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星湮灭》南风车

18、十八章

　　还在梦中吗？

　　干涸的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忽然一张俊秀脸贴在玻璃上，深粉的眼里充斥泪水，嘴巴一张一合呼喊着什么。

　　透过玻璃犹如会变形的人皮面具。

　　时星被吓得僵住一瞬，“白……白小新……”声音细微被玻璃阻隔。

　　【滴滴——患者时星各项生理指征已达最低标准，请家属不要逗留，十分钟后，系统将对患者进行转移。】

　　一直守在门边的钟明乌此时靠近了治疗舱，“他已经醒了，我们先出去，治疗舱需要时间平衡内外空气，将时星转移回床上。”

　　蹲守在治疗舱旁的白小新并没有回复他，只是自顾自的在对着时星说唇语。

　　白小新看见对方叫了自己的名字，激动的贴近玻璃，“恩人我一直在守着你，你睡了一个多月……”

　　话未说完就被身上的拉扯感中断，白小新不可置信地回头。那个一向慈祥的男人，此时薅起自己的衣服连带着自己向门口拖去。

　　钟明乌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隐约可见怒意，“治疗舱需要再次进行消毒转移，你留在那里给机器当靶子吗？”

　　钟明乌脸上维持的慈祥之笑，在手里人反抗瞬间破裂，白小新根本不以他的话为意，反身用手肘撞击向自己。

　　力度之大丝毫不留情面。

　　白小新有些讽刺地看着被自己一肘撞得脸色发白的男人，“谁允许你碰我的？”

　　白小新将皱巴的外套理平，手掌用力拍着被钟明乌碰过的地方，嘴里嘟囔咒骂着。

　　好一会走廊里安静地可怕。

　　白小新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手是重了些，但这是对方多管闲事自找的，“你干你职责内的事不就行了，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没去看对方的表情，比起钟明乌是喜是悲，他更在乎什么时候治疗舱的转移才能结束，他好想进去看他的恩人。

　　监护室内。

　　治疗舱下方，两个休眠机器人此时接收到患者苏醒信号，已经开始执行转移指令。

　　时星感受到玻璃外层涌起雾气，又很快消散。

　　在确保舱内外空气质量平衡后，时星身上的检测设备自动解除，他整个人被机器抬起平稳地放到了病床上。

　　几乎是放好瞬间，白小新就冲了进来。

　　“时星，你感觉怎么样？”原本隔着玻璃时肆意的动作，此刻变得小心翼翼，眼前躺着的人像个易碎品。

　　“伤口还痛吗？”

　　时星的记忆还停留在被刺，巨大的疼痛感让大脑开启了自我防御。

　　那时候疼痛到麻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还好，咳——”时星张嘴说话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他有些害怕地看向钟明乌，想说什么，却又被开口灌入的空气呛到，“咳……我咳咳……”

　　时星呛的脸色通红，他拼命回顾自己以往的练习，学着去平衡呼吸入口的氧气。

　　白小新拍打他的背部，“你要说什么的？你别急，慢慢说。”

　　“他怎么了？你不是说已经全部恢复了？”白小新手忙脚乱，他搂住咳嗽不止的人，拍顺着他的背部。

　　钟明乌将床头的氧气面罩取下，“松开。”说着将面罩扣在还在挣扎呼吸的人脸上。

　　白小新被推开，十分不满地看着对方对时星一顿操作，他当然记得时星没有均氧能力，就是一下着急没想起来……

　　原本痛苦挣扎的人此刻安静了些许，面罩扣在脸上，输送着稳定的氧气。

　　时星深呼吸了好几口，着急地问：“伤到肺部了吗？”声音嘶哑气息也不稳定。

　　他清晰记得那个人用刀插进了胸口处，他抱着小孩尽量侧身了，但是不是还是伤到了肺尖，“钟医生，我的呼吸功能是不是受影响了？”

　　钟明乌将氧气输送定时三十分钟，“没有，你睡太久了，在治疗舱里用系统自动给你调节氧气，现在出来靠自主呼吸，不适应。”

　　钟明乌没有直说，治疗舱没有治疗过自主均衡能力缺失的患者，所以置换时星的时候也没想过给时星过渡期。

　　时星闷闷点头，认命地捧着面罩吸氧。

　　他目光放空，像是要回忆什么，可那就像是一场自我修复下的美梦，他的伤痊愈了，梦里的事情也就再想不起来。

　　“恩……时星，你真的睡了好久，第二区也太不安全了。”

　　耳边絮絮叨叨的抱怨声拉回他的注意力，声音的主人此时自然地坐到了病床上，和自己挨得很近。

　　白小新诚恳建议：“等你能下地走路，就去我家吧，我的家人也都很喜欢你，比起你在第二区挨刀子，去我那里……”

　　“弟弟！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突然而来的声音覆盖了白小新的话，来人竖着红发，赫然就是有过一面之孽缘的红发男。

　　单柯冲在许洲衡前面，先一步抱上了时星，“你醒得可太是时候了！”

