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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卖山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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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天气更凉了些,清晨起来,苏昭宁舀了三碗粥,又切了几片昨日采的野梨放在碗边:“吃完早饭,咱们去溪里抓石爬子。”
“真的?”昭西眼睛一亮,昭樱也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脸上满是期待。
石爬子是这山溪里特有的一种小鱼,不过两指长,喜欢贴在溪底的石头上,灰褐色的身子和石头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前些日子苏昭宁在溪边洗衣时偶然抓到几条,用竹签串了烤着吃,味道竟十分鲜美,弟妹俩吃得连鱼骨头都嗦了半天。
“真的,多抓些,咱们存一些晒干,过两天我拿去镇上换东西。”
苏昭宁说着,自己也端起碗喝粥,粥很稀,野菜多过米粒,但她喝得认真,这是他们今天上午的力气来源。
早饭后,苏昭宁带上三个竹编的篓子、一个破陶盆,又用麻绳将三个人的裤腿扎紧,昭西和昭樱跟在她身后,三人沿着屋后的小路往溪边走去。
溪水比夏日时浅了些,但依然清澈见底,苏昭宁选了处水流较缓的河湾,这里水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正是石爬子喜欢的地方。
“看着,要这样抓。”她挽起袖子,赤脚踏进溪水,九月的溪水已有些凉意,激得她脚下一缩,但很快就适应了,她弯下腰,双手缓缓探入水中,在一处石头边缘停住,然后猛地一抄。
水花溅起,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灰褐色的小鱼,小鱼在她掌心里扭动挣扎,鱼鳍张开,露出腹部淡淡的黄色。
“哇!”昭西和昭樱在岸上欢呼起来。
苏昭宁将鱼放进陶盆,盆里已装了少许溪水,她继续示范:“石爬子贴在石头上不动,你们要看准了,动作要快,但不能太猛,不然会惊跑旁边的鱼,手要从鱼头方向包抄,这样它不容易溜走。”
昭西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跳进水里,昭樱也学着他的样子,两个孩子起初笨手笨脚,不是扑空就是把鱼吓跑了,但试了几次后,昭西竟然也抓到了一条,他兴奋地举着小鱼给姐姐看,脸上溅满了水珠。
“真厉害!”苏昭宁笑着夸道。
三人顺着河湾慢慢挪动,眼睛紧盯着水底,苏昭宁动作最熟练,几乎每三四次就能抓到一条,昭西渐渐掌握了窍门,成功率也高了,昭樱则主要负责在岸边递篓子、看管陶盆,偶尔也试着抓一抓,虽然年纪小,总是失败,却乐此不疲。
阳光渐渐升高,照得溪面波光粼粼,苏昭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腰也酸了,但她没有停,陶盆里的鱼越来越多,灰褐色的小鱼挤在一起,时不时扑腾几下,溅出水花。
快到正午时,三个篓子都装了小半,苏昭宁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五六十条,算是很不错的收获了,她招呼弟妹上岸,三人在溪边洗净手脚,穿上鞋袜。
“阿姐,这些鱼够吃好久了吧?”昭西盯着篓子里还在动弹的鱼,咽了咽口水。
“咱们留二十条吃,剩下的我处理一下,晒成鱼干。”苏昭宁说着,从怀里掏出块粗布帕子,给昭樱擦干脚,“明天我再上山采些菌子,后天去镇上,看看能换些什么。”
回到木屋,苏昭宁让昭西去屋后抱柴,昭樱帮忙烧火,自己则开始处理那些石爬子。
她用一块薄石片剖开鱼腹,取出内脏,手法干净利落,这是前世就练就的本事,二十条鱼很快处理好了,她将这些鱼用竹签串起,架在灶火旁慢慢烘烤,剩下的鱼则用盐轻轻抹一遍,铺在竹筛上,放到屋外晾晒。
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石爬子虽小,但油脂丰富,烤得焦黄时滋滋作响,鱼皮微微鼓起,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苏昭宁又煮了一锅野菜汤,将几条烤好的鱼掰碎放进汤里,鱼鲜味立刻融入汤中。
午饭时,三人围坐在木桌旁,昭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烤鱼,烫得直吹气,却舍不得吐出来,昭樱小口小口地喝着鱼汤,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昭西边吃边说:“阿姐,这鱼真好吃,比上次烤的还香!”
