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养崽日常（美食）》温酒炒肉

1、菌粥

　　青山村，九月。

　　苏昭宁听见外面鸡叫声，掀开薄被，醒了过来。

　　陌生的记忆又在脑海中翻涌，四天前，她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十八岁的少女，身边蜷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八岁的弟弟昭西和六岁的妹妹昭樱，原身的父母早逝，留下三亩薄田和一间老屋，可村里的族长以“女娃不能继承田产”为由，硬是收了去，又嫌三个孩子拖累，寻了个由头将他们赶出了村子，原身带着姐弟两人背着仅有的破包袱，走了不知多少山路，才在这青山村外的山坳里，找到这处废弃的木屋安身。

　　穿越前的苏昭宁，是个在五星酒店任职的中餐厨师，她记得自己那晚还在研究新菜式“莲房鱼包”，试了三次才满意，喝了一口自己熬的菌菇汤，再醒来，就躺在了这漏风的破屋里。

　　旁边铺上的昭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姑娘瘦得厉害，显得眼睛格外大，头发枯黄稀疏，用一根草绳勉强扎着。

　　“再睡会儿，天还早。”

　　苏昭宁轻声说，自己却起身了，她穿上那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晨雾还未散尽，青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里，木屋建在半山腰的平缓处，门前有一小块空地，长着些杂草，往下看，能瞧见村子错落的屋舍，大约二三十户人家，青瓦或茅草的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穿过村子，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九月了，山色不再是浓绿色，有些树的叶缘已泛出淡淡的黄。

　　空气清冽，带着晨露和草木的气息，苏昭宁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日的活计。

　　她先到屋后的水缸旁，那是个半埋在地里的大陶缸，接了竹管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水很清，能照见人影，她掬水洗脸，冰冷的水激得她打了个颤，然后取了木瓢，舀水进锅，又从墙角的布袋里抓出最后一把粟米，混着昨日采的野菜，开始煮粥。

　　灶火生起来，屋子里有了暖意和生机，昭西也醒了，男孩比妹妹壮实些，但同样瘦，他手脚勤快地去屋外抱柴，昭樱穿好那身补丁过多的衣裙，蹲在灶边看火。

　　“阿姐，今天还去摘梨吗？”昭西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苏昭宁搅拌着锅里的粥：“去，昨天柳阿婆说，西山那片野梨熟得正好，再不去该被鸟雀啄光了。”

　　粥煮好了，粟米粥里飘着切碎的野菜，姐弟三人围坐在木桌旁，喝得认真。

　　饭后，她收拾了碗筷，又将昨日洗净的衣物晾在屋前的竹竿上，都是破旧不堪的，但洗得干净，然后自己背上一个半旧的竹篓，昭西也背了个小些的，昭樱提着个布袋，三人锁了木屋，那简陋的竹门其实防不了什么，更多是个心安，他们沿着山路往西边去。

　　山路不好走，是踩出来的土径，窄而陡，两边杂草丛生。

　　九月的山已有了秋意，不过仍然有各种野花开着，树林里，偶尔有松鼠从枝头窜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向阳的坡地上，长着十几株野梨树，不高，叶子稀稀疏疏的，却挂满了果子，梨子不大，青黄色，表皮有褐色的斑点，压弯了枝条。

　　已经有几拨人在摘了，都是青山村的妇人孩子，背着篓，提着篮，说说笑笑的，见苏昭宁姐弟过来，有人抬头看了看。

　　青山村不算富裕，但民风还算淳朴，知道这新来的姐弟三人是遭了难逃荒来的，住在那废弃的房屋里，虽不亲近，倒也没人为难。

　　“苏家丫头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招呼道，是住在村东头的柳阿婆，前日苏昭宁在溪边洗衣时认识的，是个热心的。

　　“柳阿婆早。”

　　苏昭宁微笑着应了，领着弟妹走到一株稍远的梨树下，她放下竹篓，仰头看了看：“这株果子好，昭西，你爬上去摘高处的，小心些，昭樱，你在树下捡，别走远。”

　　昭西应了声，利落地脱了鞋，抱住树干就往上爬，男孩虽瘦，却灵巧，几下就到了树杈处，骑稳了，伸手去够那些沉甸甸的梨子。

　　苏昭宁在树下张着布袋接，梨子落入袋中，昭樱蹲在地上，捡那些熟透了自己掉落的，小心地擦去泥土，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枝叶洒下来，坡地上热闹起来。

　　“听说没，李家坳那边昨儿遭了野猪，啃了好大一片红薯地！”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说了，今晚得去地里守着，眼看要收了，糟蹋了可心疼。”

　　“今年山货倒是好，蘑菇、栗子都多，过几日该采秋菌了。”

　　苏昭宁一边摘梨，一边静静听着这些家常闲话。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过来，手里捧着两个特别大的梨子，脸红扑扑的：“苏家姐姐，给你，我娘说，你们刚来，多拿些。”

　　苏昭宁怔了怔，接过梨子，温声道：“谢谢你和婶子。”

　　男孩咧嘴笑了，跑回他母亲身边，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朝苏昭宁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摘梨。

　　树上的昭西兴奋地喊，举着一个拳头大的梨子：“阿姐，你看这个，好大！”

