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日帝国》沐柏泽

31、第三十章 王位继承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细密的洒进了雪伦的卧房。
　　年轻的王子正沉沉睡在布满丝绸和毛毯的床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他吵醒了。
　　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殿下，殿下，巴洛夫大人在您的门外请求你的接见。”
　　雪伦哦了一声，揉揉惺忪的睡眼，感觉头蒙蒙的，好像堆满了沙子。关于昨天他是怎么睡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难道是喝醉了？雪伦使劲想却也想不起来，于是他嗽嗽嗓子回应道：“巴洛夫，那请他进来吧。”
　　门被打开了，王子的男仆和巴洛夫一起进入了卧房。虽然房间里光线不足，但还是可以看到巴洛夫那一脸激动的神情，面部肌肉似乎都在抽动着，眼睛饱含着泪光，嘴角的笑简直控制不住。
　　“巴洛夫？这么早你……”雪伦挣扎着做起来，背靠在枕头上，本来还有点迷糊的他，看见巴洛夫那冲动的表情，立刻完全清醒了。“巴洛夫。”王子又叫了一声。
　　“我在这儿，我尊贵的殿下！”巴洛夫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
　　“出什么大事了？”雪伦立刻意识到作为国王派遣来哈兹的首辅大臣，王子的朋党之首，巴洛夫多年以来一直是一个非常冷静、睿智、沉着的人。但此刻他这个样子，一定是遇见了突发且罕见的大事。
　　“殿下，哦，不，是神，不，是殿下您的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这不枉费我们屈就在哈兹这么多年……哦，不不，殿下，请您原谅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因为……因为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巴洛夫颠三倒四的说话，却不知道是要表达什么。
　　“巴洛夫，无论发生什么，请你务必保持冷静！”雪伦此刻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态势，“你说什么，我的幸运之神？那是什么意思？”
　　“尊贵的殿下，您的幸运之神的含义就是，奥西娜小姐。”巴洛夫终于说出一句整话。
　　“奥西娜？她怎么了？”雪伦问。
　　“我建议您最好看看您的窗外，殿下。之后您就不用我这张笨嘴再向您汇报了。”巴洛夫用手深情的指向窗外。
　　“勃比，把窗帘打开，快点。”雪伦闻听立刻翻身下床，没顾及自己还精赤着上身，光着脚就走到窗边。男仆勃比赶紧拿过一件睡袍给他披上，并打开了窗帘。
　　行宫外，王子的窗户下正是入口广场，平常这里戒备森严，但此时已经是拥挤不堪。明媚的阳光下，行宫前那不大的广场停满了马车，而每辆马车都装满了麻袋，高高的摞叠着，还用麻绳结实的捆绑着。而且，雪伦还看见有大队的士兵正在从马车下向下搬运这些麻袋。
　　“巴洛夫，那车上装的是什么？”雪伦忙问。
　　巴洛夫此刻已经来到雪伦身边，他没有回答王子的询问，而是将他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呈现在雪伦面前。
　　雪伦借着充足的阳光看到在巴洛夫的手上闪耀着一粒粒饱满的谷物，那些呈现出淡淡金黄色的谷物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就好像一粒粒金砂一般，晶莹润泽且弥足珍贵。
　　“这些粮食看上去……”雪伦的双眼也发亮了。
　　“看上去很美，是不是？颗颗饱满，晶莹，而且还带着新鲜的味道。殿下，我有足够理由相信这是今年新收的粮食，而且是我在艾德兰这些年从未见到的”巴洛夫说着。
　　“你从哪儿弄来的？”雪伦接着问道。
　　巴洛夫用手指着窗外：“今天一早，奥西娜小姐的父亲，卡尔拉克勋爵从家乡米里莫森农场给我们送来了二十马车的粮食，殿下。我叫人查验过了，袋袋装的都是这样新鲜的谷物。我这才兴奋的抓了一把来向您汇报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我的天哪。”雪伦此刻的表情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很难想像他自记事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激动。尤其是在他执政掌管哈兹以来，更多的是烦躁不安，郁郁寡欢，这样的令人振奋的消息使他几乎怀疑自己进入梦境，然而他确切的知道，这并非是梦境而是现实存在。
　　“奥西娜在哪里？”雪伦难掩心中的喜悦，灿烂而甜美的笑容写在脸上。
