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日帝国》沐柏泽

17、第十六章 医药师

　　哈兹的生活在当地人看起来虽然是贫苦和无趣的，但是对于新到魔日世界的南宫来说，却比神秘岛更充满了亲切和熟悉的感觉。虽然是两个世界的人类，但是大家生活的方式并没有本质上不同。
　　哈兹并不象神秘岛那样，犹如童话世界一样，这里更接近人类的城市，更有人类的生活体味。饭馆，旅店，市场，商店，民居等等都分布的错落有致，虽然满街也能看见不少乞讨的难民，但是在靠近王子居住的行宫附近，治理的并不显得混乱。
　　彼得罗在为了昆特国王的生日为雪伦王子赶制礼服，在有限空余的时间就带着南宫四处走走看看，转眼过了七、八天时间，南宫已经把本来不大的哈兹城摸了个清清楚楚，而且他身上还私藏了一张从玻里那里得到的魔法地图。这张地图很神奇，平常只是一张古旧的黄皮纸，但每当你到一个地方的时候，这里的地图就显示在纸上，随着人所到之处的不同，地图呈现也不一样。
　　南宫听玻里告诉过自己，这张地图曾是位一等巫师制造出来的，他自称到过魔日世界每一个角落，所以这张地图纪录的是魔日世界的全貌，而且他用了毕生的时间也只造出了三张这样的地图，每一张的价格都非常昂贵。
　　或许因为地图的价值太昂贵了，所以叫很多巫师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于是很多巫师利用魔法开始大量复制这种魔法地图，于是曾经有一段时间，整个魔日世界里，几乎每一个巫师都有这样的地图，并以此作为自己身份的象征。不过当时南宫听完这话，就马上问玻里地图是不是也能显示幽暗世界的样子，玻里却说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因为幽暗世界实在太恐怖，几乎没有人敢于拿着地图进入那里去试验。
　　彼得罗居住在哈兹很多年，因为他是个手艺精湛的裁缝，为人又善良正直，因此在城里颇有口碑。有他的身份作为掩护，南宫在城里很快也得到了周围邻居的欢迎。加上南宫相貌俊秀，心肠又好，而且个性沉默不善多言，确实使人很有亲切感，再加上他独特的气质，一时也被周围的人传开，说老彼得罗店里来了一个年轻人，是非常好的人。
　　这几天南宫已经学会照顾彼得罗的饮食起居，他知道彼得罗年岁也不小了，还要日夜加班工作，身边又没有妻室儿女，也没帮手。虽然自己现在还不能赚钱，但毕竟给彼得罗添了一张嘴吃饭，于是就索性把彼得罗家的活都承担了下来。每天三顿饭，收拾房间，整理那些混乱的布匹材料，倒也干的热火朝天。好在从在孤儿院的童年开始，南宫就受到这方面的训练，因此干起活来也不觉得辛苦。
　　倒是老彼得罗看到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从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和高兴。
　　这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南宫就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给老彼得罗做早餐，却不想老彼得罗仍然在蜡烛面前缝制着什么。
　　“怎么，先生您一夜没睡？”南宫吃惊的看着他，关心的问。
　　“昨天在用金线给礼服绣纹饰，这一做起来就不愿意停下来，谁知道天就亮了。我马上做完就去休息一会，早饭就不吃了。”彼得罗笑笑回答。
　　“黑麦粥总要喝一点吧，我去做，总不能饿着肚子。”南宫摇了摇头，就朝灶台那边走。
　　“不，不，孩子，昨天晚上剩下的汤我喝过了，现在不饿，不过，如果你要非帮我忙的话，倒有件事情麻烦你。”彼得罗忙的拦住南宫。
　　“行啊，什么事情交给我去办吧。”南宫爽快的答应。
　　“是这样的。哈兹王宫里的医药师高特托我帮他改一件衣服，我昨天改好了，但是因为要为王子做礼服实在没时间给他送去，我想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送到他家里面去？他的钱已经付过了，你只要把衣服送交给他就行。”彼得罗交代着。
　　“跑腿的事情以后你交给我就是了。反正我对哈兹现在也熟了，我基本都认得路。”南宫回答。
　　“那太好了，这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高特这个人待人也是非常好的，他不会难为你。见你送去衣服，说不定还能赏你几个钱。”彼得罗笑着转身去取改好的衣服。
　　“我怎么能要他的钱，我送去就好了。”南宫笑着回答。
　　彼得罗微笑的点点头，把衣服交到他手里，随后嘱咐说：“高特的家就住在王子行宫西边的巷子里，那里有士兵守卫，不过你只要说是我叫你去的，他们就会放你进去。”
　　“我知道了。你放心，先生，不过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已经上床去躺着了。”南宫含笑接过衣服，穿好自己的外套，就离开了裁缝店。

　　此刻哈兹正直秋天，早晨浓雾弥散在城市里，微有些凉。
