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大佬给我撑腰》万化无伤

12、雪夜舟-1

　　干工作就像结婚，“先进门的是正房，后空降的是小三”。小三在的时候，正房每天涂脂抹粉、妇人媚道；如今小三走了，正房也失去了竞争意识，可以不装了。

　　宋楠也马上去找刘组长的茬：“去年后勤支出不对吧？你把发票记录调出来，重新审核计算，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分析报表。”

　　说完，宋楠潇洒转身，留给刘组长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心里一阵暗爽。

　　吃午饭的时候，宋楠很感慨，“从小到大吧，我哥都教我做好人，结果呢，我只学会了仗势欺人。”

　　Helen恭维她，“你这不是仗势欺人，你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宋楠等的就是这句话，恨不得化出分身，在旁佐证：“宋楠这个人，平时很善良、很大度啊！”

　　Helen看了她一会，话锋一转，“可我看你也不高兴。”

　　宋楠微窘，“我不想欺负别人。”

　　“不是，”Helen说，“你这几天都蔫蔫的。”

　　这几天没见宗望，宋楠就这么不开心？

　　也没这么明显吧。

　　宋楠低头，用筷子拨拉米粒，慢慢吃完了这顿饭。

　　下午，磨了会儿洋工，宋楠决定去找宗望。

　　在办公楼外，遇到韩鹏和他女朋友，两个人相互依偎，他女朋友说，“不许主动和女同事说话，不许拿女同事的东西，不许和女同事谈私人生活，不许···”语气活像主训诫人类。

　　擦肩而过，宋楠已经听了三四个“不许”。不由想到《提摩太后书》：耶稣不许可，我们一根头发也不敢掉。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宋楠用手指绕门铃打圈，打了七八圈，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只听身后门响，有人喊她，“诶诶，干嘛？顺路溜到这儿了，进来坐坐进来坐坐。”

　　回过头，蒋东嬉皮笑脸地扶着大门，宗望伸手搡他，“起开，”表情很奇怪，也是在憋笑，对宋楠的鞋子说：“请进。”

　　室内装修很简单，柚木地板熟红发亮，墙壁雪白，一整面飘窗明晶透亮，洒进大捧阳光。

　　宋楠弯腰脱掉鞋，见是木地板，就直接踩上去，“你怎么知道···”

　　蒋东说，“这门铃带监控——”

　　宗望捣了他一肘子，但宋楠已经看到了，开关旁边，有一个长方形嵌壁屏幕，正对着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我站了多久？”宋楠又说，“算了，不要告诉我。”

　　“二十三分十七秒，”蒋东兴冲冲，“我们刚打赌呢，你可真给我争气！”

　　宋楠站在客厅，看来看去，不能从空气中看出沙发，“那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

　　柚木地板油润发亮，宋楠研究了半天：“我不是故意去堵你。”

　　“···”

　　“其实我觉得那种事很正常的，只要不强迫别人。没有什么不好。你可不可以别记恨我？”

　　下一秒，卧室门打开，宗望拎着几件卫衣走出来，“你们说什么？”他把卫衣摊在地上，“刚回国，什么家具都没买，你先坐这个。”

　　宋楠转过脸，看着盘腿而坐的蒋东。

　　宋楠尴尬，蒋东惊奇，宗望困惑。过了会儿，蒋东打破寂静，“贤惠！以后女朋友有你一半贤惠，我就知足了。”

　　宋楠听这个词，难受得面皮发紧。假使宗望国籍不是加拿大，而是冰岛，那么刘相会恨生不逢时，不能把宋楠写进《列女传》里。

　　宗望递给宋楠一罐可乐，也坐在地板上，“东子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得，我碍事，”蒋东笑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玄关去穿鞋，“不给你俩添堵。”

　　宋楠言不由衷地挽留他，心里却希望蒋东遇到外星人，取代她刚才蠢话的记忆。

　　宋楠目送蒋东关门。

　　收回视线，正对上宗望探寻的目光，宗望笑：“你们刚说什么秘密呢？”

　　“···”

　　那几句话，她背诵了一整个下午，对着宗望，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诶诶，东子说话没分寸的，哄一堆女孩子对他死心塌地的，你别犯傻啊。”

　　宋楠心说：上蒋东的当，总比上穷男人的当好，感情是再生资源，钱可不是。不由想到了姚孝娥，“对蒋东死心塌地，也不算犯傻了。”

　　宗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服了。”愤然站起，“太有伤风化了！太没有社会责任感了！”

　　“···”

　　宋楠忽然想起，宗望与蒋东并肩从水疗会所出来。

　　这也没过去几天。

　　她扬起脸，宗望身后恰是那片飘窗，整面清透天空，底色虽然很亮，但他逆光站着，面目反而有些模糊不清。

　　宋楠干笑了两声，“有伤风化吗？”

　　宗望：“嗯。”

　　宋楠坐在卫衣上，手指偷偷绞卫衣袖子，“那你呢？”

