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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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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越调理了几息,才让有些麻木的经脉恢复运转,正欲离开,却又看见倒在旁边不省人事的贺抒雁。
江越在坐在这里打坐和把这女修带回去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将贺抒雁挑上了剑,带着她飘回了临时搭建的营地,又吩咐了一声给她治伤,便兀自找了个地方打坐。
贺抒雁起先是晕了,后来就是睡着了,主要是她在趴在剑上还不老实,力气还大,江越只能给她施了个助眠咒。
负责领队的另一个弟子名叫庄闻,认真说起来比江越还要低两个辈分,见状眼皮不自觉跳了跳。他自觉不能让师兄在这里做这种事,却又实在不好开口,最后只能杵在江越身边站了许久。
等江越打坐了几个小周天后,才斟酌着开口:
“师兄,你……你还是收敛些吧!”欺侮外门弟子可是要被逐出归云宗的啊!
虽然江越是他的前辈,但前辈也不能这般随意对一个外门弟子啊,庄闻觉得自己应该制止这种行为的。
可是……可是……
他不敢啊!!甚至后面那半句话他不敢说,毕竟归云宗的刑罚殿可是这人在管啊!庄闻憋屈地咳了咳,只能从圣人言开始讲起。
江越眼皮跳了跳,想起了这一路上庄闻没完没了的唠叨,尽管他不明所以,还是应了一声。
“可。”
庄闻得到这个回答也不知道是喜还悲,喜的是好歹不会再发生今晚这种事了,悲的是江越对此竟然毫不反驳,还如此轻描淡写!而且师兄这语气,越听怎么越是不满意的意思呢?他崇拜了这么多年的师兄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啊!
庄闻心里泪流满面,在心里默默背起了圣人言。
江越没再理他,继续打坐调息去了,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懈怠了修炼,为何一个外门弟子都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这才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袖子,瞥了一眼又想起自己没能挣脱的手,施了个咒补好袖子后,心情更加沉重了。
庄闻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后,终于沉重地离开了江越身边。
不同于这边的沉重,那边的贺抒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先是梦到了自己上上辈子刚付完首付那天,贺抒雁正在开心地吃火锅,然后就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飘着飘着最后被一辆卡车创了。
梦里的环境一下子就成了贺抒雁上辈子的情景。
贺抒雁兢兢业业打工四年,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凑够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就被车撞了。卡车一点情面没留,贺抒雁还来不及感觉痛就噶了,然后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大将军府的孤女。
贺抒雁进场时机卡得很好,她穿过来那天,整个将军府披麻戴孝——她名义上的爹娘刚刚为国捐躯。皇帝备受感动,当即给不到八岁的贺抒雁封了个郡主,封赏的宝贝像水一样流进了贺抒雁的院子。
那简直算是贺抒雁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将军府一切照旧,甚至有些礼制还升了升,贺抒雁这个郡主当得悠哉游哉,每日吃饱了就是睡,偶尔性质上来了就带着一大堆仆从上街买买买。上辈子为了房子拼了老命,这辈子能享受当然要先享受一番。
只可惜贺抒雁的好日子没维持几年——皇帝暴毙,外藩来犯,贺抒雁差点就成了亡国俘虏,但也只是差点而已。
——她被大将军的心腹带着逃到一处荒山,然后就和他们走散了……
准确来说她是被人掳走了。
或许是穿越人士自带好运buff,掳走贺抒雁的人不仅没杀她,还成了她师父。就是这师父有点过于严苛了,贺抒雁在山里的日子过得□□,甚至让她怀念起了高三。鸡飞狗跳的日子过了三年,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莫名其妙失踪了,她也终于被人找了回去。
救她的人叫做萧凛,是黎国的八皇子。贺抒雁也是出了山才知道,自己失踪的三年里,黎国已经改号成了梁,也就是说,救她的这个二皇子现在过得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萧凛召集了大将军残余的心腹,暗中谋划攻回梁国,但可惜那些人听他的,也不全听他的,他们一致要求萧凛必须得和贺抒雁成婚。
贺抒雁:……
尽管贺抒雁再三强调不需要这桩婚事,但她父亲的心腹却一致不答应——他们一致觉得,十几岁的小姑娘,害羞也正常。
贺抒雁:……
最后实在没办法,贺抒雁只能和萧凛约定假结婚,等打完仗了就一拍两散。
这肯定不是个完美的计划,至少双方都是心怀鬼胎的,贺抒雁靠着山里那三年学到的乱七八糟的巫蛊术私底下敛了一大笔财,分批藏在了南疆,打算差不多了就溜号。
可惜萧凛动作比她快了不知道多少,总之,在他逆风翻盘打回京师之后,贺抒雁就被萧凛喂了杯毒酒。
然后贺抒雁就干了件现在想想就觉得蛋疼的事。
萧凛那王八不知道有什么心理疾病,总之给贺抒雁喂的毒酒是最折磨人的那种,贺抒雁痛得要死,却连了结自己的力气都没有。痛得实在是太狠了,贺抒雁浑浑噩噩之间不知道骂了萧凛多少句,骂得没力气了,贺抒雁就只能咒萧凛。
或许是咒的太真情实感了,贺抒雁两腿一蹬以后没见着自己太奶,反而见到了个小金人,小金人名副其实,全身都是金光,像个电灯泡一样,贺抒雁看不清他的脸。
贺抒雁听见那个小金人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开口道:“可以。”
???
