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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炒田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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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昭宁推开竹门,然后转身回屋,轻轻摇醒还在睡梦中的弟妹。
“昭西,昭樱,该起了,今日咱们去溪边捡田螺。”
昭樱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阿姐,田螺好吃吗?”
苏昭宁笑着替她理顺头发:“好吃。”
昭西已经自己穿好衣服,那件用新买的青布做的短褂虽然针脚粗糙,但洗得干净,穿在他日渐结实的小身板上,显得精神了许多。
三人简单吃了点昨晚剩下的黍米粥,苏昭宁将两个竹篮和一个小木桶收拾好,木桶是周小山前几日送来的,用整段松木挖空而成,虽然笨重,但装水装物都很结实。
正要出门,竹林小径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挎着竹篮走来,正是住在山那头的陈大娘,陈大娘是周婆婆的远房亲戚,五十来岁,圆脸盘,总是笑眯眯的,自打知道山里住了三个孤苦孩子,便时不时送些自家种的菜蔬过来。
“苏姑娘,这是要出门?”陈大娘声音洪亮。
苏昭宁迎上去:“陈大娘早,我们打算去溪边捡些田螺。”
陈大娘将手里的篮子递过来:“巧了,我也正想去呢,喏,带了几个新蒸的窝头,你们路上吃,这秋天溪水凉了,田螺倒是肥,捡回来炒了,下饭得很。”
篮子里躺着四个黄澄澄的玉米窝头,还冒着热气,苏昭宁心里一暖。
“多谢大娘,那咱们一道去吧。”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走,一些不知名的灌木结了红艳艳的小果子,再过些时日,便会红透整片山坡。
昭樱一路蹦蹦跳跳,看到什么都要问,陈大娘耐心地一一回答:“这是苦菜,焯水后凉拌能清火,那是野枸杞,果子红了能泡水喝……”
走了约莫两刻钟,水声渐响,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有一条小溪,溪面不宽,最窄处一步就能跨过。
陈大娘放下篮子,卷起裤腿:“就是这儿了,这处水流缓,石头底下田螺多。”
苏昭宁也学着卷起裤脚和衣袖,溪水果然凉,刚踩进去时激得她一颤,她弯腰仔细查看溪底的石头,搬开一块巴掌大的卵石,底下果然趴着三四只田螺,青褐色的壳上有着螺旋的纹路,小的像指甲盖,大的有拇指指节那么大。
陈大娘在一旁指导:“要挑大的,太小的没肉,壳色深、纹路清晰的更肥,喏,像这种。”
她捡起一只给苏昭宁看。
昭西和昭樱也下了水,两个孩子起初有些怕,但很快就玩开了,昭樱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块石头,看到底下聚集的田螺,惊喜地叫起来:“阿姐,这里有好多!”
四人沿着溪流慢慢往下游走,一边翻石头一边捡。
木桶里装了半桶清水,捡到的田螺放进去,它们会慢慢探出头来,在桶底缓缓移动,昭樱蹲在桶边看得入神:“阿姐,它们在爬呢!”