　　宗望挑了挑眉，不在意地问，“我什么？”

　　“···”

　　宗望明白过来，屈膝坐在宋楠对面，“我今年二十八，身体健康，你以为我是一张白纸？”

　　宋楠不知说什么好。她的贤惠有价。这个人恰好买得起，所以不贤惠不行。——要是把他的喜欢消磨掉，这贤惠可就卖不掉了。

　　宋楠笑，“可我小气呀！你要是想起别人，我会生气。”

　　安静的房间里，漂浮着许多情话，宋楠快速过了一遍，又选了几句有点醋意的说，“那天你到底干什么了？”

　　宗望伸手拿过那瓶可乐，左转右转地玩瓶盖，可乐冒气泡，发出轻微的水气破裂声，咕嘟咕嘟在宋楠脑子里响。

　　她是不是欲拒还迎得过了头？

　　“我没干什么，”宗望把可乐放在一旁。气泡声顿止，“行拘十天半个月，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宋构敢这么搞，坏的是他自己的名声。他推你出来扮黑脸，是吃准了我对你有愧，打鼠忌瓶。”

　　宋楠听不太懂，只记得宗望说“我没干什么”，这就好了。敷衍往往费力气，男人敷衍女人，也算一种付出。

　　宗望顿住，又朝她看去，“你哥也不容易，时也运也，做了分公司的开国功臣。我一空降，他去哪里？另立山门吧，眼下没有这个机会，调到总部去，也没有空位子等着他，只能从基层干。他能咽下这口气？”

　　宋楠不响。

　　宗望反手摸摸脖子，过了一会儿，“好好，算我不对，和你哥闹什么。”

　　“···”

　　“以后我绕着你哥走？”

　　“你别绕着我走就行了，”宋楠转过脸，从他眼里找自己的影子，——该笑了，“你们那些事，我不懂。宗望，我是不是又好几天见不到你？”

　　宗望面无表情，一边颊肉用力紧绷，直到发酸。他曲肘搭住膝盖，身体微微前倾，“没关系，我会来找你。”

　　···

　　宋楠思忖，宗望本就对她有愧，在他家下厨做饭，负担比温馨多得多，很划不着的，就找了借口走了。

　　宗望不是本地人，索性打电话，叫蒋东过来吃。

　　蒋东一进门就喊“宋楠”，到各个房间搜检一番后，才笑嘻嘻，“她不在，那就好了。接下来说的话，可别让她听到。”

　　“哟！”宗望躺在地板上打游戏，闻言一骨碌爬起来，“你喜欢我？”

　　蒋东笑说，“女人死绝了我也不喜欢男的！我是劝你小心点宋楠——诶，你别这么看我。”

　　“我有什么可小心。我家里那点事，你还不知道？老爷子手里那些钱，又轮不到我。”

　　“你信不信？你指头缝里漏下去点，也够人家吃几辈子。就一个分公司，宋构看得比天大，恨不得下药毒死你——”

　　“他是宋楠哥哥，他要，那就给他好了。”

　　蒋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我原来还觉得你聪明，找这样一个又漂亮又没本事的女人，让她一辈子仰视你、依靠你，毕竟娶老婆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老婆。”

　　“不知道，我感觉宋楠有点想要我，给她好了。”

　　“就你傻。人家宋楠抓着一把男人在手里玩着呢！”蒋东急了，“你冤大头当够没有？”

　　“啊？”宗望迟疑一下，“不会吧。”

　　“···”

　　“哪有把人腿撞断的冤大头。”

　　其实蒋东冤枉宋楠了，宋楠也想遇到几个媲美宗望的人物，最好有一大把，让她抓在手里好好玩。

　　可姚飞韩鹏之流，青楼女子见了要改行，良家妇女见了想出家。

　　幸而姚飞也没看上她，姚太太说，“宋楠不行的，去年一起吃饭，吃完她不去洗碗！我看他们家的活儿，全都是你妹妹在干。这么养出来的女儿，谁娶回去谁全家倒霉！”

　　反正在姚太太心里，中国只有她与她娘家的女人是勤快的。婆家的女人尤其懒。——如今为了突出宋楠的懒，暂时赦免妯娌姚孝娥。

　　姚先生说，“听说她新男朋友还是留学生，留学生本来就不行，”——因为姚飞系汉语言教育专业，实在没有留学必要——“还是韩国留学生，韩国留学生！韩国留学生！活着有什么意思？哎！”

　　传话到姚孝娥耳朵里，隐约说宋楠不检点，“抓着一大把男人，一天一个换着玩”。还给了宋楠好些教训，什么“改过则长善矣”、“甘贫则足用矣”，总之，这样女孩子不配进姚家大门。

　　姚孝娥气哭。

　　宋楠气笑，恨不得揪住姚飞领子，让他赔还那“一大把男人”。

　　——就像渴望改嫁的寡妇被造谣偷汉，谣言令人痛苦；谣言不是真的，令人双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