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女王从摆摊开始》狸德禅客

40、一纸清文

　　街边矗立的灯光静待着星零些许来往的行人，新特大楼也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沉默，唯独有一层楼亮着灯。宽大简约的办公室内，身着深蓝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依靠在落地窗前，他微微侧着头，灯火阑珊与无尽霓虹交织，在他沉静深邃的瞳孔里反射出璀璨的光影。

　　略有迟疑和拘谨的脚步声传来，是小王。小王有些担忧地站在和陆砚沉相隔足够远的距离，试探性地问道：”Arlo先生，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陆砚沉回眸点头示意，小王还是有些犹豫，”Arlo先生，您也早些下班吧。“小王还想说些什么，但迟疑再三，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陆砚沉的身影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素描一般朦胧的线条，他沉思着凝视着窗外的夜景，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最终回过神来，似有似无地呼出一口长气，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摊开在桌上已有一整天的“信件“。

　　所谓的“信件“是张惜文以”白诋青“在出版社和报刊媒体面前发布的‘检讨’书。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每一处抄袭和借鉴的出处，”信件“的最后还直言不讳地抒发了一番歉意和内疚。可笑的是，陆砚沉手上拿着的这“信”还是他通过一下午的努力奔走才得到了一版复印件。

　　“看样子不是个君子啊。”陆砚沉颤了下双睫，勾出一丝带着温和的嘲讽笑容。他将桌上摊开的MADAMN最新一期杂志合上，扔进了一旁放置的垃圾桶。玻璃窗外不时闪过几声格外嘹亮尖锐的车笛声，划破本就喧闹的夜晚，陆砚沉拿起座机，摁下一串号码，等候的时间不超过几秒钟，电话便被接通，一个缱绻清冷的女声响起。

　　“又想让我帮什么忙？“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并无愠怒，只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打趣。
　　陆砚沉低声笑了笑，“这么晚再打扰你，真的是抱歉了。但还是要麻烦你一下，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详细资料吧。“电话那头的女声变得明亮起来，”你现在不会是以Arlo的身份和我交流吧，还不下班吗？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啊。“女人笑了笑，声音袅袅动人，
　　“你也真是算准了时间找我啊，难得我这次回国一趟。“

　　“等你出国的时候，我去送你，”陆砚沉的双眸依旧凝视着窗外的月色，“如果你愿意的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又笑了，并没有回应陆砚沉的提议，而是先入为主。“我知道你想让我查谁，是白诋青，没错吧。”陆砚沉微微蹙起眉，“是。”

　　“我知道她的本名，但目前看来，她在我这的本名也没有可信度。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查清她的屡历和真实身份，真实姓名。”陆砚沉说道。“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些事情我帮你查过的人也不少了，你说呢，Arlo。“女人玩味地说道，陆砚沉只是默认。

　　“杂志我看了，服装款式我也很欣赏，我还以为你的手下能出一个新兴的设计师呢，她的举动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不过，她自爆的那封举报书我也有幸过目了，只能说，文笔不错。“女人这样说道，“看样子你被玩弄了啊，Arlo。”

　　陆砚沉只是低声笑了笑，“我查明了，公布信件的代表地是BLACK COVER，所以白诋青是把自爆信交给了BLACK COVER，所以，”

　　“所以你是被他们合伙摆了一道啊，真实可惜，据我了解，你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新人作品登上你杂志，看样子你是对她很珍惜啊。”

　　“伯乐是有了，结果对方不是千里马，还是我经验不足。“陆砚沉轻轻咳嗽了几声。

　　“我这边还有事呢，没事我就先挂了。祝你好运，Arlo。“女人再次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陆砚沉揉了揉眉心，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有节奏地闪烁着光芒的霓虹灯，一切都似乎是眼花缭乱般的存在，此情此景倒也多少能折射出陆砚沉此刻的内心活动。
　　霓虹灯扫过张惜文的脸颊，她停下了步伐，此刻的她驻足在十字路口旁，距离新特大楼隔着两个转角，明明看上去还不算远的距离，在红灯熄灭，代之以绿灯的瞬间，车潮开始以无法预测的速度涌动，像是一道虚拟的银河。张惜文仰头，远远望向那座楼，她正好可以看到沉寂的，暗沉着的大楼中唯一亮着的楼层。

　　张惜文转身离开，走进霓虹灯映射中的人潮里。电话铃声响起，张惜文有一瞬怔住，还是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张惜文不想听见的声音。

