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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道中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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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芙怯生生地从阁楼小窗往下望,今天已经是他们在门口蹲守的第三天晚上了,他们显然没了耐心,人数少了一半,可还是有五六个壮汉在楼下抽着烟蹲着。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凭一己之力很难突破重围冲出去。
她只看了一眼,楼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看上来,庄芙吓得迅速拉上窗帘,身子反贴在墙壁上,浑身肌肉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年庄芙才十六岁,甚至还没成年,一场意外的坠机带走了她父母的生命。
她从千娇百宠的富家大小姐,一下沦落成无人疼爱的小孤儿,家中人丁凋零,至今唯独剩下她一人。
她将自己锁在昔日温暖热闹的老宅里,任凭远亲在外呼喊咒骂,她都没露过面。
庄家夫妇人没了,可以财产还在啊。
这对他们是巨大的诱惑,谁拿下庄芙的抚养权,就等同于拥有了庄家上亿的资产,谁能不心动啊。
哪怕小姑娘不好对付,他们也能坚持得住。
每日,庄家门口都有十来个人蹲守,就等着庄芙出来露面。
月明星稀,天色泼墨般沉默。
楼下的光头壮汉知道那是庄芙,仰着头冲着阁楼骂骂咧咧:“庄芙你给我下来!”
“我就说你这孩子分不清孰好孰坏,叔叔哪是来欺负你的,叔叔是来保护你的。”
“庄芙,你让大伯看看你好不好,大伯真的很担心你。”
……
一个个打着关心的名义,不过就是打着强行带她回家的主意。
庄芙只是年纪小,不是傻,随便想想便知,跟他们回去后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害怕得浑身哆嗦起来,双腿发软无法支撑身子,缓缓蹲在地上,双手环住膝盖把头埋在其中,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她的大腿上,再顺着往下滴。
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如果睁开眼,爸爸妈妈还能亲切地唤她‘芙芙’就好了。
她紧紧地闭着眼,耳边不时传来楼下的吵闹声,过了半晌才再度睁开,除了视线因泪水蒙眼变得模糊外,现状看不到任何变化。
月光慈悲地洒落人间,透过窗帘缝隙落入漆黑的阁楼,如果神灵有力量,应该在这至暗时刻施力了吧。
庄芙加大环在膝盖的力道,鼻腔涌起阵阵酸涩,有没有人能帮帮她,救救她。
突然楼下的人似乎按捺不住暴躁情绪了,怒吼和打砸声交加,嘭嘭的以暴力方式强势闯入。
小区的保安很快闻声赶来,他们试图阻止,可这群壮汉明显红了眼,卯足了劲往里冲,丧失了理智似的阵仗十分吓人。
瞧着眼下剩下的人不多了,几人谋划了一下,大家平分庄家的家产,一起合作。
小区保安这下慌了,其实小区内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放行了。
这几天,因为他们闹出的动静已经有许多业主投诉,眼下更是疯狂打砸庄家,这实在说不过去。
“不行啊,你们不能闹事!”
“你们要是再不停手,我们就报警处理了!”
一听这话,几个壮汉中有个年长的主动停了手,亲和地笑着朝保安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红钞,不由分说地强势塞进保安队长的口袋里。
“这大晚上的值班辛苦,队长买包烟抽抽,我们动作很快。”
保安领队方才瞧见了他抽出钱包时的厚度,原本严厉的眼神缓和几分,眼珠子转了转,再度出口时语气就随和了许多,“动作快点。”
躲在阁楼的小可怜还以为希望来了,保安们能把人赶走,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短暂交涉之后,保安队长就带着人走了,好像没来过一样?
庄芙瞳孔震颤,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她家的物业费每年高达六位数,曾经安保组对庄家人热心亲切,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不用多说主动提供支援,可眼下,任她家被打被砸都不管不顾?
外头天色漆黑,那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庄芙眼中仿若无物,她的世界跟着黯淡了下去。
她不知道能相信什么了。
在父母发生意外后的这几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三观土崩瓦解被重塑,原本对她充满善意的大家突然间就变了脸,甚至恶言相向。
人世冷暖,果然是盲人摸象。
她泪如雨下,哭得像个泪人,睫毛上凝结了晶莹的泪水,眼眶泛着可怜的红,小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要是庄父还在可要心疼坏了,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宝贝受大委屈了。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庄芙发出受伤小兽般低低的哭声,令人动容,惹人心怜。
楼下的打砸声愈演愈烈,战况加剧,他们来真的了,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问题解决了,他们没有耐心和庄芙耗了。
故事要在今天有结局了吗?