陈大娘笑道:“等会儿它们就不爬了,得让它们吐吐沙,不然吃起来牙碜,”
日头渐高,溪水被晒得暖了些,木桶里的田螺已经铺了厚厚一层,怕是有三四斤,苏昭宁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背,看看日头:“差不多了,再多咱们也吃不完。”
陈大娘也上了岸:“够炒两大盘了,回去用清水养着,放点盐,让它们吐一晚上沙,明天就能吃了。”
回到木屋已是晌午,苏昭宁将田螺倒进一个大陶盆,加满清水,又撒了一小撮盐,田螺受到盐分刺激,纷纷缩回壳中,但过一会儿又会慢慢探出头,开始吞吐泥沙。
陈大娘嘱咐道:“得换几次水,直到水清了才行,我去溪边洗衣裳,你们歇着吧。”
苏昭宁哪里肯歇,她烧了锅热水,将陈大娘给的窝头蒸热,又炒了一盘青菜,切了碟腌萝卜,便是午饭,饭后,她看着盆里那些田螺,心里琢磨起来,光是炒着吃固然好,但若能做得更特别些,也许……
下午,苏昭宁带着弟妹去屋后山坡,那里有一种叶片有特殊香气的植物,当地人称“山椒叶”,有类似花椒的麻香,她采了一大把紫苏、薄荷和山椒叶。
回到木屋,她开始准备,先将吐净沙的田螺用清水反复搓洗,然后烧一大锅水,水沸后将田螺倒入,焯煮片刻。
焯好的田螺晾在竹筛上,冒着热气,苏昭宁另起一锅,这次锅里不放油,油太珍贵,她舍不得多用,她将山椒叶、撕碎的紫苏、切碎的蒜瓣和葱白放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烘烤,香气被热气逼出。
昭西和昭樱围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昭樱吸了吸鼻子:“阿姐,好香啊!”
“等等,还有更好的。”
苏昭宁从屋梁上取下一个小陶罐,那是她之前试着酿的野果醋,用野莓、山梨和一点黍米酒曲发酵而成,味道酸中带甜,还有果香,她舀了小半勺果醋,淋在锅中的香料上,刺啦一声,蒸汽腾起,酸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将田螺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只田螺都裹上香料,然后加入适量清水,撒盐,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约莫一刻钟后,她揭开锅盖,只见田螺壳变成了深褐色,汤汁收得浓稠,裹在螺壳上油亮亮的。
苏昭宁用竹筷夹起一只,放在嘴边轻轻一嘬,滚烫的螺肉带着汤汁滑入口中。
“成了!”她眼睛一亮,真是难得的美味。
她盛出一小碗,让昭西给陈大娘送去,剩下的装入陶盆,盖上盖子保温,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斜,将木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昭西端着碗刚出院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从竹林边的小路跑来,领头的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穿着补丁短褂,光着脚丫,他们也是青山村的孩子,偶尔会上山捡柴或挖野菜。
那男孩抽着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昭西手里的碗:“好香啊!你们家做什么好吃的?”
昭西有些不好意思:“我阿姐做的田螺。”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凑过来:“田螺?我家也吃过,没这么香。”
正说着,陈大娘从溪边回来了,手里挎着洗衣的木盆,看见孩子们,她笑了:“是铁蛋、二妞和小艺啊,怎么跑山上来了?”
孩子们乖巧地问好,叫铁蛋的男孩指着昭西手里的碗:“我们闻到香味了。”
陈大娘接过碗,掀开盖着的叶子,香气更浓了,她夹起一只田螺尝了尝,眼睛一亮:“苏姑娘,你这手艺绝了,这田螺做得比镇上下酒菜还好吃!”
苏昭宁回屋又盛了三小碗,每碗五六只田螺,孩子们接过,也不怕烫,学着大人的样子嘬起来,铁蛋嘬得最熟练,滋溜一声,螺肉入口,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吃,有味儿!”
二妞小心翼翼嘬出一只,咀嚼着,小脸满是惊喜:“酸酸的,香香的,还有一点点麻。”
小艺埋头猛吃,转眼碗就空了,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苏昭宁。
苏昭宁又给他们每人加了几只,三个孩子吃得满手汤汁,昭樱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苏昭宁也给她盛了一碗,让她和昭西一起吃。
孩子们很快熟络起来,吃完田螺,铁蛋从兜里掏出几颗光滑的小石子:“苏家弟弟妹妹,会玩抓石子吗?”
