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养崽日常（美食）》温酒炒肉

5、酱豆腐

　　两天后，苏昭宁带着弟弟昭西、妹妹昭樱，来到镇子东南角的露天市集，这里是镇上每月逢五逢十的小集，不像主街那些固定铺面，多是附近山民、农户摆些时令山货、手工制品。

　　入口处有个简陋的木棚，棚下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就着热茶啃饼子。

　　苏昭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她穿了身靛蓝襦裙，头发用木簪绾得整齐，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瘦削的脸。

　　“这位管事，打扰了。”苏昭宁的声音清亮。

　　黑脸汉子抬起头，抹了把嘴边的饼屑，上下打量他们：“生面孔啊，哪村的？”

　　苏昭宁答道：“青山村的，想租个摊位，卖些自家做的吃食。”

　　汉子道：“摊费一日二十文，先交钱，后摆摊，丑话说前头，不许卖坏了的东西，不许占地超了划的线，收摊时把自家垃圾清干净，若是惹了事，或是有人吃坏了肚子，你们得担着。”

　　苏昭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旧荷包，小心数出攒够了的铜钱，排在木桌上：“晓得了，我们守规矩。”

　　汉子收了钱，从桌下抽出一块木牌，用炭笔写上“食字二十三号”，递过来：“从这儿往里数，第二排第三个位置，摊架自备，午时收摊前不能撤。”

　　谢过管事，三人按着木牌找到位置，是块一丈见方的泥地，左右已有了摊子，左边是个卖竹编的老汉，正将簸箕、箩筐一一摆开，右边是个卖山菌的妇人，面前摆着几篮新鲜的鸡枞菌、牛肝菌，见有新邻居，都抬头看了看，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昭西放下竹筐，从里面取出几根预先削好的竹竿和一块粗布，又搬出两张矮凳、一口小泥炉、一只陶锅等提前准备好的物件。

　　姐弟三人合力，很快支起一个简易的布棚。

　　苏昭宁则打开最重的那个陶瓮，一股咸鲜微辣的复杂香气顿时飘了出来，瓮里是深褐色的酱豆腐，每块约两寸见方，浸在浓稠的酱汁中，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是她用了三天时间才做成的，前几日从镇上杂货铺买回的黄豆，她剩了一些做酱豆腐，豆酱打底，加入碾碎的花椒、山茱萸粉、少许饴糖，还有几味她在山里寻来的香草，一种叶片带辛香的山椒叶，一种能增鲜的石耳草，酱汁在陶锅里慢火熬了两个时辰，直到各种味道完全融合，才将豆腐块小心放入，文火浸入一整日，让每一丝豆腐都吸饱了滋味。

　　昭西已将泥炉生起，架上小陶锅，苏昭宁用竹夹从瓮中取出二十块酱豆腐，整齐码在锅边，又舀了小半勺酱汁入锅，兑入少许清水，小火慢慢加热，酱汁开始咕嘟冒泡。

　　“卖酱豆腐嘞，热腾腾的酱豆腐！”昭西清了清嗓子，开始吆喝，开始还有些生涩，喊了两声便顺了。

　　市集上人渐渐多了，在各摊位前流连，不多时，便有个穿着短褐、肩上搭着汗巾的汉子走了过来，他约莫四十岁，手掌粗大。

　　“这豆腐怎么卖？”汉子声音洪亮。

　　苏昭宁抬起脸：“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大哥尝一块？热着好吃。”

　　汉子吸了吸鼻子：“来一块试试。”

　　他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摊面的小竹筐里。

　　苏昭宁取了一块热好的酱豆腐，放在一片洗净的桐叶上，又用小竹勺淋了点酱汁，汉子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豆腐豆香醇厚，酱汁咸鲜得当，花椒和山茱萸的微麻微辣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那几味山草带来的香气，一抹类似菌菇的鲜味，这味道厚重却不腻口，下饭佐粥都是极好的。

　　汉子几口吃完，咂了咂嘴：“唔！够味，实诚！俺是西街做木匠的，姓张，早上就啃了个馍，正嘴里没味，这豆腐好，扎实，有味。”

　　他抹抹嘴，又掏出五文钱，“再来两块，包起来，我带回去给婆娘尝尝。”

