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角丛生》花朔月

4、这人怎么了

　　九月将至，新生开始陆续报名，清兴第十四高中人流汹涌，家长报名的排了一长队，还有无休止的喧嚣声。

　　袁愿穿着初中时的校服，生怕穿常服学校不录取自己，安妍和那些家长一样跑过去排队，袁愿看着马路对面的长队，还有王肖毅的身影。

　　袁愿在对面乖乖等着，累了就坐在小商店门口的台阶坐一会儿，怕影响人家生意，不累了就站起来走走，双手的手指挽起来，放在身前。

　　安妍在对面呼喊袁愿:“学生去门卫排队报名！快来袁愿!”

　　很多人的视线都朝着安妍的视线望去。

　　袁愿此时是极度尴尬的，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也不差几毛话费，袁愿快速跑到对面，又快速挤进学生的队伍，将自己埋没。

　　等了几分钟，一个响亮清脆充满稚嫩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什么？我这叫奇装异服？我这可是净版黑色T恤，还有连短裤都不让穿啊？”

　　袁愿隐约能看见女孩的背影，不高，和自己一样是短头发，但那个女孩的发梢才留到耳朵那里，不仔细看，以为是个八九岁的小孩。

　　女孩拿着报名单，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袁愿看清了女孩的脸，圆脸嵌着一对黑宝石眼睛，樱桃嘴，五官精致小巧，灵动可爱。

　　女孩突然将脸转到袁愿的方向来回打量，双眼看向正在盯着自己看的袁愿，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后又飞快跑走。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古灵精怪的小孩，哦不，高中生。

　　袁愿等待着轮到自己，终于，来到了前面的那个小窗口，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看了袁愿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袁愿回答:“袁愿。”

　　女人按着鼠标，看着电脑，没一会儿说，:“一年三班。”随后手里递了一个单子到袁愿手上:“好好看一看。”袁愿接过单子，转身找安妍。

　　安妍问袁愿:“你在几班？”

　　袁愿回答:“三班。”然后把单子递给安妍:“那个人叫我好好看看。”

　　安妍接过去，看了半天才嘟哝道:“要求真多。”把那个单子撕成好几半，扔进了学校马路旁的那个垃圾桶。

　　袁愿问:“那个单子写的什么东西？”

　　“仪容仪表要求和一些有的没的，没什么用。”安妍边走边说。

　　回到家，袁愿按开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怎么没找到你人？

　　不用看，肯定是初中的那个同班同学。

　　袁愿回了信息:我都回来了。刚发出去没几秒，就看见回复:听见有人喊你名字。

　　袁愿又回想起母亲的高嗓子，有些无地自容，手机又响了:你分到几班了?

　　三班。

　　袁愿还在等着回复，结果傻傻等了五分钟，手机一个动静也没有，袁愿以为王肖毅有事，就把手机放在一边，拿出自己很钟爱的杂志《花火》，这本可是花了她不少零花买的。

　　王肖毅看着“三班”两个字，愣了会，随后跳起来疯狂庆祝:“我给她一个班!我跟她一个班!”开心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兴奋地跑向阳台看着窗外一片微不足道的，人间。

　　也只敢自己趁没人的时候为这段昏暗的缘分暗自喜悦，应该也不算一段缘分，毕竟，是他单相思。

　　有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定会使你充满希望，前方的路途尚未知晓，怎可轻易放弃千辛万苦走过的征途？

　　王肖毅清澈明亮的双眼成了长长的月牙型，好看的笑着，这个夏天，应该是这半年，好久没发自内心地笑了。

　　王肖毅又飞快冲进房间拿起扔掉的手机，点开□□，回信:我也在三班。标点符号就是好，可以隐藏人的真实情绪。

　　袁愿听见手机发出两声有些刺耳的响，拿起手机:“哦，真的很巧呢。”又回了个张嘴的表情。

　　王肖毅看着新回复，语言很客套，带着冷漠，变成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炽热的心，他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王肖毅把手机揣到衣兜里，换好宽大的黑色体恤，打开门出去。

　　顶着太阳走了半天，在一栋栋暗红色的楼停下脚步，楼已经偏旧，小区没有那么多花花草草，花坛只有杂乱的草丛，远方有个歪脖子树立在一旁，感觉随时会倒塌砸了周围的楼房。

　　王肖毅娴熟地找到单元门，爬楼，敲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刘晨阳，刘晨阳穿着淡蓝色半袖，口音依然很重:“瞅我干啥，进来啊。”

　　王肖毅走了进去，刘晨阳关好门，王肖毅压低声音问:“你爸爸妈妈不在家吗？”

