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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笋虾汤。 ...

  •   这日清晨,起了晨雾,昨晚苏昭宁因为太累睡得踏实,早晨听见鸡鸣声醒来,推开木门,空气里是清冽的凉意,她收拾了一番工具,看向外面的竹林。

      竹叶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竹竿依然挺拔翠绿,这是挖秋笋的好时节,不是春天那种鲜嫩的毛笋,而是黄泥土下藏着的更结实更有嚼劲的一种笋,村里人管它叫寒露笋,因为往往在寒露前后冒尖,藏在厚厚的落叶层下,需要经验和眼力才能找到。

      “阿姐,我也要去。”六岁的苏昭樱从屋里跑出来,前两日她有些发烧,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苏昭宁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额头:“还有点温温的,樱樱听话,山里晨风凉,你刚好些,不能再吹风。”

      苏昭樱的嘴巴瘪了瘪。

      苏昭宁柔声哄道:“你留在家里,帮阿姐看着灶火好不好?等阿姐和西西回来,给你做笋羹吃。”

      正说着,隔壁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头发梳得整齐,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竹簪,这是他们的邻居林婶,一个人住在山里十几年了,丈夫早年采药摔死了,儿子在镇上做学徒,很少回来。

      林婶的声音爽利:“昭宁啊,要进山?樱樱我帮着照看吧,正好我今天要缝被子,让她帮我穿针引线,我这眼睛,线都穿不过针鼻了。”

      苏昭宁感激地笑了笑:“那就麻烦林婶了,西西,出来吧,我们该走了。”

      苏昭西从屋里钻出来,他眼睛很亮,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竹筐,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那是苏昭宁用旧镰刀头改的,木柄磨得光滑。

      姐弟俩向林婶道了谢,苏昭宁又叮嘱妹妹要听话,这才背着竹筐,提着锄头,踏上屋后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

      山路不好走,一夜的露水让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陷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路旁的野草已经结了籽,草籽沾在裤脚上,苏昭西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等姐姐,他的脚步轻快,像只小山羊。

      “阿姐,你说今天能找到多少笋?”苏昭西问,声音在山林里显得清脆。

      苏昭宁眼睛扫视着路两旁的竹林:“看运气,寒露笋藏得深,不像春笋那样冒尖,要看地面的裂缝,看竹叶的颜色,还要看竹子长得密不密。”

      她停在一处坡地前,这里的竹子长得特别茂盛,竹竿粗壮,竹叶墨绿,地面堆积着厚厚的枯叶,苏昭宁用锄头轻轻拨开落叶层,露出底下的黄泥土,泥土表面有几道细微的,不规则的裂纹。

      她指着那些裂缝:“西西,你看这里,土下有东西在拱,才会把泥土撑裂,裂缝的走向,往往就是竹鞭延伸的方向。”

      苏昭西蹲下身,仔细看着,小脸认真:“那笋就在裂缝下面?”

      “不一定,竹鞭可能横着走很长一段,才长出笋来。”苏昭宁也蹲下来,用手轻轻按压裂缝周围的泥土,“要顺着裂缝找鼓起的地方,那种不明显的鼓起。”

      她教弟弟用手掌去感受泥土的质地哪里更松软,哪里更紧实,寒露笋不像春笋那样急于破土,它在地下慢慢长,积蓄养分,所以覆盖的泥土往往比较厚实,需要耐心。

      “找到了!”苏昭宁的眼睛亮了,她用手指轻轻刨开一处裂缝旁的浮土,露出底下一点淡黄色的,带着绒毛的笋尖,那笋尖只露出指甲盖大小,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锄头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泥土,动作很轻,怕伤到竹鞭,泥土一层层剥开,笋身渐渐显露。

      苏昭宁一边挖一边讲解:“挖笋不能贴着笋身下锄,要离远一点,把周围的土都清开,看清竹鞭的走向,然后从笋和竹鞭连接的地方,用锄头斜着切下去,要干脆,不能拖泥带水。”

      她示范着,锄头刃准确地切入连接处,轻轻一撬,整颗笋就脱离了竹鞭,滚落到坑里,笋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苏昭西接过来,仔细看着:“阿姐,这颗笋能长成竹子吗?”