啊啊啊可以什么??!!!
什么可以啊啊啊???
贺抒雁正摸不着头脑,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聊天就措不及防地结束了。
再一醒来,她就成了个没背景没修为的小修士,除了手上多了一朵花之外,还多了这具身体乱七八糟的记忆。
贺抒雁手上的那朵花有五瓣,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还挺好看的。她把手放上去后脑海里就再次出现了那个小金人,差点把贺抒雁吓尿了。只是这玩意就长在贺抒雁手腕,她暂时还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只能忍着看这小金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宿主,你只有五年时间,请完成你的诺言。”小金人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吐字清晰,没理会贺抒雁的大惊小怪。
贺抒雁满头雾水,和这破玩意鸡同鸭讲地聊了好半天才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死前咒萧凛的话成真了。
现在贺抒雁必须得履行她的誓言,简单来说就是她得杀了萧凛。
但老实说,贺抒雁并不想再费尽心思地去报仇,她死之前除了咒萧凛,脑子里其实在暗暗期待死了能不能回到那个现代世界,在这世界过的这几年虽说总体说起来还不错,但贺抒雁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根本不真实,她想念那个世界了,想念楼下那家麻辣小龙虾馆子,想念她的手机、空调、游戏等等等等……
如果只有五年了,贺抒雁希望能做个小咸鱼,安安稳稳地苟过去,说不定就死回去了呢!
再说,萧凛那龟孙能把自己的十个兄弟都给干死,还能收复故国,又是什么她说杀就杀的人么?她要是真有能耐,就不会被萧凛下了毒还只能咒他两句了。
所以她很自然地问出了:“不完成诺言会怎么样?”
“魂飞魄散。”小金人回答。
“哦。”贺抒雁很无所吊谓地躺下了。其实这床还挺舒服的,比之前睡过的都要软,食堂的饭菜味道也能吃,她现在还会点小术法,生活完全可以不动手。
还是安心等死吧,魂飞魄散而已,小事一件。
小金人没料到贺抒雁是这个反应,古怪地沉默了半晌开口,
“但宿主,魂飞魄散之前,你的魂魄会沉入忘川河,直到将三世记忆洗空,魂魄才会消散。”
“嗷!!”贺抒雁忍不住叫了出来。这龟孙,说话就说话,还不知施了什么法,贺抒雁只感觉自己全身每根血管都像被雷击中一样,巨大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
幸好,这莲花估计也只是想恐吓贺抒雁,没想真干些什么,很快就停了术法。
“宿主,这便是忘川水浸泡生魂的感觉。若是你不愿意,那此刻便结束心誓。”小金人声音四平八稳,缓缓补充道。
“洗空记忆要多久?”贺抒雁在心里默默对这小金人竖了根中指,没回他的话,躺着反问道。
“少说也要……三百年。”
贺抒雁全身的力气骤然就回来了,她从善如流地床上跳了起来,提起床边架子上的破木剑就要朝外走。
小金人不解,“你干什么去?”