　　南宫紧了紧外衣，缓步朝前行进，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发毛的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走不多远，却见远处有人疾行而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竟似夺路狂奔一般。南宫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再向前走，竟发现有三五个难民同时奔来，他一个躲闪不及，竟与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
　　那女人来不及看是谁撞到自己，只是转身就要走，却一把被南宫拽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人双眼瞪的老大，满是惊恐的表情，脸色惨白，神情异常紧张，连面部肌肉都有些扭曲。
　　“夫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南宫认出这女人的装扮正是流离在哈兹城内的难民，他们居无定所，晚上一般都露宿街头。
　　那女人见到南宫，似乎稍稍定了下神，随后战战兢兢的说：“魔鬼……这城里有魔鬼！”
　　“魔鬼？”南宫心下一惊，他想自己来哈兹已经有几天了，虽然城里大多数地方显得有点混乱，但还算安定，却没听见有魔鬼之说，但他知道这些逃窜的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如此惊慌的，可在那浓雾聚集的街区中到底藏着什么呢？
　　“快逃吧，年轻人，快！”那女人挣脱了南宫继续逃命，但南宫却并不害怕，他冷静下来，继续朝人跑出的方向迎了上去，这次却正看见一个熟人也跑过来，那个人正是彼得罗的邻居木匠威力。威力大约50多岁，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固定的酒馆喝酒，一直喝到天亮才回家。虽然，看到威力脚步跌跌撞撞，满身的酒气，但从表情上看，这家伙的酒也大约醒了一半了。
　　“威力先生。”南宫赶紧迎上去。
　　“哦，宫，早……早晨好。”威力有些结巴的招呼。
　　“怎么这么多人逃命，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南宫看他神智还清醒，便问他。
　　大概因为喝酒壮了胆，威力倒没急着逃命，但看他满头的汗便知道他也被吓到了。威力用手抹了抹额头：“前面死了个人，尸体就横在白门广场上。”
　　“死人？哈兹城天天不都有死人么？至于这么惊慌？”南宫怀疑的问。
　　“不，不，宫……”威力喘了口气，“那尸体的样子很……很恐怖。不象是正常死的，很多难民清晨看到那尸体都吓坏了，我刚喝酒出来，还稀里糊涂的贴上去看了一眼，妈的，把我喝的全都快吐出来了。真晦气。”
　　南宫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威力这个醉鬼能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那么尸体给他的刺激一定要远远大于酒精。南宫拍了拍威力的肩膀，自己就要过去。
　　“见鬼，孩子，你别过去了，那里很恐怖。快回家去。”威力劝告着。
　　“哦，我要给高特大人送东西去。”南宫此刻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拔腿就朝那方向跑，威力在后面说的话他完全没听见。
　　跑了大概有三十多步，却看见前面正围簇着一群人，这些人除了难民外大多数都是哈兹城里早起的居民，相对于难民他们比较冷静，并在议论着什么，声音很嘈杂。
　　南宫赶紧过去，挤进人群，却见这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在圈子中央的确横着什么东西，因为雾气很重，也分辨不清楚。
　　只听人群里的人说：“这该不会是病死的吧？”
　　“病死的？开玩笑，什么病是这么个死相？！你看看，皮都嵌进骨头里了！”
　　“是瘟疫！一定是瘟疫！是恶毒的瘟疫！”
　　“只有魔鬼才能干出这种事，这座城被魔鬼诅咒了！”
　　“我也觉得，除了魔鬼谁也干不出来！太恶心了！”
　　“天哪，我受不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无论大家怎么议论却都不敢靠近一步。南宫壮大了胆子，快步朝前去，想要到尸体前面一看究竟。
　　“你站在那别动，孩子！”一个洪亮而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南宫停下脚步，却只见身后走上一个头带乳色高帽的长者，他穿着体面，背着一个方木箱，带着一幅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但友善，浓密的眉毛和胡须略带灰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年纪大约有40多岁。只见他走到南宫身边，说道：“你最好退后一些，小心这里有传染的瘟疫。”
