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虎｜莫比乌斯》Ananke

9、梦中窥

　　在虎杖悠仁咽下死蜡的瞬间，少年对世界的感知被无限放大，连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都变得异常缓慢。

　　和初次受肉完全不同，虎杖悠仁并没有陷入奇怪的酥麻中，更没有萦绕心间的愉悦颤动。

　　那些温存的过往仿佛只是引诱猎物的饵食。

　　虎杖悠仁的灵魂正被死蜡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向整个世界敞开，少年漂浮在五感混杂的海洋里，像个千疮百孔的救生圈。

　　首先降临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种剧烈的心音顺着的少年强劲的脉搏流淌进他被撕裂的意识，再化为扰乱神志的嘈杂漩涡潜伏进虎杖悠仁的灵魂深处，肆意摧毁掉他与所有感官的联系。

　　下一个被摧毁的是少年的眼睛。

　　原本柔和的阳光散落成毫无章法的奇怪符号化为血色薄雾蒙住了少年的瞳孔。

　　再是嗅觉。

　　尘封咒物那阴暗腐朽的味道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隔断了他与世界联系的另一通道。

　　肆虐的腐朽气息生成濒临枯萎的藤蔓，从灰败里迸发出最后的生机死死困住少年。

　　再是味觉。

　　灵魂上的创口模拟出浓烈的铁锈味，让虎杖悠仁仿佛在漫无边际的血海溺水挣扎。

　　有些血是假的，有些则是真的。

　　最后是听觉，心脏的颤音被无限地放慢拉长，绘出一道沉闷的黑雾蒙上了这扇最后的窗户。

　　那种不知来源的寂静绝望再次充斥着少年的灵魂。

　　虎杖悠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诅咒之王为少年封存痛苦记忆的同时也撕碎了他的盔甲，虎杖悠仁的理智即将先于意志再次崩溃成废墟。

　　“宿傩……”少年的灵魂在彻底沉寂的刹那，难以自抑地发出了他此刻已无法理解的音节。

　　诅咒之王对这声微弱的呼唤毫无反应，他宽大袍袖下的躯干纹丝不动，那双时常沁着戏谑的血眸此刻无波无澜，像一座被抽掉发条的自鸣钟。

　　但虎杖悠仁却听到了回应。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小鬼”，一双年轻且有力的手将他带回了人间。

　　虎杖悠仁茫然地抬头，撞上一双炽热耀眼的赤眸。

　　这是一双少年在心底描摹过许多次的眼睛，他向来只能听见宿傩各式各样不同情绪下的声音，却从未见过诅咒之王的模样。

　　可是对上这双眼睛，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青年的身份，这种莫名其妙地笃定毫无道理。

　　青年拧着眉毛瞪着虎杖悠仁，不耐烦道，“小鬼，又怎么了？”

　　这人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养尊处优，纯白的祭司服透着圣洁，英挺的脸上虽然不耐，但却毫无阴霾，和传说中面目可怖诅咒之王丝毫不同。

　　但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人是两面宿傩。

　　眼前的宿傩逆光而立，杵着形状奇怪的法杖，身体投下的阴影将少年恰到好处地罩住。

　　所以在虎杖悠仁的视角，宿傩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圈光边。

　　少年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时间再次变得缓慢，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分崩离析。

　　无数画面在少年眼前闪回，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将他从无明中拯救的灼热红眸，像是两团火焰，系住虎杖悠仁重新回笼的理智。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虎杖悠仁在吞下死蜡那短短的两分钟里经历了什么。

　　连他自己都很难描述那种绝望的无明，更无法记住那些闪回的画面，就像是一部缺少翻译的异域电影，仿佛窥探了什么人的一生，但又无法清晰地回想。

　　生得领域里的少年睁开了眼睛，沉寂的血海再次汹涌澎湃，方才仿佛按下暂停的诅咒之王的眼眸再次燃烧起来。

　　虎杖悠仁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血眸，这双眼睛的模样同拯救他的火焰并无差异，然而二者明明是完全一致的红色，一个仿佛是烈火淬炼，另一个却像是鲜血侵染。

　　“小鬼，”诅咒之王居高临下，不耐的神情似曾相识，“你看到了什么？”

　　虎杖悠仁失神地伸出手去触摸宿傩面上的咒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