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没有爱》一叶偏舟

6、偏爱与例外

　　时间——2021

　　冬季运动会前夕，具体前是什么时候呢？
　　一个星期前。

　　其他年级的同学跃跃欲试，到了高一就画风突变。高一连人选都没定好。

　　十一班的宋青书，八班的林健，三班的何恪。目前体育老师的人选会在这里面。
　　秉持着不错过一个好苗子的信念，他几乎是给每个班的体育课都加练。
　　美名其曰:爆发潜力。

　　刚练完加速跑，周生鱼不出意外的在最后关头又一次压着分钟过了。
　　跑的大汗淋漓，心跳咚咚的震天响，就快要跳出来了。
　　不可否认的是，周生鱼体育是真的不好，又不可否认的是，何恪体育不是一般的好。

　　刚坐在草皮带上，她就吐槽道:“潜力爆没爆发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要发了。”
　　董心愿笑着说:“得亏那年没考体育，要不然你怎么够的到一中大门。”

　　周生鱼感觉全身没劲，干脆直接平躺下，仰着头调侃:“还不是哥运气好，要不说呢。”
　　她一直认为她运气好的不得了，中考体育老天都在眷顾她。

　　何恪跑完四圈，气都不带喘，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周生鱼的样子，有些好笑。
　　好笑归好笑，他还直接笑出了声。

　　林徐州见他看周生鱼傻笑，明知故问道:“你笑啥呢？鸽子。”
　　手肘的触感碰到他时，笑声也随着戛然而止。

　　北方的冬天天寒地冻，
　　周生鱼一句话可以一语双关，
　　“没上体育课前，路过一只狗我都能骂的让它抬不起头，上完体育课之后，狗呢？我只想骂何恪！”

　　何恪合适宜的打了个喷嚏，他还以为自己感冒了。
　　不为别的，何恪跑一千二时是排头的第一个，还摔了第二五十米多，最后他还能加速。

　　她或许是真热了，外面的校服正欲脱下来，就听到一声哨声。
　　周生鱼一边走一边说:“不是，这个哨子，吹吹吹吹吹吹，这个校服又薄又丑，别的学校设计感，我们学校破烂感，特别是小平头，天天让穿这个破校服，跑操的时候就跟一堆捡破烂的一样！”
　　说着，把自己都说笑了。
　　小平头不言而喻，是一中正校长。

　　留了个平头，很凶，所以周生鱼戏称他为小平头。

　　为什么说正呢？
　　因为它这的校长多的让你无法想象。
　　副校长就有三个。

　　所以高一一直流传着周生鱼的一句话:一中是真不大，屁事儿也是真不少。

　　暖阳晒得人燥热，尤其是刚跑完长跑后，周生鱼的脸现在能明显看出来涨得通红。

　　走过来的人群哀声载道，散漫的挪回来，脸上都是不耐烦的神色。

　　周生鱼跟南余阳说起悄悄话:“我腿软了。”南余阳附和。

　　显然，即使她们再小声，也被眼尖的体育老师发现了。

　　“南余阳，周生鱼出列！”体育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每个同学耳中。

　　周生鱼听到自己名字时虎躯一震，明显感觉到事情不对，下意识抬头看体育老师的神情。

　　恰好此时体育老师也在盯着她，措不及防的对视，使空气都宁静了两秒。

　　周生鱼即使再恐慌，也还是出了列。
　　二人顶着全班的注目礼缓步走到体育老师面前。

　　看着体育老师似笑非笑的神色，周生鱼顿时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南余阳见周生鱼低头，她也慌张的重复，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盯上。

　　“周生鱼。”依旧是中气十足的声音。

　　被叫到名字，感觉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抓后脑勺，抬起头应了一声。

　　体育老师大抵是厌了，来来回回的招数，低头抬头，拉拉扯扯的模样，轮谁都不会忍太久。

　　“刚才说什么呢？讲来听听？”听他语气，倒像真是被人误会要了解。

　　但是，体育老师一直都不是一个走寻常路按套路出牌的人。接着他就抛砖引玉，
　　“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

　　“啊？！”周生鱼震惊的音调尤为突兀。
　　“你不愿意？”
　　说是问句，其中却包含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她慌忙摇头否认，差点抖成筛糠。
　　“没有，没有，愿意，愿意！”
　　生怕下一秒，体育老师就会把她检举到班主任那儿，到时候坊间传说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安静的这么过来一分钟，周生鱼迟迟不说话，摆出一副“我在思考，勿扰”的模样，班主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沉默后，她丢出了一记重磅炸弹，“那我给大家唱个歌吧。”轻松从容的语气，丝毫没有察觉周围气氛不对。

　　“不行！”
　　体育委员首先一口否认，
　　甚至嘴快过了脑子。

　　体育老师再看其他同学的表情，像是便秘一样，能摆手的摆手，能摇头的摇头。
　　后面几排就更起劲了，仗着后排的优势极力反对，“不行！不能让她唱！”

　　体育老师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对周生鱼同学的不自信，殊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还好言劝说:“同班同学相互支持才能进步，她唱完要多加鼓励。”

　　周生鱼此时已经准备好了，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稳得一批，清了清嗓，示意四周静下来。

　　其他同学一种看尸体的眼神看体育老师，体育老师的目光此时还灼灼停留在周生鱼身上。

　　他们慌忙捂住耳朵，做好了防备措施。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共产党~它xin”最后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就被制止。

　　刚才周生鱼唱的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发现体育老师也捂住了耳朵。

　　他的评价言简意赅，“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刚才的画面可谓是群魔乱舞，颠倒众生，五音不全。