　　“好嘞！”苏昭宁利落地包好两块，用细草绳系了递过去。

　　木匠张师傅拎着豆腐，却没立刻走，对旁边挑山货的熟人说：“老李，尝尝这姑娘家的酱豆腐，真不赖！”

　　有他这一嗓子，摊前很快又聚了几个人，一个穿着半旧青衫、像是塾师模样的清瘦老者，要了一块，细细咀嚼，点头道：“姑娘可是加了甘草？”

　　苏昭宁微笑摇头：“回先生的话，没加甘草，是山里几种野草，自己胡乱配的。”

　　“野趣天然，反而妙哉。”老者捋须，又要了一块。

　　一个提着菜篮的圆脸妇人，尝过后连连称赞：“这味道好，下饭，给我来四块，家里男人就爱这口重的，镇东头王记也卖酱豆腐，比你这还贵一文，味道却差远了，死咸。”

　　陆续又来了几个客人，苏昭宁手脚麻利地加热、装包、收钱，昭西负责吆喝和维持秩序。

　　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二十块酱豆腐都卖完了，苏昭宁又从大瓮里取出三十块，继续加热售卖，瓦罐里的酱汁不断添加，味道始终浓郁。

　　送走刘掌柜夫妇，又迎来几个客人，先前那塾师老者也踱步回来，这次不要豆腐，却问那酱汁可否单卖一些，想用来拌面，苏昭宁怔了怔，舀了小半碗酱汁送他，老者硬是留下了五文钱。

　　午时将至，市集的人潮开始退去，带来的六十块酱豆腐，竟一块不剩，连瓮底的酱汁都被几个客人买走了些，昭樱的小布袋沉甸甸的。

　　收拾好摊子，与左右邻居道了别，卖竹编的老汉笑眯眯地说：“姑娘，明日还来吧？你这豆腐香，把我这儿的客人都引来了些。”

　　卖山菌的妇人也点头：“是啊，下回咱们还挨着。”

　　背着轻了许多的竹筐，三人踏上归途，出了镇子，走上进山的土路。

　　午后，木屋前的空地上，苏昭宁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缝补一件旧衣，那是妹妹昭樱的夹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小妹昭樱蹲在离她不远的泥地上，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一群忙忙碌碌的黑蚂蚁。

　　竹林边缘的灌木丛一阵晃动，是弟弟苏昭西跑去玩回来了，他身上的褐色短打沾了不少草屑，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一张脸跑得红扑扑的。

　　“阿姐，樱妹，快来看！”昭西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他小跑着过来，脚步却稳当，生怕颠着了怀里的东西。

　　昭樱已经像只小雀儿般扑了过去：“二哥二哥，你兜着什么？”

　　昭宁放下针线，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慢些，看你这满头汗，又去钻哪片林子了？”

　　昭西在她们面前站定，将衣襟展开，里面是一捧鲜红欲滴的果子，一颗颗圆润饱满。

　　昭西喘着气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是鹿儿果！就在西边那个向阳的坡上，好大一片，我尝过了，甜的，一点都不酸涩！”

　　昭宁伸手拈起一颗，果子入手微凉，触感光滑，她仔细看了看，果然成熟得极好，红得透亮，她放入口中轻轻一咬，薄薄的果皮破裂，清甜的汁液立刻溢了满口。

　　“嗯，很甜。”昭宁点点头，又拈了一颗喂给眼巴巴望着的昭樱。

　　昭樱张嘴接了，鼓起腮帮子嚼了几下，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甜，比上次的野莓还甜！”

　　昭西得了夸赞，更是高兴，将衣襟里的果子小心翼翼地倒在竹簸箕里，红艳艳的果子堆成一个小丘。

　　昭西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那边多得是，枝子都压弯了，我摘的都是熟透的，阿姐，这些我们晒干了，冬天也可以吃。”

　　“好主意。”昭宁赞许道，鹿儿果晒干后可以存放很久，冬日里用热水一冲，既能生津，据说还有些祛寒的功效。

　　昭西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那是几片碧绿宽大的叶子。

　　昭宁接过叶子，用手指捻了捻叶片的质地，她心中一动。

　　“你们等等。”昭宁轻声说，拿着那几片叶子，重新在青石上坐下。

　　她取过一片最完整最鲜绿的叶子，先沿着中间的主叶脉对折，压出清晰的折痕，然后小心地将两侧的叶片依着某个角度翻折，她的手指细长，叶片在她指尖翻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昭樱早已忘了吃果子，挨到姐姐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昭西也凑过来，蹲在一旁。