　　“张小姐，晚上好啊，想不到你还能接通我的电话啊。“这副不屑，自傲的声音实在太过特殊，张惜文皱起眉头，还是放平语气。

　　“周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号码。下次不会接通了，请您见谅。“张惜文说道。

　　“呵，张小姐还真是没变，既然已经是BLACK COVER的专属设计师了，就不用这么伶牙俐齿了吧。“

　　“…“张惜文所在的街道很是嘈杂，奈何电话对面的人说话还不挑重点，满是挑衅的语气本就让张惜文已很是不爽，她提高了声音分贝，

　　“您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在今天早上向您和南小姐说过，明天是我正式工作的日子。”

　　电话那头的周东城思索了一小会儿，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只不过是提醒你一下，BLACK COVER已经给你安排了三个任务，明天你就会去见第一个客户，对方的要求很苛刻，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等一下。“张惜文的唇角有几分微颤，”三个任务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呢？贵公司是没有人手了吗。“

　　“初入职场的考核，你一穷二白的履历还是不让人放心啊，给你的都是几个基础的客户，你不会以为BLACK COVER完蛋到把很重要的客户项目交给你一个新人吧。“周东城态度轻蔑地冷笑道，张惜文想都不用想，此刻周东城的面色该有多么阴鸷不屑。

　　“我知道了。“张惜文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一通无意义的电话上了，”没事我先挂了，还有，如果非紧急情况，请不要打我的私人号码。“张惜文刚要挂掉电话，周东城慵懒的声音再次飘来，“这是我的号码，你保存一下吧。”

　　张惜文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放进了包里，至于周东城所谓的私人号码，张惜文连想都没有想就删除掉。

　　夜晚的风有些萧瑟，张惜文路过一家超市，看见一些秋梨，泛着晶黄的光泽，摆在几个大塑料柜里。保姆秀姐在家里，这阵子每天都是待到深夜，有时甚至是凌晨，只是为了等着张惜文回家，秀姐好及时给她热一壶熬好的汤。

　　张惜文吸了吸透红的鼻尖，家里不光有秀姐，还有语清呢。上次和语清一起做亲子互动还是在一个月前，时间也真是转瞬即逝，仔细算算，每天她早出晚归，每次她看到的只是语清熟睡的身影。张惜文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事业和家庭平衡起来还算是不容易，但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对策了，过阵子该送语清去幼儿园了，这样秀姐的压力担子还能减轻不少。

　　张惜文这样想着，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她拎着一袋秋梨，叩响了家门。秀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慈祥的迎接张惜文，接过她手里拎着的梨子，面上露出了几分惊喜，但语气却有些许僵硬，“惜文，你怎么买梨了啊？你是想吃水果了吗？正好，等明天我给你和孩子煲梨汤喝，再给你们榨点梨汁喝...”秀姐的神情有些疲惫，张惜文略微有些察觉，她轻轻拍了拍秀姐的肩膀，拉过她的手，领着她走到秀姐的卧室，柔声说道，
　　“秀姐，你最近太辛苦了，我已经正式入职了一家公司，成为了他们旗下的设计师。设计师的工作总归是比我以前开服装店的工作轻松一点的，我以后尽可能地早些回家带孩子。秀姐，你的脸都瘦了很多，这阵子辛苦你了。明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早，我来煲汤，你休息一下。”秀姐略显沧桑的点了点头，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秀姐和语清都熟睡后，张惜文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本来想着继续设计一些服装款式，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都复盘下来，落实到书面上，但内心却总是如同一团乱麻，似乎静不下心来。就像是有团正燃烧着的难以浇灭的火焰，炙烤着周身。

　　“是我最近心火太旺盛了吗？”张惜文有些无可奈何，但似乎只有这个说法能好接受和解释一点，于是她暂且默认这种想法，拿了一只秋梨，轻啃了一口，像是心理作用，那股焦灼不安的情绪似乎确实有了好转。

　　“确实是我不对，竟然没发现秀姐最近的工作量很大，语清的衣服玩具我也得再添一些了…真是愧疚啊。“张惜文轻声自言自语道，她打算明天去托人采购一台按摩椅回来，给秀姐使用，毕竟自己是设计师，明天空闲的时候再给语清设计几套裙子吧。

　　张惜文有些乏了，趴在书桌上，闭目养神，不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