　　刘晨阳说:“他俩去上班了，晚上才能回来。”

　　王肖毅这才穿好拖鞋大摇大摆地走进昏暗的客厅。

　　王肖毅开门见山:“我和她一个班。”

　　刘晨阳问:“她谁？”

　　王肖毅“啧”了一声，声音放大:“袁愿。”又问一句:“你分几班了？”

　　刘晨阳这才恍然大悟，带着一抹笑，声音爽朗:“九班。”随口也问:“你几班的？”

　　王肖毅手攥成拳头砸向沙发，仰天长叹:“哎呦咱俩为什么分这么远啊！”

　　刘晨阳忍住笑说:“你那个班有袁愿了，哪里需要我。”

　　然后也坐在那个沙发上，凑近王肖毅一些，声音变低:“毅，我说对了吧，有些事，真的不一定，比如缘分，它很奇妙，一开始我也不相信的。”

　　“哟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老气横秋的了?”王肖毅忽地坐起来，对眼前成熟的发小感到惊讶。

　　“我不一直都这样吗？”刘晨阳说完。“打游戏不？”

　　“上号上号。”王肖毅端起手机，“我都快到最高阶了。”

　　“还不是得看我辅助？”刘晨阳调侃一下，两人开始认真打游戏，嬉嬉笑笑。

　　没想到余额五天弹指一挥到了九月，袁愿还是穿着那套旧校服，背着自己干干净净黑色的书包，开始一个人启程。

　　学生的面孔都令袁愿非常陌生，不过好看的面孔倒是增长了不少，这让袁愿觉得高中生活很美好，袁愿进了教室，自己找了个角落默默坐下，旁边的陌生同学没人看她。

　　袁愿拿起一本书看，把脸用大书本挡住，眼睛闭上，打着瞌睡，脸快贴到了自己的屏障上，耳边响起“哐”的响声，袁愿猛地一惊，瞬间不困了，心惊胆战开始寻找源头。

　　什么也没看见，袁愿盯着源头方位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忽然发现，站立的那个人是那天对着自己笑嘻嘻的小女孩，哦不不，高中生，又口误了。

　　那个女孩站着，书包放在桌子上，拉开凳子发出一系列不安分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坐下。

　　性格和长相严重不符啊，袁愿这么想着，前门走出来个中年女人，神情严肃，是袁愿的班主任。

　　女人在黑板写下三个字“周冬涵”，随后利落地转身把粉笔头扔到纸盒里，音色浑厚有力:“大家好，这是我的名字，以后可以管我叫周老师，但不要像上届学生一样喊我冰山，新的三年，新的起点，让我们共同进步，考上理想的大学，为你们的父母，更重要的是为你们自己，交出青春的满意答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袁愿懵懵的，见都鼓掌，也跟着鼓掌，双眼惺忪地看着周冬涵。

　　“那么，咱们第一节课，自我介绍一下。”周冬涵站在一边，示意学生自我介绍。

　　“我叫郝依然，谢谢。”郝依然说完坐下，嘴角扬着身子歪着，桀骜不驯。

　　“下一个。”

　　“大家好，我叫张雨桐。”一个戴眼镜文静的女生站起来。

　　门“哐当”大开，一个人影飞到门前，大喊:“报告!”袁愿吓得困意全无，连周冬涵也抖了三抖。

　　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懵逼了，男生更懵逼了。

　　我滴天，王肖毅。袁愿更吃惊了，只听前面的女生和同桌小声嘀咕:“他长得好精神啊。”

　　周冬涵缓过神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肖毅面无表情，语气平静:“王肖毅啊。”

　　“王肖毅。”周冬涵小声记着，“回去，明天再迟到就站门外喊一节课报告。”

　　“好嘞谢谢老师。”王肖毅嬉皮笑脸的毛病还没改，书包单挎肩背着直奔袁愿旁边的空位，袁愿目光赶紧回到书面手匆忙翻着书装模作样，王肖毅在她身旁坐下，有几个人目光还打量着他又马上收回，王肖毅一条腿伸到桌底够到前桌的椅子腿，身子向□□斜，单手捧着脸，眼睛半眯眉毛挑着，前面的女生又小声嘀咕:“这人也不好惹，跟那个郝依然有一拼，哦不是，比郝依然还不好惹。”

　　好家伙，这人这么拽？袁愿和那几个人一样扫了眼王肖毅，又假装看书，愣神愣一半，右耳忽热，听见低喃:“怎么回事，迟到不是很正常吗？”袁愿面无表情翻了一页，低声说:“我不清楚。”

