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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贺时翊喊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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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很快心领神会,抬手请:“庄小姐请上车。”
庄芙晃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地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赶紧收拢心神,在司机扶车顶的保护下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
有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封闭的车内只有她和他二人。
鼻息间传来清冷的气息,矜贵又神秘,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庄芙心里发憷,直觉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葱白如玉的指尖不由抓紧纯白裙摆,拽出褶皱,低垂着眼睛,睫羽不知在地翕动。
贺时翊瞥了她一眼,嘴角咧出轻哂的弧度,很快拿着手机开始看邮件,仿若身旁空无一人。
庄芙这才稍稍松口气。
司机回到驾驶座,踩下油门平稳上路,将一地鸡毛甩在身后。
庄芙的心却没完全放下来,虽然她摆脱了那群觊觎庄家财产的恶狼,可贺家究竟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会不会是另一个牢笼?
命运对她太过残忍,逼迫她转瞬长大。
不给她任何预警地将她赶出象牙塔,并呵斥她不能再假借他人之力。
想到自己就孤身一人了,庄芙眼圈迅速升腾起湿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碍于身边还有人在场,侧过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允许自己哭。
夜晚的高架亮起路灯,接连形成灯串,纵横交错,形成专属于黒夜的景致。
司机亦不是多话的人,车内安静地落针可闻,只有外头隐隐而过的风声。
庄芙不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知道,在她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宛若新生,和身边这尊大神坐在一起宛若坐牢,坐立难安。
贺时翊像是没看到她落荒而逃般的背影似的,在王管家过来拉开车门后,理了理衬衣的褶皱后迈步下车。
王管家是个花白头发的老爷爷,他毕恭毕敬的站在车旁,和贺时翊说:“少爷,大家都在客厅等着。”
贺时翊颔首,没管庄芙径直朝别墅走去。
贺家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住在此处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庄家那边可以比拟的,门口有专门的哨位站岗,地位可见一斑。
庄芙稍显局促,目光茫然地看向身边还算有点交集的司机,只见他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王管家适时上前接过。
他慈爱地笑看庄芙,语气慈祥:“庄小姐,进屋说话。”
庄芙拘谨地点头,和他一道走进贺家。
贺家外头的院子是花了心思的,有活动水的假山,周围一圈是水面波动的水池,旁边的绿植符合别墅整体低调沉稳的格调,一步一景,像是把温柔的江南安在了院子里。
果然和她认知中一样,贺家家境优渥,底蕴深厚。
迈进门,走过转角,几双眼睛朝她看过来。
庄芙的紧张一下提了上来,管家看出她的不自在,适时在侧介绍:“坐在主位的是贺家爷爷……”
还不等他介绍完毕,贺奥义就冲着庄芙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他展露笑颜,亲切而和蔼,很容易卸下防备。
庄芙长相斯文白净,一头长黑发披洒在后肩,一身白色连衣裙显得她更为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是长辈最喜欢的乖巧长相。
贺奥义原本只是想暂时带她过来,帮她渡过这次难关,回头再想其他办法。
但是他看着庄芙就喜欢,有眼缘,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庄芙,你愿不愿意留在贺家?”
这一句话出,在场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包括庄芙。
她漆黑的瞳孔微怔,有些错愕和意外,呆呆愣愣地看着贺家老爷子,竟有几分呆萌感。
贺家大女儿贺晏菲蹙了蹙眉,对老爷子这个决策不太满意,什么人就往家里带,乌烟瘴气的。
其他几个面色各异,最淡定的要属贺时翊,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双腿伸长随意交叠着,鼻梁上的金丝边镜框不知何时被取下,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散漫。
他似乎对庄芙的去留不感兴趣,耳边风似的刮过。
贺老爷子不管家里人什么反应,他含笑定定地望着乖巧可爱的庄芙,态度非常坚定。
庄芙脑袋一片懵,回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答应的贺老爷子,就这样懵里懵懂的在贺家住下了。
之后,庄家那些烦心事没再找上她。
在贺家人的陪同下,她处理完父母的身后事,短暂地休整了一周后,回学校理了理书本跟着司机一道去了新学校报道。
这是贺老爷子的安排。
庄芙原本就读的私立学校基本都是王子公主,家里大多都是经商从政的,庄家那点事大概都已经知道了。
贺老爷子见不得庄芙被人指指点点受委屈,直接给她转了学。
转到了京城最顶尖的私立学校,也是贺时翊以前就读的学校,里头的学生各个家世显赫,名门出身,优渥教养体现在行为举止上,由贺家出面带她入学没人敢说庄芙小话。
庄芙的日子就这样稳定下来,她努力去适应全新的环境,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
夏末秋初,季节更迭,两个月过去了。
庄芙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桌子上是摊开的数学作业本,望着窗外开始变黄的树叶,少女眸中添上几分不合年岁的寂寥。
瞧瞧,人的适应性多强,不过两月,她就开始过新生活了。
好像父母离开已经有两年那么久。
一想到温柔和煦的父母,她的眼眶骤然发酸,泪意抵挡不住的汹涌而下,这两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
情绪时好时坏。
但无论多久,她都没法接受父母的骤然离世。
他们在世时行善积德,从不与人积怨,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命百岁?