      苏昭宁把笋放进竹筐:“如果不挖,明年春天它会破土而出,长成新竹,但现在它是最好的食物,冬天要来了,我们要多存些吃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来试试找下一颗,记住,顺着竹鞭的方向找。”

      苏昭西点点头,提着锄头,在竹林里仔细寻找起来,他走得很慢,眼睛盯着地面,不时蹲下来用手扒拉落叶,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苏昭宁没有催促,只是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专注的背影,她想起上一世外婆还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教她辨认山里的物产。

      “阿姐,我找到了!”苏昭西忽然喊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苏昭宁走过去,弟弟指着一处地面,她点点头:“挖挖看。”

      苏昭西学着姐姐的样子,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泥土一点点被刨开,渐渐露出底下淡黄色的笋尖,然后是整个笋身,这颗笋比刚才那颗还要大一些,笋衣的颜色更深,带着紫褐色的斑点。

      苏昭宁说:“这是苦笋,味道比一般的寒露笋苦一些,但焯过水后凉拌,或者和肉一起烧,特别好吃。”

      苏昭西舔了舔嘴唇:“我们好久没吃肉了。”

      苏昭宁摸了摸弟弟的头:“等这些笋晒干了,拿到镇上换钱,阿姐给你买肉,继续挖吧,今天我们多挖些,寒露笋晒干了能存很久,冬天煮汤煮粥都好。”

      姐弟俩在竹林里忙碌了一上午,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秋色。

      竹筐渐渐满了,除了寒露笋和苦笋,苏昭宁还挖到几颗细长的鞭笋,那是竹鞭末梢长出的嫩芽,手指粗细,最是鲜嫩,她还顺手采了些竹荪,这种菌子喜欢长在竹林腐叶层里,白色的网状菌裙在晨露中,显得格外娇嫩。

      “阿姐,筐满了。”苏昭西说,他额头上沁出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苏昭宁看了看日头,快到正午了:“那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走得慢,因为竹筐重,苏昭西坚持要背一段,苏昭宁就让他背轻的那头,自己背重的,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一处溪流时,苏昭宁停下来,把竹筐里的笋倒出来一些,在溪水里清洗泥土,冰凉的溪水冲过笋身,露出原本的颜色,每一颗都饱满结实。

      “阿姐,这些笋能卖多少钱?”苏昭西蹲在溪边问。

      苏昭宁根据原身在这个世界的回忆,算了算:“新鲜的寒露笋,镇上大概三文钱一斤,晒干了,能卖到十文,这一筐大概有二十斤,晒干了能剩五六斤,就是五六十文,够买两斤肉,或者一斗米,还有剩。”

      苏昭西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多挖几天,是不是就能买冬衣了?”

      “嗯。”苏昭宁点点头,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盐快没了,油也只剩罐底一点,妹妹的药草需要添置,屋顶的茅草也该换了,入冬前必须修葺,否则下雪会压塌,还有被褥,现在的太薄,冬天山里能冻死人。

      她甩甩头,不去想这些,先顾眼前,先把今天的饭做好。

      回到木屋时,林婶正坐在门口缝被子,苏昭樱在一旁帮她理线团,看见姐姐回来,小姑娘立刻跑过来:“阿姐,我帮林婶穿了五次针,林婶说我眼睛好使!”

      “樱樱真能干。”苏昭宁放下竹筐,摸了摸妹妹的头,感觉额头不烫了,这才放心。

      林婶放下针线走过来,看了看竹筐里的笋:“哟,收获不少,这寒露笋好,炖汤最鲜,苦笋也好,焯了水凉拌,下饭。”

      苏昭宁说:“林婶中午在我们这儿吃吧,我多做些。”

      “那怎么好意思。”林婶推辞。

      “您帮着照看樱樱,一顿饭算什么。”苏昭宁已经蹲下身开始挑拣笋子,“西西,去抱些柴来,樱樱,帮阿姐剥笋衣小心别伤到手,从尖头往下撕。”

      木屋前热闹起来,苏昭西抱来干柴,在屋外的土灶生火,苏昭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姐姐旁边,学着剥笋衣。

      林婶也没闲着,去自己屋里拿了一小把虾米来:“去年晒的,河里捞的小白虾,鲜得很。”

      苏昭宁道了谢,开始处理食材,她选了三颗最大的寒露笋,剥去外衣,露出嫩白的笋肉,切成滚刀块,两颗苦笋单独处理,先剖成四瓣,在开水里焯,这是去苦味的关键,水滚后要煮一会儿,直到笋的颜色从淡黄变成浅白,捞出来浸在凉水里。