　　王肖毅又贴近袁愿的耳朵说:“你不知道刚才的事儿就好。”随后掏着书包不停翻找，袁愿很无语，声音微微放大:“别说话了。”

　　等自我介绍后，周冬涵开始讲课，她的课堂上没怎么用PPT，边讲课文边分享趣事，枯燥难懂的语文在她这里变成令人兴趣盎然的学科，下课后，周冬涵说:“下午要调座位，尽量按大小个排好，再下次按成绩分。”说完，周冬涵忙着备课。

　　中午铃响后，袁愿飞速跑到学校对面的一趟小吃街，四处混乱转悠张望，转了半天还是选择了自己一成不变爱吃的牛肉板面，袁愿进去后，拍十块钞票在前台，说:“大碗牛肉面，要鸡蛋。”

　　老板笑了笑爽快回应了声，袁愿坐在桌子上到处打量着板面店的装修，听老板喊了声面好了，匆忙端过香喷喷的面，加了不少辣椒油，大口吃着五分钟解决掉，袁愿擦了擦嘴，快步离开进了校门。

　　袁愿回到教室昏沉沉睡着，外界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铃声响了也没听见，睡了五分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推她，袁愿缓缓睁眼，看见王肖毅，双眼模糊只听声:“老师让叫你起床的啊。”

　　他刚才的拽劲儿哪去了？袁愿揉了揉眼睛，周冬涵精神抖擞全身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按大小个排座，出去男一列女一列。”

　　袁愿跟着前面的人出去站好，旁边站着的的男生面相清秀，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有三个字可以形容初印象:小白脸。

　　袁愿回头看了眼，王肖毅在最后一排，吊儿郎当的站着，袁愿不愿看他那出，回头等待自己的新座位。

　　到了袁愿和小白脸他俩，周冬涵打量了很久，看的袁愿越发紧张不安，半晌才说:“你俩进去找空位。”

　　袁愿和小白脸一起进去坐好，两人谁也没主动说话，等座位快分好了小白脸才问:“你贵姓贵名？”

　　我可不配贵，袁愿心里想着嘴里说着:“免贵了，我叫袁愿，您呢？”袁愿为凸显自己的礼貌，故意用“您”。

　　“我叫季泽鑫，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哈。”小白脸声音清雅温柔，似古时初出茅庐的文雅书生，身上一股书香气息。

　　“你礼仪很高，名字也好有文采，不过你太有礼貌了有点招架不住。”袁愿微笑调侃，一旁的季泽鑫也微笑，形容十分神似，两人开心地闲聊，袁愿笑得很是开心，社交体验感直接拉满，季泽鑫唠得正欢，后背被人猛地一拍，季泽鑫回头，那人站着露出招牌笑容，阳光是阳光，但总感觉有刀子在背后试探。

　　那人说:“兄弟，初次见面，我是王肖毅。”季泽鑫说:“你好你好，我是季泽鑫多多关照。”

　　王肖毅笑意未减，接着说:“能否咱俩换个位置，袁愿是我初中同学，照应方便。”

　　季泽鑫耳朵听着，内心想成:“我喜欢袁愿，我要和她坐在一起，这样能天天看她。”

　　季泽鑫一副吃瓜的样子微微点头，准备拿着书起身，被袁愿拦了下来:“干嘛换座，这样待着吧。”

　　王肖毅皱眉撇嘴，一脸幽怨看着袁愿，袁愿没意识到，又说:“前后桌更方便。”

　　王肖毅眼角垂下，刚才的招牌笑容全无，趴在桌子上默默赌气，袁愿和季泽鑫聊的越是火热，他内心的无名火烧得就越旺，不过他不能说不能生气，只能憋心里。

　　王肖毅的同桌令袁愿没想到的是郝依然，那个不好惹的萝莉女孩，郝依然见王肖毅苦大仇深的样，怼了怼面朝窗帘的王肖毅:“哦吼～今天看到一对couple算值了。”

　　“你怎么知……”王肖毅猛地抬起头看向郝依然，话说一半意识到什么后，不敢再说什么。

　　“等一下，couple什么意思来着？我忘了。”王肖毅一本正经地问。

　　郝依然翻了大大的一个白眼说:“一对的意思，你们，是一对。”王肖毅赶紧抓狂试图制止郝依然，小声说:“别让她知道要不然我就……”

　　郝依然幼稚的童女脸深深露出姨母笑看起来很违和，又小声回应:“你话能不能说完，小心我说出去。”

　　王肖毅叹口气说:“没有，我不喜欢她，她只是我小妹而已。”

　　郝依然的姨母笑收敛，震惊地说:“那你还跟我说这个。”