　　不多时，那片碧绿的叶子，竟然在昭宁手中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蜻蜓，长长的叶子尖端被巧妙地折成了蜻蜓细长的尾巴，两侧的叶片成了它展开的翅膀，虽然只是用一片叶子折成，没加任何修饰，但那姿态，简直活灵活现。

　　昭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是蜻蜓，叶子变的蜻蜓！”

　　昭西也看得呆了，赞叹道：“阿姐，你手真巧，怎么变的？教教我！”

　　昭宁将那只碧绿的叶蜻蜓递给昭樱：“给，拿着玩吧。”

　　昭樱伸出两只小手，极其小心地捧了过去，她把叶蜻蜓捧到眼前，仔细地看，又轻轻对着它吹了一口气，蜻蜓的翅膀微微颤了颤。

　　“它会飞吗？”昭樱抬起头，天真地问。

　　昭宁还没回答，昭西已经跳了起来：“阿姐，再多折几个，我们去那边空地上玩！”

　　他指了指木屋侧后方那片平坦的草地，那里杂草较少，地面相对开阔。

　　昭宁被弟弟的兴致感染，点了点头：“好。”

　　她拿起剩下的叶子，手指翻动，很快又折出了两只稍小些的蜻蜓，还顺手用一片稍窄的叶子，折了一只神气的小蚱蜢，昭西早已按捺不住，接过那只小蚱蜢，昭宁则将两只小蜻蜓都给了昭樱。

　　“走喽！”昭西欢呼一声，向那片草地跑去，昭樱也咯咯笑着追了上去。

　　昭宁拿起竹簸箕，将剩下的鹿儿果端回屋内阴凉处放好，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向草地。

　　日头渐渐西斜，山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也带上了凉意，

　　昭宁把玩得脸颊通红，鬓发汗湿的弟妹唤回身边：“好了，该回去了，昭西，你出了一身汗，小心着凉，昭樱，把你的蜻蜓收好。”

　　昭樱听话地将两只叶蜻蜓并排放在小手心里，昭西也小心地握着他的叶蚱蜢。

　　“阿姐，那些红果子，我们明天再去摘些吧？多晒点。”

　　“好，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阿姐，叶子蜻蜓明天还能再折吗？我想给它们做个窝。”

　　“只要找到合适的叶子，就给你折。”

　　“对了，阿姐，咱们明天也多做些豆腐吧？我看，带一百块也能卖完。”

　　苏昭宁却摇了摇头：“物以稀为贵，咱们每日只做定数，卖完即止，久了，大家才会惦记着，况且，做多了，品质怕把不住。”

　　她心里盘算着，今日生意是好，但需细水长流，豆子要选，磨浆要点得恰到好处，酱料要熬足时辰，每一步都急不得，她还想试着调整配方，或许添些炒香的芝麻碎？或是试试不同的山草搭配？

　　傍晚时分，炊烟从村中袅袅升起，苏家的小院里，泥炉上的铁锅冒着热气，米饭的香气混合着酱豆腐特有的咸鲜，飘散在晚风里，昭西抱回一大捆干柴，昭樱摘了半篮嫩豆角，还带回来几朵路旁采的野菊花，插在陶罐里，摆在木桌上。

　　饭菜上桌，莹白的米饭，深褐油亮的酱豆腐，金黄嫩滑的野葱炒蛋，清炒的翠绿豆角，一家人围坐，就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安静吃饭。

　　昭樱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阿姐，镇上的铺子，有卖饴糖的，闻着可香了。”

　　苏昭宁笑了，夹了块豆腐到妹妹碗里：“等咱们多卖些日子，攒点钱，给你买饴糖，也给昭西买双结实的鞋。”

　　饭后，昭西抢着洗碗，昭樱擦桌子，苏昭宁坐在院里的小竹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整理今日的铜钱，将钱串成一百文一贯，足足有两贯零十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