庄芙的身子因为阵阵尖锐的打砸声害怕地瑟缩着,小小的紧紧缩成一团,已经不敢再去看楼下。
一切都要结束了。
壮汉们一齐使力,为了那能挥霍几世的钱财,在邻居出来骂人之前踹开了庄家院子的门,牢固如墙的铁门此刻破落的带着几处凹陷,无力的朝着两边打开。
城门已经被攻下,破败的城池岌岌可危。
庄芙心如死灰,知道他们上来抓走她只是时间问题,爸妈拼了命努力挣来的家产就要这样拱手相让吗,不甘心,她真不甘心啊。
壮汉们得意地对视一眼,狞笑着继续朝庄家里头冲,眼前可都是一沓沓红灿灿的钞票啊!
他们身后,在没有人预料到的时刻,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在庄家别墅门口驶停,车灯朝前射/出直筒状灯光,照出前方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西装革履的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探头瞧了眼庄家大破的院门,低低咂舌:“这群人真狠啊,真当别人是死的。”
后座坐着一个面色收敛的男子,不着一字,光是坐在那都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高傲感,浑然天成的与生俱来一般。
他身上黑色西装挺括,衬得宽肩窄腰身材极佳,下颌线清晰,分外矜贵淡漠。
他薄唇亲启,吐出简单四字,轻描淡写仿若只是小事一桩,“下去处理。”
十五分钟后,庄芙听见一道清晰的脚步声在她跟前落定,平整的西裤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前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段时间,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绝望中的祈祷,打砸喧闹声悄然停止,然后……
眼前的人就过来了。
不用多说,一定是他制止了楼下那堆声称自己是亲戚的恶魔,可是他又图什么呢?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一张四方国字脸,男人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不亲近可也没有敌意。
她的睫毛沾染着湿意,扇动间可怜兮兮,那双小鹿般的眸子湿漉漉的,眸底噙着满满的不解和困惑。
她在揣度他的来意,司机看得出来。
他没打算和她耗,直接开诚布公地将一切摊开,“是我家少爷让我来的,贺家和庄家是故交,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庄小姐继续留在庄家不安全,整理一下和我一道走吧。”
话音落,他不给庄芙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下楼。
并不宽旷的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敞开的门外透来过道的亮光。
庄芙懵懵懂懂的表情中新添了迷茫,贺家少爷?印象中爸爸妈妈确实经常去贺家走动,她似乎儿时也去过一回,后来阴差阳错都没赶上。
她抿紧双唇,脑袋里天人交战,两只小手攥到一起,指尖用力到泛白。
一方面,她和贺家不熟,过去了怕不自在;而另一方面,她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暂时去贺家避避风头。
继续留在家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几下犹豫后,庄芙做了决定。
她简单去二楼的房间拖出个行李箱,收拾了点日常所需之物,轻装上阵出现在价值不菲的迈巴赫旁。
司机稍显意外,还以为小姑娘需要更多的时间收拾整理,他抬手看了下腕表,不过一刻钟。
很快,他将情绪收敛,从驾驶室下来接过庄芙的行李箱,绕到车后放到后备箱。
转过头,小姑娘穿着一身新换的白色连衣长裙,简单素雅的款式大方得体,路灯下她身形显得格外单薄,惹人心怜。
她正表情局促地站在那,瞅瞅他,又瞧瞧漆黑的车窗不知所措。
司机有点心疼这个孩子,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谁都遭不住。
“上车吧,庄小姐。”
司机替她拉开后车门,庄芙点头,才抬步掀眸朝车内一扫,眼神就顿住了。
怎么还有个人?
眼前的男人姿态松散地坐在车后座,车门打开的同时,男人黑曜石般的深邃眸子横扫过来,视线看向小姑娘,里头没什么情绪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海。
男人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镜框,身上是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裤,只一眼就能瞧出布料之考究,裁剪得体地贴合他身上每一寸肌理。
庄芙眉眼微怔,没想到后座还有人的同时,也为年轻男人的惊艳长相震撼,心头为之一颤。
见她迟迟没动作,男人眉心微蹙了下,视线朝她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