　　同学更是直言不讳的吐槽:“刚才就说了，不要叫她唱！同学们给的鼓~励~啊！”
　　“人家唱歌要钱，她唱歌要命。”
　　“平时她在教室唱，还能出去躲着，现在好了，你们满意了！”
　　“别人开口自带混响，她开口杂乱无章音。”
　　“十个调，十二个不在上面！”

　　体育老师略显尴尬，伸手摸了摸脑袋上并不存在的毛，讪讪笑着说:“你们回去吧。”

　　风吹着，撩起青春期女生的刘海，周生鱼慌忙的用手捂着，直且浓厚的刘海并没有吹的很散。慌乱之中，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何恪，见他也在看自己。

　　暗恋最美好的事情大概就是你看暗恋的人时ta恰好也在看你吧。

　　见何恪抬手鼓着掌，风吹起他蓬松乌黑茂密的头发，乱糟糟的，更显眉眼浓郁，美得妖孽。

　　尤其是他现在在笑，看的人心里软苏软苏的，触电一般。比起容情似水的笑，更能打动人心的是能藏着春水的眼睛。

　　眼光水波流转，周生鱼昂起了头，气势，眼神拿捏的一点不慌，与他直直对视。倒是何恪有些慌乱的低了头。

　　自信，强大，敏感，脆弱这些特征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是那么不合理，出现在周生鱼身上时又是那么合理。

　　后体育老师来了一套检验默契的“小游戏”。
　　班上43个人，22个女生21个男生，体育委员恰好是女生，除去她，人数相同。

　　大概规则便是:在规定时间内男生做俯卧撑，女生平板支撑，男生做够30个后可选一个女生起身。

　　他自认为公平且有趣。
　　周生鱼勉强笑笑，脑袋感觉都沉了不少。

　　随着一声哨声的响起，42个学生同时趴地，体育老师欣慰的点了点头。

　　直到看到何恪突兀的身影，旁边的男生大多都是有规律的一上一下，只有他像开了二倍速似的。

　　体育老师觉得他撑不了多久。
　　女生们有点好奇抬头，就看到何恪做的飞起，速度堪称一秒一个。
　　——他30个接连不断，一秒卡顿没有。

　　女生开始好奇他做那么快干嘛，甚至开始猜测是为了谁。
　　“肯定是周生鱼呗！”
　　一群女生在一起异口同声。

　　周生鱼没在意她们说了什么，她直感觉全身血管紧绷的厉害，马上要裂开了。

　　何恪做完就起身，动作干净利索，正好对上体育老师的目光，他倒也轻松，省去了叫他的时间。

　　体育老师也一眼注意到了何恪，何恪起身，确定他的第一眼，条件反射的念出了一个名字，“周生鱼！”

　　因为刚才太过着急，嗓音带着急促，周生鱼趴在地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男生，累趴了地上，心里想一秒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谁那么懂她。

　　他在所有人都以为何恪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她时，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情理之中更是意料之中。

　　趴着草皮上的一群少年少女默契的发出“哦~”的哄笑声。

　　周生鱼满脸汗水抬头看恩人，发现是何恪，对于他们的行为她也觉得总算不奇怪了。

　　左手握拳，在右心口锤了两下，伸胳膊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附带一句“好兄弟！”

　　何恪笑笑没说话。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何恪属于高冷学霸那一挂，天生臭脸，但在周生鱼那笑容看多了又习惯了。

　　只是后来那句“好兄弟”被人拿来饭后谈资，神特么的好兄弟。

　　不出意外的，林徐州将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周生鱼亲切称为“大喇叭”。

　　体育课结束，周生鱼嘴唇带着脸颊被冷风灌了个遍，苍白又无力。

　　何恪这时还不忘去嘲讽两句，“哟，狗班长，虚了嘛，这不是。”

　　周生鱼握拳，气愤，无能狂怒，又无可奈何。

　　只好威胁他说:“以后不给你讲数学了！”

　　原本她认为这件事对何恪够不成威胁。
　　毕竟何恪自尊心强的离谱。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接下来的，“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呀！”
　　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惊住了周生鱼，此后她就想掌握了何恪的命脉，稍有不顺，就拉此事出来溜溜。
　　因此何恪也算度过了“屈辱”的一段时光。

　　可当她发现另一个秘密时，这个命脉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是一天晚上。

　　何恪除了经常问周生鱼问题外，还会问班上的一些学霸，因此年纪第二的董心愿成了常客。

　　那天周生鱼也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她并不是有意窥探，而是无心所得。

　　董心愿看最近周生鱼因为数学题把何恪拿捏的死死的，那天她和何恪刚好闹了些不愉快。

　　二人下课便在教室里吵了起来，当时周围围了很多人。

　　那件事的经过了解后其根本且主要原因还是在董心愿，准确的说何恪是个很老实的人，基本上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当然周生鱼除外。

　　因为放不下面子，董心愿还是更倾向将错误归到比较吃亏的性别的一方。

　　何恪拿出了和周生鱼一起时前所未有的强势，据理力争。

　　周生鱼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写试卷。

　　董心愿吵着吵着瞄到了周生鱼，就想到了周生鱼的方法，也学着威胁说以后不给他讲数学题了。

　　周生鱼听到这熟悉的一段话，猛地抬头，心脏抓的邹紧。

　　像是等待一场凌迟，等待何恪的回复。

　　“哦。”何恪极为平淡的一声，拉开了沉默的氛围。

　　一声简单的哦，董心愿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周生鱼不知道为什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邹紧的心脏也陡然平缓。

　　事后，何恪跟周生鱼说起这件事，语气像是小心翼翼的解释，说他也不知道董心愿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周生鱼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直观的明白什么是偏爱与例外。

　　生命的场合绵延不绝，此时她还有些庆幸生命很长。

　　之后的日子，何恪也忙了起来，忙着为运动会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