她的情绪被负面的黑海淹没,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般,直直往下坠,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点点湿漉,页面因而不再平整变得褶皱起伏。
楼下忽然传来动静,因着隔音好,隐隐约约只有个大概。
在贺家住了两个月,庄芙大概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贺时翊,别人很难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贺时翊自从全面接手贺氏集团后,行程密集到令人发指,三不五时的出差谈判,将他的私人时间不断压缩,大多时候就住在公司旁边的大平层,鲜少回贺家。
记忆里,贺时翊后来只回来过一次。
这还是第二次。
她没当回事,毕竟贺家人待她亲切温暖,除了贺时翊。
但凡她出现他都是冷着张脸,浑身散发出清冷傲然的气场,眼神如冷刀,好像她是他的在世仇人一样,癫魔得很。
因而庄芙没有下去见人的意思,她撇了撇嘴,反正人家也不待见她。
转瞬她又沉沦在悲伤的情绪中,在无形的黑暗沼泽里沦陷,她无声间泪流满面。
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庄芙沉浸在情绪中没听到。
几秒钟后,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
庄芙如遭雷劈般身形僵硬,心跳有一瞬间漏了拍,她黑曜石般的眼睛瞪得拉大,喉间微哽,满是错愕情绪。
怎么会有人进来?
贺家人给予她优渥的生活条件,以及,足够的理解和尊重,应该不会擅自开她的房门。
下一瞬,门就被打开。
庄芙的心被无形的手攥紧,低垂下脑袋,两侧柔顺的黑发散落下来,借来遮挡泪流满面的狼狈。
谁啊,怎么擅自闯入小姑娘的房间?
她满是慌乱,睫羽如振翅的蝶翼般快速扇动,眼神不自然地飘忽。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立在房间门口,他的脚步没动,影子斜长入内,无声地侵占庄芙的地盘。
他明明没靠近半分,庄芙却像是被他侵略的气息包绕,一股慌乱无措自脚底冲向天灵盖,大脑呈现前所未有的空白。
“下来吃饭。”
他的声线淡漠清冷,里头不含情绪起伏。
庄芙:……
这饭谁爱吃谁吃,她半点不想吃。
她没吭声,也没动静,硬着头皮支撑自己,她怕自己一出声带出哽咽。
她迟迟没有反应,他就该识趣地离开了吧,反正在他眼里,她也不是多重要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竟然变得亘古而漫长。
庄芙的心就像一个秤砣坠入深不见底的井,沉闷地呼吸不上来。
身后的人没有离开,甚至还在定定看着她,炙热的视线灼灼滚烫烧着她。
她坐立难安,她不明白贺时翊为什么这么坚持。
“出来吃饭。”
贺时翊的耐心不多,又重复一遍后见庄芙迟迟没动作,他直接大步流星过来,想拽庄芙下楼。
庄芙胳膊瘦弱,他轻轻松松拿捏,手才刚刚使劲,她的脸被迫微侧,他就看到了她泪流满面的狼狈,他的动作随即停下。
他瞳孔皱缩,浓眉蹙起弧度。
庄芙迅速侧过脸,胡乱地抹了把脸,努力藏住蔓延散开的难过,微僵的脊背透着难掩的尴尬。
贺时翊眸色转深,视线却只是在她身上稍作停顿,而后轻描淡写地收回,不带一丝分量。
察觉到着落在身上的视线转移,且是如此轻巧,庄芙的心无声下沉,鼻腔的酸涩感再度上涌,她有点难过。
她背着脸没回头,呈倔强对抗的姿态。
耳畔,响起男人轻哂,低沉的嗓音带了些懒散,“不想去就不去,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