　　“我想这位尊贵的女士现在一定还在广场，殿下。”巴洛夫回答。
　　“你的话是对的，巴洛夫，这个人真的幸运之神，不过他不仅仅是我的幸运神，而是哈兹所有人的幸运神。你去安排一下，把部分粮食安放在行宫粮仓后，其余的都运送到城市粮仓去，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
　　“殿下，我已经亲自派人清点，这些粮食足够我们哈兹所有的人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天了。奥西娜小姐说，他父亲是波罗斯特的大农场主，明年春天来临的时候，还会给我们送来新鲜的粮食的。而且，这些粮食都是免费的。”巴洛夫激动的回答。
　　“那她可真是太慷慨了。去，马上叫人准备一下。我要在礼宾大厅亲自举行仪式向奥西娜表示感谢。”雪伦吩咐道。
　　巴洛夫领命，兴高采烈的下去传令。
　　雪伦却一时兴奋的在卧房里踱步，激动的情绪难以抑制。这个时候，他忽然瞥见自己卧房中间那道关闭的门。门的那边正是南宫的卧房。
　　于是雪伦快步走到门前，双手推开房门。
　　南宫此刻可并不想雪伦那么兴奋。因为昨晚在这王子熟睡的时候，他却是忙碌了一整晚，虽然土灵搬运粮食的速度非常快，但毕竟是从玛蒂亚运送到哈兹城外，也花了将近几个小时的时间。之后，他就和奥西娜守在粮食前露宿。一直到凌晨，奥西娜安排好的马车来接货，他才得以偷跑回来睡觉。
　　当雪伦推开他房门的时候，南宫正睡的香甜。
　　“宫！”雪伦大步跑过来，坐到南宫的床边大喊，并用力晃动他的身体。
　　南宫睁开疲倦的眼睛，却见雪伦赤着上身只披着一件厚的睡袍在摇晃自己。
　　“早安，殿下。”南宫嘟囔着。
　　“别睡了，快起来，快……”雪伦叫道。
　　“出什么事了，殿下？该不会是你要问我你昨天怎么回到房间的吧？”宫觉得眼皮很涩，依旧闭着眼睛问。
　　“惊喜！我要给你一个惊喜！”雪伦还是用力摇晃着南宫，终于把南宫那困倦的睡意晃掉了一半。
　　南宫坐起来，迷蒙着睡眼，打量着雪伦，“我不认为殿下您衣衫不整的闯进另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孩的房间是一种惊喜。”
　　雪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忙的把衣服穿好，随后故意整了整表情：“宫少爷，我说的惊喜当然不是这个。现在我以王子的身份命令你，五分钟后马上穿戴整齐，然后和我一起前往礼宾大厅。记住，你可是不能离开我左右的！然后我会带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听见没有？”
　　“遵命殿下。”南宫摇晃着头回答。
　　雪伦恩了一声，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南宫晃了一下，然后觉得那被雪伦晃走的困意又袭上了头，再次倒在枕头上。很显然，南宫当然知道雪伦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也知道他所说的惊喜是什么，而其实，这个惊喜本来不是雪伦带给自己的，而是自己带给他的。

　　礼宾大厅里，表彰仪式隆重热烈。
　　雪伦身着华服，向奥西娜授予了艾德兰王室的最高荣誉奖章——银狮勋章，用来表彰奥西娜对哈兹城所做的杰出贡献。南宫和奥西娜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可谓天衣无缝，而且功德无量。当然，作为奥西娜来说，她享受了几乎全部的荣誉。而奥西娜也仪式上也向雪伦告知，她之所以知道王子在为哈兹百姓过冬的粮食问题而着急，完全是因为南宫的转告，使南宫也获得了王子的奖赏。
　　雪伦在整个仪式上显得非常兴奋也很开心。他告诉所有哈兹的文武官员，在艾德兰国王昆特七十岁生日的典礼上，他还要为奥西娜对哈兹所做的卓越贡献而向国王提议授予她艾德兰王国的英雄勋章以及爵位称号。当然，奥西娜则以很优雅的态度婉拒了雪伦的盛情。
　　因为奥西娜知道粮食的真正来源和这次行动的弊端，一旦这个消息被大张旗鼓的宣扬，一旦玛蒂亚真发现自己粮仓被盗，那必然会导致一系列的麻烦。
　　为了庆贺哈兹所遇见的这一重大喜事，雪伦下令全城人民放假三天，除了参加各种庆祝活动，居民还可以准备腾出房间，用以储存即将发放的过冬的粮食。
　　南宫虽然在雪伦面前还要装作强烈的惊喜之外，他内心之中的喜悦更为突出。毕竟，他算做了一件真正有利于雪伦乃至整个哈兹的好事。这件事情办的干净利落漂亮，使他无形中增添了自己的信心。不过南宫也知道，偷借粮食目前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关键的问题是要解开笼罩在哈兹以及整个艾德兰的诅咒。相对于哈兹城的喜庆，就在距离这里三百公里以外的艾德兰王国的首都莱恩堡来说，同样笼罩在一片节庆气氛之中。
　　因为就在五天之后，这里将迎来艾德兰国王昆特七十岁的寿诞庆典。