　　南宫哦了一声，却见这个人快步向前走近那横在地上的东西，背后人群中有人喊：“别瞎猜测了，高特大人来了，他一定会知道这是什么造成的，大家冷静点。”
　　高特？南宫一听，马上联想到自己要送衣服的主人，医药师高特，虽然医药师这个职位自己并不了解，但想起来大约和医生的含义差不多，或许是精通药学的医生。从那个人的装束和从容的举止看，的确也象个大夫。于是南宫忙的跟了上去，见那人正蹲在地上，自己也蹲了下去。
　　“你怎么又过来了？孩子，这儿很危险。”那个人此刻戴上橡胶手套，正在自己的方箱里取东西。
　　“您是医药师高特先生？”南宫问了一句。
　　“对，我是。”高特也没看南宫，显然在哈兹城里知道他是高特的人很多，并没什么奇怪。
　　“哦，我是彼得罗先生家的，是要给您送衣服去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南宫忙自我介绍来意。
　　“老彼得罗？”高特停了下，转头看了眼南宫，便说，“我的确有件衣服在他那里，哦，你就是他家新来的伙计吧？我听说了。很感谢你能专程跑一趟，不过你看，我现在没有时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能否帮我把衣服送回去，交给我的女仆？”
　　南宫恩了一声，但却仍旧没有离开，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横在地上的尸体上。浓雾弥散在上空，但距离这么近，还是可以看到尸体的情况。那说是一具尸体，不如说是一幅骨架，但是说是骨架，却有一层灰黑色的皮绷在上面，如同人体被火焰焚烧了个透，死者长大了嘴，面部已经干瘪的肌肉还依然显示出一幅非常狰狞痛苦的样子。嘴巴里流淌出一种绿色的液体黏糊糊的留满地上，却不见血迹。死者的衣服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不知道是被烧了还是被化掉了。整个尸体发散出浓重的臭味，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南宫在教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们火刑异教徒，但是从死者尸体上看，却找不到一点被烧过的痕迹，也没有焦灼的味道。
　　“先生，这是怎么死的？”南宫问了一句。
　　高特此刻正在检查着尸体，他摇了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
　　南宫想了想又说：“看上去好像是烧死的，但表面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迹，如果说是中毒死的，尸体的肌肉和皮肤又不会完全萎缩不见，连□□都似消失了一样。”
　　高特听他这么说，不禁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学过医术？”
　　南宫摇了摇头：“医术谈不上，但是在学校，老师的确教过一些关于救护的知识，也就有点了解。”
　　“哦？”高特眼神闪了闪光，“你年纪不大啊，孩子，很不容易能懂这些。不错，你说的很对，这种死相的确很耐人寻味，我或许应该解剖开才能知道，不过不是在这里。怎么你一点也不害怕？”
　　南宫笑笑，没有作答。其实在他成长的教会里是设有医院的，他因为自己特殊的情况不能和同学们在一起生活，经常趁无聊的时候就跑到医院去帮忙。当时有个教会的医生给南宫讲授过关于人体构造，组织，以及各种疾病的知识，并传授给他关于急救的常识。南宫也亲手做过一些类似的工作。因此对于解剖、医药也算略有了解。
　　“你叫什么名字？”高特问道。
　　“哦，我叫宫，是彼得罗先生朋友的儿子。”南宫回答。
　　“很好，宫，我觉得你很有学习医药学的天赋。”高特笑了笑就继续检查着尸体，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吆喝的声音。南宫抬头，却见一队卫兵已经赶来驱散那些围观的人群。其中有一个似乎是头儿的人物快步走过来招呼：“高特大人，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没什么，你们最好疏散一下人群，因为我现在确认不了这是一种什么情况，必须要带回去进行解剖才能知道，所以，为了不引起传播，最好不要围观。”高特看来还是很有些地位。
　　“是的，大人。”那卫兵立正了一下，就吩咐手下继续驱散人群。
　　这个时候，高特已经站起身，看他皱着的眉头，南宫知道他并没有找到答案。
　　“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探索下结果？”高特似乎对于这个对医药学有天赋的孩子非常感兴趣，微笑着问。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倒想学习一下。”南宫点头回答。
　　“你还很谦虚，那就跟我走吧。另外，千万别把我的衣服弄脏了。”高特说着，已经开始指挥卫兵来搬移尸体到他的实验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