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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四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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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死寂,秋风刮过落叶带起一阵沙沙声,腐败的气息被夜风夹带着送到了贺抒雁鼻尖。
贺抒雁倚在一棵老树下,调整自己的呼吸,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整个人就有些慌,又觉得有点刺激。
贺抒雁摩挲着腰间的两块玉牌,在放弃计划和一干到底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有些哆嗦地抓起自己储物袋里的糖,扎扎实实地放了一把进嘴里,糖果入口带来的发腻的甜让她心头定了定。
她不再犹豫,将储物袋里的瓶瓶罐罐取出,又把里面装着的药粉洒出来混到了一起。贺抒雁在旁边的小溪里取了些水,将这些药粉淋湿,又捡了点落叶将这些药粉抹散,将这堆东西伪装成了她不慎打翻的样子。
“咕~咕”
鸟群掠过林子上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天地的死寂,贺抒雁屏住有些急促的呼吸,一边加快动作,一边凝神听着四周的动静。
“桀桀桀……”
来了!
贺抒雁重新退回树后,小心地探出了头,悄悄瞄了一眼正在低吼的畜生,只一眼,然后就差点给自己吓尿了。
——身量可怖,全身布满枣红色花纹的妖兽,半伏着身子,朝着贺抒雁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脚步声震得贺抒雁身边的地面都在颤抖。
它闻到了一股很喜欢的味道,这味道让它全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简言之,它发.情了。
贺抒雁不敢再看这玩意,只能掐着脚步声的轻重,估算着时间,待那畜生离她不过百米距离的时候,贺抒雁咯吱咯吱嚼碎了嘴里的糖咽入腹中,手指攥紧了腰间一块发着荧光的联络玉牌。
原身力气大得吓人,这么硬的玉牌,她捏起来就像捏小饼干一样。玉牌上刻着的林景适三个字在贺抒雁指尖慢慢被碾碎,溢出的点点荧光包绕着贺抒雁的指尖,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
贺抒雁放开嗓子大声叫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咳咳……师兄,你在哪里啊!救命啊……”
那畜生措不及防听到人的尖叫,脚步一滞转头就要奔逃,它不是厉害的妖兽,胆子也不大,平日里也不过是爱吃些低等级的妖兽,察觉到修士的声音就想逃。
贺抒雁叫到一半,陡然感知到那畜生脚步声越来越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的好师兄还未到,那妖兽怎么能离开?
贺抒雁磨了磨牙,足尖轻点地面朝那妖兽飞去,快要追上那畜生时迅速朝它撒了一把药粉。
那只奔逃的四眼兽被贺抒雁洒出的药粉一击,当即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桃核大小的脑仁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了陷阱,破釜沉舟地朝着贺抒雁奔来。
贺抒雁心下一喜,灵力的运转慢了下来,结结实实迎上了四眼兽的一击。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这四眼兽蛮横的一撞撞了个眼冒金星,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她的五脏六腑移了位置一般的疼,嘴角也溢出了血丝。但她却终于露出了了一抹笑意,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枚溢灵丹伴着嘴里的血一齐服下。
溢灵丹,只有一盏茶的药效,能使修士灵力滞涩,修为骤退。
四眼兽见贺抒雁似乎并无能力抵抗,气焰瞬间嚣张了起来,背上枣红色的花纹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眼睛,恶心得贺抒雁想吐。
那些“眼睛”齐齐喷出一阵嫣红的气体,贺抒雁屏住呼吸,控制着气体的吸入量。
刚刚吞下的丹药立即便起了作用,贺抒雁感到浑身经脉都堵塞了起来,能运转的灵力变得更加稀薄。四眼兽一击得手再度朝她奔了过来。
贺抒雁闭上了眼睛,手里那张花重金购买的符箓几乎被她的手汗浸湿,如果有下次,贺抒雁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干这事。这妖兽撞得是真的痛啊!
“噗呲”
是长剑入肉的声音。
来了。
时间正正好。
贺抒雁强行压下了嘴角的笑意,收回了符纸,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江越凝眉,看着被他一剑送上西天的四眼兽,总觉得不对。四眼兽的花纹一般是藏蓝色的,发.情之时才会变成枣红色,但现下已是深秋,寻常妖兽这个季节都忙着准备过冬,不该还有心思旖旎才是。
至于这倒在旁边的弟子……
江越一时犯了难,她这般倒在地上,怕是受了不轻的伤,他该如何送她回去疗伤?
他方才吸了些媚烟,现下全身血液翻涌,修士终归也是人肉人皮,他担忧自己做出些什么不该干的事。
躺在地上准备接受出格之举的贺抒雁:……
她心下疑惑得紧,那林景适明明就哎在她面前散发着一股想睡她的骚包气息,一张脸上就差写上我想睡你四个大字了,为何这么水到渠成的机会在眼前却忽然做起了柳下惠?