　　单柯内心滴血，饭已经端上桌，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吃到许洲衡亲手做的饭，偏偏关键时候收到了钟明乌的信息。

　　时星被抱着有些懵，他对这个红发有点印象，但是，他们认识吗？

　　“你……好？”时星看见自家大哥皱眉却没有制止，更是奇怪。

　　单柯挤着白小新坐下，十分自然地搂向时星脖子，“你好你好，我叫单柯，你大哥的……好朋友，哎呀，你一觉醒来人都精神了，前段时间看你好像不会喘气。”

　　时星尴尬得想躲开对方过于自来熟的举动，奈何浑身没力气，能坐着说话已是极限。

　　白小新闷不吭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单柯强行套关系的动作，而后侧目看了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钟明乌一眼。

　　真负责，及时通知患者家属。

　　许洲衡对白小新这个朋友多有注意，从时星治疗开始，他来都能看见对方在守着。

　　“过两天就办理手续，第四区兰苑一直有人打理，我走不开，还要麻烦你继续照看小星。”

　　许洲衡的声音不大，确实一下吸引住几人的注意。

　　钟明乌点头，“许小姐和我们一起回去……”

　　“哥，为什么要回去？”时星一把拽下氧气面罩，他顾不上挤在身侧的两人，撑着就要下床。

　　许洲衡跨步上前将乱扑腾的弟弟提回床上，“不要闹，你自己受伤不清楚？”

　　时星第一次觉得那么委屈，这伤不是他想受的，“我不想回去，哥，我不回去……”

　　时星在受伤前有千万个理由和许洲衡争辩，但这次，许洲衡不容置疑地态度，让他连耍无赖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四区。

　　许洲衡计划明确，三天后将人送回第四区，钟明乌和安全监测员看管兰苑，无论是怪物还是各方势力的冲突，都不能影响到时星。

　　“这里危险，不适合你长期逗留，尔哲也和我说了，怪物最近的异常行为很多，小星，你还想让自己再生死不知的躺一个月？”

　　许洲衡不擅长用柔和的态度哄人，时星不是谈判对象，他也不怕时星觉得自己严厉，在许家，他唯一想成为的就是能代替父亲角色，保护好时星。

　　时星攥紧袖口，他永远无法反驳这样的决定，他做不到让爱他的家人失望。

　　无数次，只能认命，身体素质差，是他最厌恶的。

　　【叮咚——小星，钟医生说你已经醒咯，明天姐姐带好吃的给你~】

　　光脑的短讯像是一滴水，冲破时星的防线，显得自己更加无理取闹。

　　单柯感觉许洲衡严厉的态度时就噤声，此时杵在床上显得像个红毛鹌鹑，他对象平时在家这么严厉呢。

　　少年不再出声反驳，只是蔫了眼尾微红。

　　“时星说不想回，不想回意思很难懂？”一反常态，那个高个子平时说话总显傻气的人，此刻透着冷漠。

　　白小新抬头看着那个一言否定时星意愿的男人，“你不会照顾就别耽误时星……”

　　“许组长，其实二区的安全性反而更高一些，四区离HEP总部太远，如果再出什么事时间上赶不及。”几乎在白小新不耐烦地一瞬间，钟明乌打断了他的话。

　　钟明乌深吸一口气，承载四人的视线继续解释：“还是把人放在身边安全点。”

　　他话说的算委婉，许洲衡知道什么意思就好，时星的身体素质不好，如果再次遭遇什么危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怪物袭击，没有及时救治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单柯注意到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此时已经游离在众人之外，除了红红的眼眶证明对方还是不愿意回去。

　　单柯起身，想起了什么一样：“我也建议留在二区，最近一区二区合作不是多吗，BI也会多派人来交流，HEP和BI可以试着就改善人类身体健康方面，再多实验实验？”

　　“时星才多大一小孩，那么早就把他关起来，对他也太残忍了……好歹活一天快活一天。”这句话单柯是靠在许洲衡耳边虚声说的。

　　许洲衡没表态，只是皱眉看着明显委屈的弟弟。

　　回想起小时候，系统检测说的，时星很有可能连第一阶段期都无法平安度过。

　　许洲衡还想说什么，光脑上的紧急会议通知让他不得不做出决定，“明乌，麻烦了。”

　　他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看着时星的年轻人，刚刚对自己说话时的杀气，似乎是错觉。

　　单柯见人要走，寸步不慢地跟了上去，临走前他拍了拍时星的脑袋，“外面冷，你出去玩穿厚实点。”

　　说完朝着时星眨了眨眼，跟在了那个已经妥协了的家长身后。

　　时星大声喊了句：“哥，慢走，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完忍不住扬起嘴角。

　　白小新看着时星笑，跟着笑：“时星，许洲衡对你不好你还那么听他话干什么？”

　　时星摇头：“他们只是担心我。”

　　真的不好还是假不好，不是凭借表面判断的，这么多年从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