      鞭笋最嫩,她只选了最嫩的尖部,斜切成薄片,竹荪用温水泡发,那白色的菌裙在水中慢慢舒展开。

      灶火旺了,苏昭宁在铁锅里放了一小勺猪油,那是跟邻居借的最后一点了,油化开,冒出淡淡的烟,她先放入姜片和葱白爆香,然后倒入笋块翻炒,笋块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染上金黄的色泽,炒到香气出来,她舀了几瓢水进去,又抓了一小把虾米撒入。

      汤滚开后,她转为小火,让笋和虾米的味道慢慢融合,另一边的小陶罐里,她煮着米饭,米不多,掺了一半碎玉米粒,这样能多吃几顿。

      苦笋已经泡凉了,她捞出来沥干水分,切成细丝,放在大碗里,没有太多的调料,只有粗盐、一点点醋,她把调料和苦笋丝拌匀,尝了尝,又加了一点野薄荷碎,增添清新。

      鞭笋片最是简单,她用另一个小锅烧开水,放入笋片焯烫,只几十秒就捞起,沥干后撒上细盐,淋上几滴之前熬制的菌油,那是她用野菌和少许菜籽慢慢熬出来的,香气浓郁。

      竹荪泡好了,她把菌裙撕成小片,菌柄切成段,和剩下的笋块一起放进汤里,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点粗盐。

      饭菜上桌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木屋前摆开了那张修补过的桌子,四个碗,四双筷子,一大盆笋虾汤,奶白色的汤里浮着嫩白的笋块、金黄的虾米、纱状的竹荪,热气腾腾。

      一碟凉拌苦笋丝,一碟白灼鞭笋片,简单的盐和菌油,衬出笋的本味,还有一碗金黄的玉米饭。

      “吃饭了。”苏昭宁招呼道。

      林婶先喝了一口汤,眼睛眯了起来:“鲜!昭宁啊,你这手艺,比镇上饭馆的厨子还好。”

      苏昭西已经扒了半碗饭,嘴里塞着笋块,含糊不清地说:“阿姐做的饭最好吃。”

      苏昭樱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每喝一口就满足地叹口气:“这汤好鲜美呀!”

      正吃着,另一个邻居走了过来,那是住在村子上面的李大叔,五十多岁,独居,他显然是闻着味儿来的,站在不远处,抽了抽鼻子:“林婶,昭宁,做什么好吃的呢,香飘这么远。”

      “李大哥来了?一起吃点。”林婶招呼道。

      李大叔也不客气,自己搬了个树墩子坐下,苏昭宁给他盛了碗汤,夹了些菜,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好手艺,这寒露笋挖得好,火候也掌握得好笋要煮透才鲜,但不能煮烂,烂了就没了那股脆劲儿。”

      他又夹了一筷子苦笋丝,嚼了嚼:“苦笋拌得也好,苦味去得恰到好处,留了一丝回甘,野山椒提味,薄荷解腻,昭宁啊,你跟谁学的这些?”

      苏昭宁笑了笑:“自己琢磨的,阿爹以前教过一些基础,剩下的就试试看。”

      李大叔吃完饭,抹了抹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了看他们的木屋,“对了,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这屋子没什么动静吧?”

      苏昭宁摇头:“没什么,挺好的。”

      李大叔顿了顿:“毕竟这间屋子曾经野兽咬死过人,要是觉得不安稳,屋前屋后种些驱鬼草,据说那草能辟邪,后山就有,我指给你们看。”

      苏昭宁知道,山里人说的“晦气的屋子”,多是心理作用,但驱鬼草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一种有特殊气味的草本植物,有驱赶蚊虫的效果,这对他们倒是实用,山里夏秋蚊虫多,妹妹皮肤嫩,原身记忆里,昭樱常被咬得满身包,如今秋蚊子还有,不得不防。

      “那就麻烦李大叔了。”她说。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李大叔果然带着他们去后山找驱鬼草,那是一种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的植物,茎秆呈紫红色,掐断了,流出粘稠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类似樟脑又混合着薄荷的气味。

      李大叔说:“就是这东西,种在屋前屋后,门窗旁边。”

      苏昭宁挖了几株,连根带土,小心地用布包了根,李大叔又教她怎么移植坑要挖深些,土要拍实,浇足水,头几天要遮荫。

      回到木屋,苏昭宁按照李大叔教的,在屋前窗下种了两株,屋后门旁种了两株,苏昭西和苏昭樱也帮忙,一个浇水,一个找树叶来遮荫。

      种完了,苏昭宁洗手时,特意闻了闻手上的味道那股气味确实很冲,但不算难闻,的确有一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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