苏昭宁笑了笑,将自己碗里的鱼又夹了一条给他:“慢点吃,刺要吐干净。”
午后,苏昭宁继续处理那些要晒干的鱼,昭西和昭樱在屋前空地上玩耍,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带来松脂和野菊的淡淡香气。
第二日,苏昭宁起了个大早,她背上竹篓,独自进了山,九月的山林物产丰富,她熟悉地找到几处菌子生长的地方,采了满满一篓牛肝菌和松菇,又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了一片野山药,她小心地挖了几根,没有全取。
这是山里人的规矩,总要留下些让它们继续生长,回程时,她还摘了些野栗子,用衣襟兜着。
傍晚,她将菌子切片晾晒,野山药收好,栗子剥出仁来,昭西和昭樱帮忙将晒了一天的鱼干翻面,那些小鱼已经半干,颜色变得深褐,摸上去硬硬的。
晚饭时,苏昭宁对弟妹说:“明天我要去镇上,你们乖乖在家,不要乱跑,门要关好,我晌午前应该能回来。”
昭樱有些不安地拽着她的衣袖:“阿姐,我也想去。”
苏昭宁摸摸她的头:“镇上远,要走两个时辰的山路呢,下次吧,下次阿姐带你去。”
昭西挺起小胸脯:“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苏昭宁点点头。
第三天,天还没亮苏昭宁就起身了,她将晒干的石爬子鱼干仔细包好,装了约莫三四十条,菌子干也包了一包,又带上那几根野山药和栗子仁,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叮嘱了昭西几句,便背着竹篓出了门。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得很急,竹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这是苏昭宁第一次独自去镇上,也是穿越来第一次真正接触这里山外的世界。
半个时辰后,山路渐渐平缓,远处出现了田地和房舍的轮廓,黎安镇到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有瓦房也有茅屋,今天是十五,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摊贩们沿着街道两侧摆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狗吠声混杂在一起。
苏昭宁站在街口,拉了拉衣襟,她的衣服虽然干净,但在人群中还是显得格外寒酸,她深吸一口气,背着竹篓往街里走去。
集市上什么都有,卖菜的农人面前摆着新鲜的萝卜、白菜、冬瓜,卖肉的摊子上挂着半扇猪肉,油光发亮,布摊上堆着各色粗布、细布,还有颜色鲜艳的绢帛,杂货摊摆着锅碗瓢盆、针头线脑,还有个卖糖人的,摊前围着一群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糖蝴蝶、糖兔子。
苏昭宁一边走一边看,眼睛不够用似的,她在杂货摊前停下,看了看那些陶碗和盐罐,又摸了摸一匹深蓝色的粗布昭西的裤子膝盖处又磨破了,该给他补块新布了。
但她没有钱,只能用东西换。
她记得周家坳的周婆婆说过,镇上有家李记杂货铺收购山货,她向人打听,顺着指点找到了那家铺子,铺子不大,但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拨弄着算盘。
苏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掌柜的,您这儿收山货吗?”
李掌柜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收,你有什么?”
苏昭宁放下竹篓,将包好的鱼干、菌子干、野山药和栗子仁一一拿出来,李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鱼干和菌子的气味。
“石爬子干,晒得不错,没霉味,菌子是牛肝菌和松菇,品相可以,这些我都要了,鱼干五文钱一斤,菌子干八文,野山药三文一斤,栗子仁四文,称一下。”
他拿出杆秤,一一称过:“总共一百五十四文钱。”
苏昭宁心里快速算着,这个价格比她预想的要好些,她鼓起勇气问:“掌柜的,我想换些东西,行吗?”
李掌柜并不意外:“想换什么?”