　　艾德兰·昆特，冰斯和雪伦的父亲。艾德兰王国的最高统治者。相对于艾德兰王族的国王来说，这位昆特国王具备了勇猛、睿智、果断、刚强的家族优点，但同时，他铁血、暴躁、冷酷、专横的缺点也非常鲜明。昆特先后有两任妻子，但不幸的是，两任妻子都在年轻时相继去世。而冰斯和雪伦正是由两位母亲诞下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的年龄相差7岁。
　　落日的余晖照射在莱恩堡那高大的王宫上，如血如火。
　　在王宫的议事厅里，昆特国王头戴王冠，身披长袍，正站在落地窗旁。这位已经古稀之年的国王虽然已经白发苍苍，但从那炯炯有神的双目和矍铄的精神上，不难看出他还拥有健康的身体和清晰的思维。
　　在国王的身后，站着一个老人，老人身披华丽的衣服，看上去略显消瘦，但尽管如此，他拥有同样高贵的气质和威严的外表。这个人正是昆特的膀臂，艾德兰的首相玛里维大人。
　　昆特凝神于窗外的景色，玛里维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陛下，在我国北部出现的叛乱已经结束，据报，冰斯殿下已经于两天前返回了安吉利。”
　　“恐怕又是那些游牧部落掀动的饥民的骚动。现在冰斯完全可以独立执行这种军事任务了，这使我非常欣慰。”昆特深沉且不动生色的说。
　　玛里维点了点头，“冰斯殿下已经成年，他不仅仅掌握了带兵打仗的种种技巧，在战略布局上也很有自己的见地。他的勇敢就和陛下您年轻时候一样，他的果断也遗传了您的品质。而且这10年来，他治理安吉利也是卓有成效。看来陛下您可以高枕无忧了。”
　　“是啊。”昆特回答道，“冰斯很聪明，这点和他的母亲一样。他从小就很独立，几乎没叫我操过什么心。我知道近几年在安吉利周边发生的骚乱和暴动，他亲自平息了不少。”
　　玛里维点了点头，他缓步走向昆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诡秘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问：“陛下，关于订立王储的事情，您决定了没有？”
　　昆特用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决定在这次生日典礼上宣布王储的事情，不过……”
　　玛里维见昆特迟疑不言，便道：“陛下是不是还在犹豫王储的人选。迟迟无法决定呢？”
　　昆特挺直了腰，沉声回答：“冰斯和雪伦虽然都是王子，也都有骑士封号。但冰斯毕竟是长子，按照王室的惯例，理应作为王储，这无可厚非。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兄弟俩，我觉得冰斯的种种表现更适合做一个王。而且文武百官不都是这么想的么，你，首相大人不也是这么想的？”
　　面对昆特的反问，玛里维也点了点头：“大王子殿下行事风格，脾气秉性都与陛下有很多相似之处。想来将来也是一代伟大的君主。但是雪伦殿下还小，这么多年经营哈兹也非常努力，他没有成绩不是他的错。”
　　“如果我立雪伦为王储，只怕会遭到很多人的非议。包括盟国的国王，他们都会为这个决定感到惋惜和费解的。”昆特斩钉截铁的说。
　　“那陛下您担心的是什么呢？”玛里维略带疑惑的问。
　　昆特转过头，双眼凝视着玛里维：“玛里维，你除了是我最信任的大臣之外，还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我的担心是怕他们之间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
　　“陛下。如果您立大王子为王储的话，那么一切，包括王位，荣誉，财富和地位都是属于他的，他为什么还会去伤害他的兄弟呢？反而，他还会保护雪伦殿下才对。”玛里维立刻摇头说。
　　昆特沉吟了半天才说：“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愿我的担心是多虑了。”
　　玛里维点了点头：“陛下，我觉得确实是您多虑了。现在时间差不多，您该进晚餐了。”
　　昆特恩了一声，在玛里维的陪同下，缓步走出了议事厅。

　　南宫早早的躺在床上，这两天哈兹的节庆日令他开心不已。陪着年轻的雪伦视察了哈兹各个城区，并受到了市民乃至那些来哈兹逃难的灾民的热烈欢迎。虽然这次行动主要的策划者和执行者是自己，但荣誉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对于此，南宫却并不在意。因为当他看到所有人那种兴奋和开心的表情，完全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一件事，这种满足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躺在床上，南宫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南斯洛当年有如此高的地位和威信。父亲一定也曾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做了很多事。每想到这里，他脸上都会开心的泛起微笑。因为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做到这些。而这样一来，他和父亲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小步。