“报仇。”贺抒雁头也不回。
小金人被贺抒雁的话一噎,良久憋出句:“宿主,若是你半路死了,也算作任务失败。”
贺抒雁的小心思被戳破,瞬间也不装了。
“宿主,考虑您目前的状况,您还是从修炼开始吧,待修为增长,必定能完成心誓。心誓并非普通誓言,宿主只要坚定复仇心性,心誓自然不会为难宿主。”
坚定复仇心性?
贺抒雁懂了,这不就相当于高三的百日誓师吗?主打的就是一个表明自己坚定的心。贺抒雁回味起了自己高三跟着人潮大喊“提高一分,干掉一千人”的感觉,当即慷慨激愤地表明自己浓烈的报复之情,再度将萧凛再度骂了个狗血淋头。
“积极修炼,提高修为,干掉萧凛!”
“修炼修炼,每天必炼,抢晴天,抓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月亮底下当白天,晴天一天顶两天,小雨大炼 大雨硬炼,暴雨钻空炼,没雨拼命炼!!”贺抒雁上上辈子网速快得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少看,现在随口也能改写两句。
小金人许是满意了,又许是被贺抒雁这番辞藻吓到了,虽然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来。
贺抒雁当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东西说要她坚定心性,贺抒雁就坚定给他看吧,反正能拖就拖吧。
不是贺抒雁不想杀了萧凛,只是说实话,贺抒雁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能杀掉萧凛。累死累活去想办法杀掉萧凛,最大的可能不就还是既累得半死,又要沉入忘川吗?
因而贺抒雁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早晚给自己加了样新任务——在白纸上写萧凛的大名,然后拿朱砂画个大大的叉,以此表面自己不会放弃的决心。
这花不知去哪里沉淀了,总之在贺抒雁磨了一个多月的洋工之后,这花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你耍我?”小金人虽是质问,却说的肯定句。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贺抒雁正在啃馒头,被这动静一吓,差点把自己噎死。
连灌了自己几大口水之后,贺抒雁终于开口了,
“当然不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吃饱休息好,修为才能飞速进展,俗话说得好,方向错了,越是努力,就越是失败。如此这般,只是养精蓄锐而已,此事难为,需得慢慢计划啊!”
贺抒雁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故弄玄虚。
“半夜去厨房偷吃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小金人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这东西在监视她。
贺抒雁心里一沉,面上不显,干干笑了两声,还想继续狡辩,却听小金人的声音陡然急促了起来,
“宿主,现在去云连峰。快去!”
贺抒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却一点也不想按照这小金人的指示去劳什子的云连峰。
那是她便宜妹妹贺蓉的地盘。
贺抒雁从这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好像多了些奇怪的记忆,打听了一个月才确定这是将来发生的东西——她能看到未来。
但在她看到的未来里,她一靠近她的便宜妹妹,就会倒霉,不是忽然降智干些蠢事,就是被她身边的人刁难,总之就是原身百分之八十的苦难都和她的妹妹脱不了干系。
而且现在,按照她的记忆来看,她的倒霉妹妹正要去做个很危险的任务,她这一去,就会被贺蓉的某个爱慕者选中,变成这次任务里贺蓉的替死鬼。
这次任务凶险,差点把原身折腾丢了半条命。
贺抒雁不想去,但这不能遂她的意愿,小金人再度让她尝了尝忘川水的滋味。
“我不去!”
以前看西游记的时候,贺抒雁总觉得孙悟空堂堂一个齐天大圣也没多威风,唐僧一念紧箍咒,死猴子还不是得就范,现在她才理解了那只死猴子。
那是真的不容易啊!
“你必须得去。”小金人语气不容置喙。
“你不告诉我个缘由,我绝对不去的,这可不算在心誓范围之内,你不能这样对我!”贺抒雁痛得要死,嘴上却咬死了不放那个,这小金人实在是太过反常,贺抒雁非要弄清楚个所以然。
“心誓助你复仇,让你提前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但是宿主,你不能逃开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小金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四平八稳的状态。
“那你把我的记忆抹去吧!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的!”贺抒雁被这强买强卖弄得实在烦躁,她痛得全身都是汗,干脆对着小金人叫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抒雁觉得在自己喊出那句话后,身上痛感诡异地减少了几分。
不是错觉,小金人真的停手了,
“你确定?”