昭西和昭樱摇头,铁蛋便蹲在地上,将五颗石子撒开,然后拾起一颗抛向空中,在石子落下前迅速抓起地上的一颗,再接住落下的那颗,动作流畅,看得昭西眼花缭乱。
“这样,我教你。”铁蛋耐心地示范,昭西学了几次,渐渐掌握了诀窍。
昭樱手小,抓不稳,便和二妞一起玩简单的“拾石子”,将石子撒开,一次拾一颗,看谁拾得快。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挎着篮子从山路走来,看见院里的孩子们,笑着招呼:“哟,都在这儿呢,铁蛋,你娘正找你呢。”
铁蛋跳起来:“刘婶!我们吃田螺呢,可好吃了!”
刘婶走近,闻到香气,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真香,苏姑娘做的?”
苏昭宁点点头,正要说话,刘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后山那片野桑林的桑葚熟透了,红得发紫,甜得很,我正要去摘些,孩子们要不要一起去?”
“要!”孩子们齐声喊道。
苏昭宁看向昭西和昭樱,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期待,她想了想:“那我们也去吧,正好摘些回来。”
刘婶笑道:“那敢情好,人多热闹,陈大娘也去?”
陈大娘站起来:“去,怎么不去,桑葚这东西,摘了得赶紧吃,放不住,多摘些,大家分分。”
一行人便又出发了,刘婶领着路,沿着屋后一条更隐蔽的小径往深山里走,这条路比去溪边更陡,得不时拨开枝条才能通过,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向阳的坡地。
坡地上长着十几棵桑树,不高,但枝桠茂密,此时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深紫色的果实累累地挂在枝头,有些熟透的已经发黑。
刘婶放下篮子:“就是这儿了,小心别碰掉太多,掉地上的就浪费了。”
孩子们兴奋地扑向桑树,铁蛋最麻利,三下两下就爬上一棵矮桑树,坐在枝桠上,摘了桑葚直接往嘴里塞,吃得满嘴紫黑,二妞和小艺在树下,踮着脚摘低处的果实。
苏昭宁找了一棵果实多的桑树,先摘了一颗熟透的桑葚尝了尝,果实入口即化,甜中带一点点酸,汁水充盈,满口都是桑果特有的清香,她折下一枝果实密集的枝条,小心地摘下桑葚,放入带来的竹篮里。
摘的时候不能用力捏,否则汁水会挤出来,染得满手紫红,苏昭宁教昭西和昭樱,用指尖轻轻掐下果梗。
昭樱学得认真,小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又一颗,偶尔忍不住塞一颗进嘴里,便眯起眼睛笑起来,她的嘴唇和指尖很快染上了紫红色。
陈大娘和刘婶一边摘一边闲聊,刘婶说起村里的琐事,什么张家的牛犊丢了找了两天才寻回之类的。
“苏姑娘,你们姐弟三个住这儿还习惯吗?”刘婶忽然问。
苏昭宁点头:“习惯,山里清净,挺好的。”
摘了小半个时辰,几个篮子都装满了,深紫色的桑葚堆得冒尖,刘婶招呼孩子们下来:“够了够了,再摘吃不完,浪费。”
刘婶将桑葚平分到每个人的篮子里:“来,大家分分,这果子放不住,今明两天就得吃完,吃不完的可以晒成干,或者熬酱。”
苏昭宁的篮子里装了约莫两斤桑葚,沉甸甸的,她想了想,将桑葚分作三份,一份晚上鲜吃,一份明天做桑葚粥,剩下的试着晒干或酿醋。
回到木屋时,天已擦黑,刘婶和孩子们直接下山回村了,陈大娘又坐了一会儿,帮着苏昭宁将桑葚分拣。
陈大娘传授着经验:“这桑葚酱熬的时候加点野莓醋,能存久些,涂窝头,拌野菜,都好吃。”
送走陈大娘,苏昭宁点亮油灯,开始做晚饭,晚饭简单,热了窝头,炒了盘青菜,再加上一大碗桑葚。
姐弟三人围坐在桌边,昭西和昭樱吃得满嘴紫黑,昭樱拿起一颗最大的桑葚,递到苏昭宁嘴边:“阿姐吃,这颗甜。”
苏昭宁张口吃了,果然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