　　南宫想，如果这些人知道这件事情是南斯洛的儿子帮助他们的，他想巫师在人民心中的威信一定会建立起来。其实作为普通人来说，他们并不在乎你是巫师还是新教，是国王还是将军，他们在乎的是你能否带给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不要伤害，不要痛苦，只是安稳的活着，那就足够了。虽然，雪伦并不多么会玩弄权术和心计，他只是想让他的子民好好生活，就这一点，他就足够称职为人们心中的好王子，好领袖。人们就会拥护他。那自己如果也这么做，得到的结果就是一样的。

　　正在想着，忽然，他床对面那扇通向王子卧房的门又一次被无礼的推开了。雪伦端着锡制的酒杯，略带醉意的站在门口。
　　“殿下，您怎么……”南宫忙的从床上坐起来，就要下地。
　　“抱歉，宫，我没想到你就准备休息了。”雪伦虽然有些醉，但还是懂得起码的礼仪。
　　“没事，我也就是躺下休息会，没准备睡呢，殿下快请坐吧。”南宫忙的穿好鞋，并搬过一把椅子给雪伦。雪伦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两天，他的心情好的就象白天的太阳，灿烂明亮、热烈激荡。
　　“我刚刚和士兵们在营地里狂欢，要知道这些年轻人为了艾德兰，为了哈兹出生入死，却没有吃过一天的饱饭，他们太辛苦了。所以我必须要犒劳他们……”雪伦坐下后仍旧喝了两口。
　　“殿下，我知道您的心情非常快乐。不过，我不认为您喝太多的酒对身体有什么好处。”南宫说着走过来在雪伦身边站着。
　　“我明白，但是你知道我压抑了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这些人脸上这样的开心，这比送我多昂贵的礼物都好。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宫。”雪伦此刻真情流露。
　　“殿下，您是喝多了。您这几天已经感谢过我很多次了，其实……我并没做什么，那都是奥西娜……”南宫忙推辞。
　　“不，宫。我今天说的不是这个。”雪伦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表情严肃了下来。
　　南宫一见雪伦表情变了，心里不由又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个家伙又要干什么。
　　雪伦此时却并没有正视南宫，他把目光落在自己的酒杯中，然后缓缓的说：“其实，自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预感。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觉得你身上有某种气质我似曾相识，甚至非常熟悉。有时候我看你，就好像看我自己一样。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尼汨罗人。每次当你说想帮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真的可以帮我。所以，我才会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南宫听到这里，心里的石头不禁又放下了，他轻舒了一口气。其实当他看到雪伦的时候，也似乎有如他说的那种感觉。此刻他想到星术师的话，如果，南宫那颗星进入艾维三星区域所照亮的两颗星真的是他和雪伦，那么这种感觉就不难解释了。
　　见南宫只是低头不语，雪伦笑了笑，一仰头把酒喝光，然后站起身，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随后，他便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殿下。”南宫忽然叫住雪伦。
　　“什么？”雪伦问。
　　“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王，你的统治将会给整个中土世界带来真正的光明与和平。”南宫轻轻的说。
　　雪伦轻笑了两声：“别以为你这么恭维我，我就可以叫你以后自由行动了。在我对你完全信任之前，你还必须不离我左右，否则……”
　　“否则，你的剑会割断我的喉咙。”南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