贺抒雁首先排除了林景适不会趁人之危这一点,这骚包男之前就对原身图谋不轨,甚至因为原身的再三拒绝而对原身下了□□,原身宁死也不从,半夜做了冰湖亡魂,这才让贺抒雁这具孤魂钻到了空子。
难道是她计划失败了?
不该啊?
方才她明明瞧见那四眼兽喷了媚烟,这媚烟会随着灵气流动而进入修士体内,灵力运转越快,效果越狠。
刚刚那一剑,她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灵气波动的。
贺抒雁微微睁开了眼,只看到一个纯白衣袍的背影,坐在原地打坐。
她转瞬便想通了,林景适那个修为全靠丹药吊起来的废物肯定是方才灵气运转过快受了伤,眼下是有心无力啊!
贺抒雁伸手抹掉了嘴边的血,压了压嗓子,声音里都带上了媚意,
“师兄,人家好热……好想喝水……”
……
无事发生。
旁边打坐的江越屏蔽了五感,根本没发觉贺抒雁的异样。
贺抒雁又等了会儿,依旧没有动静。
她磨了磨牙,本想放弃,猎手的本能告诉她,一击不中最好便是收手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贺抒雁稍微动一动,五脏六腑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这次的代价属实大了些,她这种外门弟子,宗门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受了伤也只能硬抗。
他娘的,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今天定要得手!
山不转水转!
贺抒雁眯起眼睛忍着疼朝着那人影的方向慢慢挪,边挪边造作地喊着自己好热。不过几尺距离,贺抒雁动作妖娆得像条水蛇,片刻功夫就挪到了那背影旁边。
江越在灵台里将全身灵气都运转了三遍,感觉到灵府里躁动的灵气平息下来后才撤掉了屏障。
一睁眼,就看到了闭着眼睛正在扯他衣角的女修。
江越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这次任务随行的唯一一个外门弟子。
她应当是中药了。
江越身边没带解这种药的丹丸,下意识想先把这女修打昏,再带回去让别的弟子替她解药。
然而下一瞬,他伸出的手便被贺抒雁给压在了脑袋下。
“林……”
贺抒雁还没叫出口的林师兄卡在了喉咙里,她在摸到这人衣袖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劲。
林景适那个骚包,衣衫是会熏香的,而她手里的这块布料,只有清洁术自带的皂荚香气和一些她说不出来却觉得颇为好闻的味道。
她的脑海里迅速闪出了这次任务随行的所有弟子,身形能跟林景适这么像的……
是江越。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那个冰块大师兄啊!
计划有变,贺抒雁只能打算“缓缓醒来”。
但眼睛睁了一半,贺抒雁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她有些欲哭无泪,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刚刚把自己腰间剩的那块玉牌也捏碎了……
那块玉牌是她那便宜妹妹的,感知到联络玉牌破碎,必定会带人来找她。
况且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断不可能就此打住,若是被人看出是装的,那才真是要了命了,毕竟她捏碎的可是林景适的传讯令牌。
她一个外门弟子,把内门弟子骗出来,假装中了媚烟,又将别人叫来此地,意欲何为?
贺抒雁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忽然察觉到了江越缓缓抬起的手。
贺抒雁:!!!???
不是正义凛然的大师兄吗!不就挨了一下吗,至于想给她一巴掌吗!?
贺抒雁僵了一瞬的身子立马恢复了过来,顺着江越使劲的方向,一个巧妙的侧压,将那只悬在她脑袋边的手压了个严严实实。
他娘的,想扇她,想都不要想。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吧!
贺抒雁再度缺认自己的后脑勺压实了江越的后,念出了画本子里的经典台词,
“师兄,我……好热啊!”
她怕戏不够,也怕江越腾出另一只手收拾她,索性伸手攥住了江越的袖口
“师兄……你热不热?”
她另一只手顺势勾上了江越散在耳侧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边绕边感叹这人头发真软,不上班加早睡早起就是好,不像她,上辈子年纪轻轻就担心秃头。
回过神来的江越立刻便想摆脱贺抒雁攥住他袖子的手,谁知道他一扯居然还没把袖子扯出来。
贺抒雁得意,原身力气就是大啊!
