹妹难嫁人,我就找你!”
宋构笑说,“只要踢走宗望,公司里还不是我说了算?谁不要我妹妹,除非他脑子坏了。”
仿佛宋楠是一件高价商品,需要行使权力,强买强卖。
···
第二天,宗望与蒋东告病休假。好多人说宋构找了个高人,改了八字,把宗望“镇”住了,这大概是东方传统胜过西方资本的又一证明。
宋构得意非凡,将投降过宗望的二臣骂得体无完肤,——只恨学历把人拘住了,不能像菜市场泼妇那样,造自己与对方妈妈的谣言。
骂完,又招了一批本校学弟,宋构立志培养亲信。
宋楠没想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居然就是派出所那男生。
那男生叫韩鹏,在韩国读完研究生,毕业回国,他觉得家乡什么都好,唯独女人不好(他妈妈不在此列);韩国什么都不好,唯独留韩研究生,世界第一。
韩鹏出国之前,心想:韩国番邦附属,弹丸小国,娶个老婆来,恐怕不大气,不过祖国近代屡受外敌,他合该委屈自己,混个外国女人,给英美日看看。
可惜韩家经济条件欠佳,韩鹏不能去英美留学,日本研学条件又高。所以他混不到英美日女人。
韩鹏的这种心里话,憋着不说,久而久之,把脸憋成橘子皮。
韩国女人体贴,谁也看不上韩鹏,免掉了他的忧虑。
回国后,催促妈妈相了一个女朋友。一进公司,听说Diggory.Song的妹妹长得非常漂亮,又怨妈妈多事,找来这么个女朋友。这要是叫Diggory的妹妹知道了,非生气不可。
宋楠倒没想那么多,因为宋构得势,大家都捧着宋楠,手头事情很快就办完了。
电梯门打开,宋楠和韩鹏面面相觑,韩鹏一手挡住电梯门,兴高采烈说,“请进!请进!”
宋楠走进电梯,专注地盯着数字屏幕,——每变动一下,韩鹏嘴里就要蹦出两句“哥们我在韩国的时候”。
韩鹏说,“咱们说,韩国人偷了咱们的文化,应该羞耻——哥们在韩国的时候,早就看出来了,偷国人没有这个羞耻心。”
宋楠忍不住,“没有一种文明是独立的,用‘偷’是不是不太好?”
韩鹏说,“韩国是我们的藩属国!没有本土文化。完全从中华偷的。”
宋楠想,韩国是偷国,却不把韩鹏偷走。可见垃圾是犯不上“偷”的,韩国如果连韩鹏也要,那么就不是“偷国”,而是“捡国”了。
电梯降到一楼,城市华灯初上,宋楠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觉得好几个人都像宗望,灯火一映,又看清谁都不是宗望。
“诶,诶,宋楠,”韩鹏小跑出来,“我送你回去吧——我和你哥是校友,你知不知道?”
“你别送我,你女朋友挺凶的。”
“那不是我女朋友,不,不,——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宋楠敷衍了几句,听他逐渐聊到感情话题,赶紧打岔,“韩国留学氛围怎么样?”
“很好,很好,学术氛围非常浓厚!”韩鹏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知道我身边这个人是谁么?”
宋楠看了几张,除了韩鹏,一个也不认识,“嗯——这个人——很有名!”
韩鹏见她不认识,于是放心夸耀,“不错。他是首尔大学校长的儿子。他和我很熟!他说我是天才,——三星集团那个谁也这么说过——他们劝我留在韩国,我拒绝了。科学或许没有国界,但科学家一定有国界。”
最后这一句话,慰藉了许多拿不到工签的留学生,——就像“女子无才便是德”,在中国流传太久,令中国人对丑女的道德产生了极大误解。
宋楠说,“嗯。很好。”
韩鹏大笑,开始发表他对于驻韩美军的高见,“我一直跟韩国说,主权,主权是最重要的,怎么可以让美国人在你们的土地上驻军呢?”仿佛韩国是个寂寞的老妈子,永远瘪着嘴在听他吩咐。
中国男人的手很薛定谔,扶不起厨房里的油瓶,却管得到全地球的国事。
宋楠正自折服,迎头撞上姚飞,就随口说,“这位也是我同事,韩鹏。”
姚飞想不到宋楠又换了一个男人,北宋潘金莲同志都不这样!姚飞深感门楣不幸,被旁支庶女玷污掉了。
韩鹏误解了姚飞的厌恶,视之为情敌的妒忌,转脸看看姚飞出来的办公楼:“姚先生在这里做事?哦!管培吧。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你们这行是很了解的,——你要是留过学就好了——”
姚飞微笑,“我不愿意留学。浪费掉保研名额。”
韩鹏噎了下:“哦!普通学校的保研生,那也是鹤立鸡群了。我本来也要争取保研,但参加了一次研学夏令营,参观英国名校,比如University of Cambrige啊,University of College London啊,University of Oxford啊,那种学术氛围,真是good!然后我就不想保研了,哥们我在韩国的时候——”
“韩国?”姚飞狞笑,“就是那个偷国?”
韩鹏脸涨红,“你说话太不尊重了,文明在交流中演变,没有一种文明是独立的——”又问宋楠,“是不是?”
宋楠摇头,“我不好说。”
于是韩姚二人激烈地争吵。韩鹏抓着手机摇晃,似乎要把首尔大学校长的贵公子摇出来。
女人虚荣,喜欢男人为她争吵——前提是她喜欢其中一个。如果两个都令人讨厌,那么女人这时的痛苦,只有大清可比:眼看日俄在自家领土上打仗。谁赢都是她输。
“有趣得很,”姚飞笑着摇头,“你既然觉得祖国好,那又为什么留学?”
“我——你——他妈的!”韩鹏红着眼睛嚷嚷,“没有你这么不尊重人的,好家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尊重人,知道不知道?你想出国留学,你出得去么?外面要你么?”
姚飞再忍不住,伸手推了韩鹏一把。
韩鹏踉跄后退,手一松,手机跌下去,砰砰弹了两弹,跌进下水道里。
韩鹏扑到下水道边,眼看捡不回来了,“混蛋!我这手机是新买的!”
“算了算了,韩鹏,少说两句吧,”宋楠忍笑说,“我哥哥也没有留学呀,我们家很少有留学的。所以我二哥哥也不留学。”
“他是你哥哥?就是Diggory的——”
“哦对,这是你同事,”姚飞想起来了,掐起瘦拳头,在韩鹏眼前一晃,“你叫韩——韩什么?”
宋楠说,“韩鹏,韩国的韩,鹏是大鹏展翅的鹏,很好记吧?”
韩鹏闭嘴。微笑着望了会儿下水道,微笑着告辞而去。
回到出租屋,女朋友已做好了晚饭,替他盛饭端汤,忙个不休,听说他手机被上司妹妹摔了,气得直骂,又用奖金给他买了新手机。
韩鹏反安慰女朋友,“没关系,为了你,什么苦我都能吃。”
于是,这世间又多了一对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