　　“小心拿稳，别摔了。”苏昭宁仰头笑。

　　临近晌午，竹篓和布袋都装满了，苏昭宁估算着，这些梨子，省着吃能撑十来天，还可以晒些梨干，熬点梨膏，冬天咳嗽时能用上。

　　回程路上，他们走得慢了些，昭西要帮姐姐背竹篓，苏昭宁只让他背了那小半袋。

　　路过一片林子时，苏昭宁眼尖，瞧见树下有几簇灰褐色的蘑菇，她停下来，仔细辨认，菌盖肥厚，柄短，是常见的可食牛肝菌，她采了些，又发现附近长着一丛丛叶形细长的野草，有辛辣的香气，是野蒜。

　　“今晚有鲜味了。”她低声说着，将野蒜小心连根拔起，抖去泥土。

　　回到木屋，日头已偏西，苏昭宁让弟妹将梨子倒在屋角阴凉处摊开，自己则开始准备晚饭，粟米彻底没了，布袋见了底，她看着空了的米袋，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仅有的五枚铜钱，这是原身藏在衣缝里，逃难时也没丢的最后家当。

　　“昭西，你跑一趟村里，去李货郎那儿买半升粟米，再问问盐什么价，仔细些，别走岔了路。”

　　昭西点头，攥紧铜钱跑出去了，苏昭宁开始处理那些野菌和野蒜，菌子用竹片刮去泥土，撕成小块，在泉水下冲洗，野蒜择去枯叶，白嫩的蒜头拍散，青绿的叶子切成细段。

　　她又从屋后的小菜畦里拔了两棵青菜，那是他们安顿下来后，她开垦的一小块地，撒了些不知名的菜籽，竟也长出了稀疏的几棵。

　　灶火重新生起来，铁锅烧热，她放入野蒜头爆香，然后下菌块，快速翻炒，香气一下子迸发出来，混合着野蒜特有的辛香，弥漫了整个小屋。

　　昭樱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小鼻子一动一动的：“阿姐，好香啊！”

　　“等昭西买了米回来，煮粥吃。”苏昭宁柔声说，手下不停，菌子炒到微微焦黄，她注入半锅泉水，盖上木盖，任其咕嘟咕嘟地熬煮。

　　不多时，昭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布袋：“阿姐，米买来了，盐也买了一点。”

　　“好。”苏昭宁接过米袋，掂了掂，大约真有半升，她倒出一半进锅里，和菌汤一起熬煮，另一半仔细扎好口，放进墙角的瓦罐里，那是他们明日的口粮。

　　粥在火上慢慢翻滚，米粒渐渐开花，汤汁变得浓白，苏昭宁将青菜切碎撒进去，又打了唯一一个鸡蛋，那是屋后草丛里捡的野鸡蛋，她小心攒了两天，本想过几日给弟妹补身子，但今天实在太素了。

　　蛋液淋入滚粥，迅速凝成金黄的絮状，她撒入切碎的野蒜叶，再加了一小撮宝贵的粗盐，最后用木勺搅匀，一锅野菌蛋花粥便成了。

　　粥色乳白，其间点缀着灰褐的菌块、翠绿的菜末和蒜叶、金黄的蛋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姐弟三人正要开饭，门外忽然传来人声：“苏丫头在吗？”

　　苏昭宁开门，是柳阿婆，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外，鼻子抽了抽：“哟，煮什么呢？这么香，我在坡下都闻着了。”

　　苏昭宁忙让开身：“阿婆快进来坐，就是些野菌野菜，煮了点粥。”

　　柳阿婆也不客气，进屋坐了，探头往锅里瞧了瞧，啧啧称赞：“这粥熬得好，菌子香，蛋花嫩，野蒜提味，苏丫头，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苏昭宁盛了一碗递给她：“阿婆尝尝。”

　　柳阿婆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眯起眼：“嗯，鲜，润，米火候正好，菌子也滑嫩，你这野蒜下得巧，去了菌子的土腥，又添了香气，是跟谁学的？”

　　苏昭宁垂下眼：“我自己琢磨的，胡乱做做。”

　　柳阿婆又喝了几口，放下碗，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自家晒的萝卜干，给你们就粥吃，还有件事，后日村里有人去镇子里赶集，你要不要捎带点东西？或者有什么山货要卖？野梨、蘑菇什么的，镇子里能卖上价。”

　　苏昭宁心下一动，她正愁没有进项，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想了想道：“那我们明日多采些菌子和野果，麻烦阿婆帮我们问问价。”

　　“成。”柳阿婆爽快应了，又说了些村里琐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阿婆，姐弟三人这才围坐吃饭，粥很烫，很鲜，菌子的滑嫩、蛋花的柔润、野蒜的辛香、青菜的清爽、米粥的绵稠，在口中交织，昭西呼噜噜喝了一大碗，额头上冒出细汗，昭樱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阿姐，这粥真好喝，比昨天的野菜汤好喝多了！”昭西抹着嘴说。

　　苏昭宁将自己的半碗粥又拨了些给弟妹：“那是因为有菌子和鸡蛋，慢慢喝，还有。”

　　夜幕降临时，山风起了，吹得木门轻轻作响，苏昭宁点亮了那盏小油灯，灯油是松脂混着菜油，灯光昏暗，烟有些大，但总算是有点亮光了。

　　昭西和昭樱在灯下整理今日摘的梨子，将碰伤的挑出来明天先吃，完好的摊在阴凉处，苏昭宁则坐在门口，借着最后的天光，用草绳修补昭樱那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