贺抒雁看到脑海里的小金人缓缓抬起了手。
“等……等一下吧,去就去吧,我又没说不去。”
贺抒雁当然不想把这些记忆给抹了,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恐惧,当然是后者更可怕。至少有这些记忆,贺抒雁还能想办法随机应变,若是没有,那就更是等死了。
贺抒雁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房贷套牢了一辈子的社畜一样绝望。如果可以,贺抒雁宁愿立刻去世。
莲花很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
“宿主,死了也算誓言未完成哦~”
贺抒雁感觉自己幻视了一个无良心理医生正在对患者说“在我这里哭也算时间哦~”
莲花再度消失了,贺抒雁跌跌撞撞从床上爬了起来,靠着传送阵传送去了云连峰。
云连峰是唯一一个内外门弟子都会去的地方,这地方算是归云宗的大集市,宗门内弟子交换物品和售卖法器都在这云连峰。
果不其然,贺抒雁左脚刚踏入云连峰,迎面便撞上了负责这次任务的慕白。
然后贺抒雁的名字就自动闪烁在了慕白手里的那张卷宗上。
内门弟子来云连峰寻找外门弟子协助任务这种事见怪不怪,但能被慕白选中,贺抒雁周围当即响起了羡慕的吸气声。
贺抒雁:……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愿不愿意啊!!!
手里陡然多了个小袋子,贺抒雁打开便看到了几枚流着荧光的灵石。
“师兄,这灵石是不是……”贺抒雁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想委婉表达这么艰难的任务就给几枚灵石是不是有些太过……抠门了?
慕白头也没回,兀自上了自己的剑,“无需推辞,这是你的报酬。”
贺抒雁:……警惕诡计多端的扣男!!
虽然逃不开做这个傻逼任务的命,但贺抒雁清楚,经过这一出,本来她还不确定她所看到的未来到底有几分真实性,现在倒是真的信了。
小金人说的那句心誓助她复仇,要她多加修炼的话也不是假的。
三年之后,黎国会有妖鬼之祸,届时萧凛会亲自求助于归云宗,也就是说,如果贺抒雁是个内门弟子,那么她确实能接触到萧凛。
可要做内门何其之难?原身上山已经三十多载,日日苦修,人都练成体育生了却还只是个炼气,贺抒雁想起第一次脱衣服时看到的景象就有点想流口水。若不是贺蓉在内门,她早就该被遣返下山了。
短时间想靠修炼变成内门弟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贺抒雁不得不走点别的路线。
这也是昨日她算计林景适的原因。
她计划靠着这妖兽将那个几次三番在她面前骚得不行的骚包男钓出来宰一通的。
林景适那人,先前便给原身下过药,原身就是因为中了他的药,才被逼无奈地跳了冰湖。
按照贺抒雁的计划,这样的人,吸几口媚烟对她动手动脚便是必然。她手里还有贺蓉的玉牌,寻机碾碎,将此事闹大便好。
或许其他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贺抒雁清楚,江越不会如此。
毕竟江越的在他们这群外门弟子中的外号可是铁面大师兄,著名战绩是将归云宗一个小长老的儿子逐出了师门。
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在他眼前发生。
而林景适家世极好,爹娘是某个门派的长老,必定会为了自己的心头肉找上她,想让她出面和解。
她便能顺理成章地要到平日根本接触不到的洗髓丹,给这具身体重塑经脉。
靠着丹药,贺抒雁有把握自己能突破炼气期,在内门大比里拿到个勉强够格的成绩。
这计划并不高明,但贺抒雁光脚不怕穿鞋的,若是连算都不算,那凭借这具身体的天赋,她这辈子都进不去内门。
江越下手从来就没有过怜香惜玉这个说法,故而贺抒雁结结实实地睡了个一整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后颈还在隐隐作痛。她试着运转灵力,发现昨夜被四眼兽撞出来的伤好了不少,应当是昨夜有人给她喂了点药。
“贺师妹,昨夜睡得可好?”
贺抒雁正欲去河边洗漱,刚走两步,前面就冒出来了个挡路的林景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