　　“‘这个’是什么？”王肖毅问，郝依然说:“我也不知道。”王肖毅嘶了一声，郝依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不过没多久，趁上课老师写板书的时候，郝依然朝王肖毅撇了个纸团，王肖毅打开看到一行字:为什么她是你小妹，你们两个不像兄妹啊。

　　王肖毅把纸条撕成两半继续听课，郝依然狠狠踹了桌子，老师转头被吓到了:“谁啊？”

　　郝依然疾速站起:“我。”随后指着王肖毅满脸蔑视:“不过他也是帮凶，他给我传小纸条了。”

　　老师把粉笔头扔下，径直走到两人旁。“纸条呢？给我。”老师声音强势。

　　“老师您这，我不知道啊。”王肖毅笑笑，但这次笑比哭还难看。

　　“快点，别耽误别人时间。”老师声音逐渐强势。

　　王肖毅还是不给，郝依然把纸条从桌缝抠出拼凑起来递过去，气呼呼的样子。

　　“为什么她是你小妹。”老师缓缓念出，又调侃:“什么无厘头问题？”紧握纸条，说:“你们两个出去站着，我就不告诉周老师了，还有，把今天学的英语短文抄五遍明天给我。”

　　王肖毅站起身，指着郝依然说不出话，郝依然幸灾乐祸闷声笑:“我说了，不好好回答我我就说出来。”

　　这个郝依然!王肖毅见过这样的人多了，但他从没想过郝依然这种机灵的女孩也会这样。

　　王肖毅早就不在意班里人的异样目光，只看见袁愿那张诧异的面容，再扫一眼，看见她和季泽鑫交流，心中酸涩不止，虽然郝依然一直推搭他跟她唠嗑，但王肖毅吃了哑药一样不吭声。

　　这让郝依然似乎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听到下课铃，王肖毅拉着脸回到座位，他心里想:“袁愿应该很喜欢斯文男吧。”只见袁愿拍了拍他的桌子叫他:“英语老师真没告诉周老师，还说罚写就不交了，叫你们去办公室喝茶。”王肖毅急忙问:“你喜欢戴眼镜的吗？”袁愿点点头。只听郝依然抱怨道:“喝茶，还不如叫我抄五遍课文呢。”

　　放学九点多，王肖毅来到学校对面的眼镜店，这家眼镜店在他出生前大概就有了，反反复复装修了无数次，王肖毅身边的朋友有不少都是在这里配的镜子。

　　王肖毅走进去，老板在前台翻书看，见来客人了，忙去迎接，王肖毅问:“您这有平镜吗？”老板回答:“当然有，你想挑什么样的。”

　　王肖毅让老板带他找平镜去，来到了一个大眼镜架旁，老板说:“这都是平镜。”王肖毅随手拿了个金丝边眼镜问:“多少钱？”老板回:“69元。”

　　王肖毅掏出兜里的零花钱叠好放到前台。

　　老板说:“头一回见到眼睛没度数还要戴眼镜的。”王肖毅冷冰冰回答:“想戴了，增添点文艺气质。”

　　“要不你看看再买？”老板试探性问。王肖毅摆了摆手，老板给他找了钱，王肖毅带上金丝边眼镜，甚是满意，大步离开眼睛店，老板看着一百元大钞，拿起来满眼放光:“这小子家里挺有钱。”说罢把钞票扔进抽屉，继续翻书看。

　　王肖毅回到家第一件事拿起手机拍了张自己戴眼镜的图片发给刘晨阳和袁愿，刘晨阳直接回了个电话:“哥们，你是不抽风了，你还戴眼镜了，我记得你是那种玩游戏眼睛都不近视的人啊。”

　　王肖毅惹一肚子的火开始往外冒:“是，我就喜欢了怎么着？”说完瘫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

　　刘晨阳在那边嘟囔:“挂我电话？这小子吃枪药了吧。”

　　袁愿回到家打开手机，看见王肖毅拍的照片，有些惊讶，打字回复:你戴眼镜了?

　　王肖毅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把金丝边眼镜摘了，看见袁愿来消息立马来了兴趣说:是，好看吧。

　　袁愿回在手机一旁笑个不停，有种小男孩想变老男人的美感——硬装，笑了好久才回复:你不适合这副眼镜。

　　“你不适合，你不适合!”王肖毅彻底抓狂了，气急败坏打着字:袁愿，我不适合？我不适合？随后冷笑着把眼镜扔到一旁。

　　袁愿看着手机里的两个问句，心想这人怎么了，随后关掉手机准备学习。

　　王肖毅气不过，又说了一句:我不上镜，你明天来学校看看我适不适合。

　　袁愿听到消息声重新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露出微笑:行，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