“想换些豆子,黄豆或者黑豆都行,还想换点盐,再换一小块布,深蓝色的那种粗布。”苏昭宁说着,指了指货架上那匹布。
李掌柜想了想:“豆子六文一升,盐十文一斤,布十五文一尺,你这些钱换完以后,还剩四十三文钱。”
他说着,开始给她装东西,他用木升量了五升半豆子,装进苏昭宁带来的布袋里,盐用油纸包好,布裁了一些,仔细折起。
苏昭宁接过这些东西,心里踏实了许多,她将豆子袋绑紧,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竹篓,正要离开,李掌柜又叫住她:“姑娘,以后有山货还可以送来,石爬子干和好菌子,我这里一直收的。”
“谢谢掌柜。”苏昭宁鞠了一躬,背着竹篓走出铺子。
集市上依旧热闹,她在人群中穿行,看着那些她买不起的东西,热腾腾的肉包子、香喷喷的芝麻饼、漂亮的头绳、结实的农具,她摸了摸怀里的钱,还是太少了。
苏昭宁在一个卖种子的摊前停了停,用三文钱换了一小包萝卜种子和白菜种子,屋后那片地开出来,应该能种些菜,
时候不早了,她不敢多留,背着沉了许多的竹篓往回走。
到家时,天色已经昏暗,昭西和昭樱一直等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两人飞奔过来。
“阿姐回来了!”
“阿姐,换到东西了吗?”
苏昭宁放下竹篓,长长舒了口气:“换到了,看,豆子、盐、布,还有种子。”
她将东西搬进屋,先抓了一小把豆子泡在水里。
昭西已从墙角搬出那个沉重的石磨盘,磨盘废弃多年,边缘有处缺损,但主体完好,苏昭宁前日费了半日工夫,才将它刷洗出来。
不一会儿,苏昭宁将豆子倒进木盆,仔细拣去碎石。
“阿姐,水来了。”昭樱提着大半桶溪水,小脸憋得通红,苏昭宁忙接过,将豆子浸泡进去,豆子吸水后渐渐饱满。
等到日头快落的时候,苏昭宁将豆子捞起,开始磨浆,昭西主动要求推磨,她负责往磨眼里添豆加水,乳白的浆汁从磨缝渗出。
灶火重新燃旺,铁锅里的豆浆渐渐升温,热气升腾,豆香弥漫开来,昭樱搬个小凳坐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阿姐,香了!”
豆浆将沸未沸时,表面凝起一层薄衣,苏昭宁用竹筷轻轻挑起:“这是豆油皮,晾干了能存很久,煮汤时放一张,特别鲜美。”
接下来是最要紧的一步点卤,她小心地将卤水一点点兑入凉开水,用竹筷搅匀,然后缓缓淋入微滚的豆浆中,另一只手同时用勺轻轻搅动。
昭西昭樱都屏住呼吸,约莫一盏茶工夫,苏昭宁揭开锅盖,豆浆已凝固成颤巍巍的豆花。
“成了!”昭樱拍手轻呼。
苏昭宁嘴角也漾开笑意:“这浆水也别浪费,能洗头洗衣,发酵了还能肥菜地。”
“昭西,去摘几个野葱,再揪两片紫苏叶,昭樱,把菌子洗了,撕成条。”
她自己则将从豆花压制成的豆腐切下一半,先切成寸许见方的块,铁锅烧热,用一小块肥肉是周婆婆上次带来的,他们舍不得吃,专用来润锅在锅底擦了几圈,油香泛起时,将豆腐块轻轻滑入锅中,小火慢煎,豆腐边缘渐渐泛起金黄的脆皮,她用竹铲小心翻面,待两面都煎得焦黄。
锅里留底油,放入拍松的野葱头,接着放入泡发的菌子翻炒,菌子吸了油,变得油亮滑润,香气扑鼻,她将煎好的豆腐倒回锅中,淋入少许浆水,撒盐,盖上锅盖焖煮。
姐弟三人围坐在屋外那张旧木桌旁,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山风拂过,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草木香,昭樱深吸一口气:“阿姐,好香啊!”
苏昭宁给弟妹各舀了一碗汤:“小心烫。”
昭西先夹起一块煎豆腐,豆腐外皮微脆,内里却极嫩,牙齿轻轻一合,滚烫柔滑的豆腐便在口中化开,豆香浓郁,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阿姐,这豆腐真扎实,比镇上卖的实在多了。”
汤也极鲜美,豆腐的清新、菌菇的醇厚、干鱼的咸鲜在慢熬中融为一体,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昭樱小口小口啜着汤,脸颊泛红:“阿姐,冬天要是天天有热豆腐汤喝,就不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