江越没有犹豫,加大了力气。
“撕拉”
江越的袖子被扯了开了线。
江越:……
贺抒雁:好想笑,但是不敢笑。
江越解放了一只手,反手就擒住了贺抒雁正在扒拉他头发的手,猛地朝外扯去。
……
江越眉头一皱。
贺抒雁发誓自己真的只差一点点就绷不住了。
这人怕是昏了头了,她手里攥着他的头发,现在这么一扯,他的头也跟着歪了。
贺抒雁在他怀里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以一种及其暧昧的姿态对上了江越的因为刚刚吸了媚烟而还有些湿润的眼睛。
贺抒雁脑子宕机了片刻,脑子里只剩下惊艳两个字。
江越长得本就好,尤其是他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但江越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再好看的长相也被他周身的气势压了下去,但现下不一样。
借着月光,贺抒雁清晰地从这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片茫然,和……
一丝恼怒。
再加上他头也歪着,发也散着,一只手也被她压着的,衣襟还被贺抒雁揉皱了,简直一副被人蹂躏了一通的失足少男模样,美艳得像只女鬼。
贺抒雁虽说没吸多少媚烟,但多少还是吸了些,刚刚她说的热八分假,却也有两分真,现在看着江越这幅形容,一团邪火直直烧起。
她伸出一只手,从后揽住了江越的脖颈,力气大就是好,贺抒雁没费多大劲就让江越的头凑到了她面前,她顺势闭上了眼睛。
然后贺抒雁就得偿所愿地晕了过去。
被江越打晕的。
那句还没说出口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可惜贺抒雁晕得太早,没看到跟着贺蓉赶来的、石化在原地的一众弟子。
其中脸色最差的莫过于林景适,他面皮抖了抖,阴翳的目光扫视了一遍躺在江越怀里的女人。
方才他是第一个感应到贺抒雁出事的,但他并未知会任何人,毕竟这女修早就该死了。但现在这女修不仅没死,还……还以这副一言难尽地形容趴在江越怀里。
林景适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身旁的贺蓉。
贺蓉满眼不可置信,反应过来看到什么后,不自觉红了眼眶。
林景适见状感觉心里闷闷地疼,蓉蓉把贺抒雁这个姐姐视作珍宝,隔三差五便从内门送东西给她,结果却换来贺抒雁一次又一次的刻薄刁难,如今甚至还想勾搭蓉蓉的心上人……
“江越师兄,姐姐……姐姐她没事吧……”
贺蓉咬了咬嘴唇,脸色惨败,开口的话都带上了颤音。
她的心里满是凄风苦雨,不敢相信她的姐姐会做出这种事……明明……明明内门众人都知道她心悦江越师兄啊!
众人心思各异,在贺蓉开口后便再无人说话。来的众人都是此次执行任务的内门弟子,除却贺蓉和江越,其他人看着江越那只放在那女修身下的手,有了另一种猜测。
修士虽说是有了道根,但再怎么说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内门弟子顾忌同门情谊,一般不会在内门中搞事。但外门就不同了,凡是外门弟子,大多都是没背景也没天赋的半吊子。
但虽说是半吊子,却也实实在在入了道的,修士就没有长得丑的。
这样的弟子,最适合找来厮混,腻了给些丹药法宝打发了便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贺抒雁算计得其实没差,只不过老天爷给她开了个玩笑,林景适变成了江越。
内门对这种事一贯见怪不怪,就连很多长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倒在这旁边的分明就是一只发了情的中阶四眼兽,这种季节发情,必定是有人刺激了它。而四眼兽这种灵兽,又大多是用来炼制增添闺房情趣的丹药的,啧……
堂堂归云宗的大师兄,别说把一个外门弟子弄晕了,就是弄死了,又能怎样呢?可怜这女修了,还妄想她姐姐来这里救她……
这倒有意思了,贺蓉和这个外门弟子好似是亲姐妹,心上人和自己的妹妹乱搞,啧啧啧……当即有几道玩味的视线扫到了贺蓉身上。
不过倒是没看出来,大师兄居然也是这样的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点讥讽的表情。
众人思绪翻飞,却也只不过片刻功夫,当即便有不少人谎称自己要回去打坐告辞了。
江越怀里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想要推开这女修,但她的手还攥着他的头发……况且他被这丹药影响,灵气的运转也变得不怎么听使唤,现下只觉得一只腿被这女修压的发麻。
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江越,第一次体会到了狼狈不堪的感觉,但想起刚刚那女修的力气,江越不由得反思自己最近是否懈怠了修炼,为何会被一个外门的体术胁迫。
江越一抬眼,发现前来的弟子跑了个精光,唯一剩下的两人还杵在原地,半点没有上来解救的意思,反而用一副称得上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江越自小修行无情道,平日里不怎么和同门打交道,称得上是少言寡语。他起先还在疑惑众人为何不来带这女修回去疗伤,顶着这两人形如抓奸的表情,江越终于莫名奇妙地懂了这群人到底误会了什么。
江越皱了皱眉,开口道:
“我与……”
谁知他正欲解释,但全身不听使唤的灵力感受到主人翻涌的心绪,不自觉将威压外放。
正想上前扶起自己姐姐的贺蓉立刻便觉得喉头一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旁的林景适拽着离开了。
心思各异的众人散去,江越被死拽住的头发却没有半点被解救的意思,贺抒雁人晕了,手却依旧威武有力。
月光下,江越的本命灵剑剑哆哆嗦嗦地割断了自家主人的一缕长发发。
剑身悲鸣不止,为伤了主人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