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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嗷嗷哭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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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抒雁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觉得林景适这人看起来奇怪得很。
先前她以为这人是对原主有不轨的打算,但经过昨天晚上那事,贺抒雁才发现事情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现下林景适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喜欢的女人,也没有压抑不住的急色之情。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而且,贺抒雁敏锐地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恶意,她想起了上辈子自己那个便宜丈夫萧凛,那小王八以前看她好像也是这个眼神吧。
林景适绝对看不出这个壳子里换了个芯子,毕竟江越修为在众人之上都没发生异样,不然昨天她就该被就地处决了。
不喜欢她,不好她的色,还要给她下药,为的是什么?
原主修为不高,再加上中了药,林景适无论是想做什么,原主都反抗不了才是。
原主会被逼到跳冰湖,那就说明林景适没有对原身做什么,且这药性霸道至极。
贺抒雁上辈子跟着那个师父学了不少巫蛊之术,见过的春药不胜其数,也没有见过那种药能有这么霸道的效果。
与其说这人是想对她做些什么,
不如说……
不如说这人就是想要她的命!
这样说来也就通了,昨日她捏碎的明明是他的联络玉牌,江越会来只是意外而已,若昨日不是贺抒雁精心设计,若昨日江越没来救她,那她的下场……
可一个外门弟子如何又能招惹一个内门弟子?
贺抒雁大脑飞速运转,没空理会林景适的示好,眼看林景适眸色再度沉了沉,贺抒雁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还行,劳您关心。”
林景适听到贺抒雁骤然生分的称谓,皱了皱眉,转瞬便明了这女人是在为了昨天的事和他闹脾气,于是又缓和了脸色,
“贺师妹,昨日之事……”
“姐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贺抒雁耳边有如惊雷炸开,当真聒噪得很。
贺抒雁回头就看到了几步之外的贺蓉,想到梦里看到的东西,隐隐作痛的脖子一下子就更疼了点。
她这个便宜妹妹……
命好得像小说里的玛丽苏女主角一样不可思议。
她所知道的未来里,贺蓉会在亲朋好友都死光光之后觉醒血脉,修为一日千里,最后和那时已经贵为仙盟尊长的江越结成契约道侣,共同担起拯救苍生的大任,本来她和江越都会死在万魔窟,但江越硬生生献祭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以形神具灭为代价,凭借一己之力封印万魔窟。
而贺蓉,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任的仙盟尊长。
这其中的曲折离奇,让贺抒雁语塞了很久。
单说这个亲朋好友死光光这点,
这他娘的就离谱!
贺蓉的姐姐,也就是原身,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种关系要成为知心姐妹,正常人想想都觉得离奇。
但贺蓉不觉得离奇,贺蓉周围的朋友也不觉得离奇。
只有原身觉得出奇,她恨死了这个妹妹,从来没有收过贺蓉的任何东西,每次见到贺蓉必定出言羞辱。
原身本来不喜欢林景适,在察觉贺蓉或许对林景适有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愫之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景适的求欢,想以此来报复贺蓉。
而后原身就在一次历练里死在了灵兽暴乱中——
原身将贺蓉推入了兽潮,原本护着贺抒雁离开的弟子毫不犹豫地回头救了贺蓉,失去庇护的贺抒雁,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死在了灵兽蹄下。
死在灵兽蹄下……
就是被活活踩死的意思啊!
全身都被踩得稀巴烂啊!
贺抒雁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全身都痛!
这哪是姐妹啊,这分明是和她八字犯冲啊!
她惹不起,躲得起。
贺抒雁就当自己没看见她一样转过头,想让林景适让开,他挡住她去洗漱的路了。
许是贺抒雁转头太过迅猛,她没有错过林景适眼里快要溢出的……
温情?
贺抒雁愣了愣,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些古怪的东西,结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到嘴边的“让一让”被她咽了回去,贺抒雁反手拽住了林景适的袖子。
林景适全身下意识地一僵,轻轻动了动手,可惜却没能拉开贺抒雁,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这女人一天天的到底那里来这么多使不完的牛劲。
贺抒雁转头对着木头桩子一样的林景适笑了笑,心里一面感叹装姐妹情深这种事简直不要太简单,一面朝着贺蓉点了点头,
“师兄,贺蓉妹妹很关心我呢。”
贺蓉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略过贺抒雁捏着林景适袖子的那只手,努力忽略着心头异样的感觉。
林景适心悦姐姐这件事她最清楚不过,现下他们这般,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可为什么,她却忽然有了一种被人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这想法太过古怪,贺蓉被自己吓了一跳。旋即她就想通了这怪异的源头,姐姐既然心悦林景适,为何昨日又与江师兄那样亲密?
贺抒雁再度扯了扯林景适的袖子,学贺蓉咬着嘴唇道:
“师兄,我虽已无大碍,可我被那灵兽所伤,现下只觉得浑身疼痛,识海堵塞……要是,要是……”
“要是什么?”林景适受不了贺抒雁这个语气,恨不得一把将袖子从这女人手里扯出去。他神情尴尬,却又莫名看着贺蓉的眼睛,渴望从贺蓉眼里看到一些别样的情绪。
贺抒雁没放过林景适变动的表情,心里呸了一声,声音却依旧矫揉造作,
“要是能有些养心丹就好了……”
“我哪里还有养心丹?”林景适眼神还在看贺蓉,措不及防听到养心丹三个字,又想起了那件有些操蛋的事。
他骗贺抒雁收下他的联络玉牌时,贺抒雁跟他说自己的储物袋品阶太低,怕弄丢他给的玉牌,于是他咬牙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储物袋一并给了她。
好死不死,他随身的储物袋里刚好装的是这次任务宗门给的全部法宝,都是上好的东西,饶是林景适家大业大,也狠狠肉痛了一把。
“我给你的那个储物袋里不是有一枚吗?”林景适想起自己吃的亏,想掐死这女修的心又强烈了些。但贺蓉在眼前,他再是不耐,也只能耐着性子。
“哦,”贺抒雁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那枚丹药,我以为是辟谷丹,就吃了。”
“这次出来,我身上也没有带多少辟谷丹,大家又忙着赶路,没空为了我个小弟子停下来,我实在是……实在是太饿了。林师兄,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林景适的话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听听这女修说了什么?品相这么好的养心丹,这女修当辟谷丹吃了。这何止是暴殄天物,这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景适,我的养心丹还没吃,就给姐姐吧。”
贺抒雁等的就是这句话,就她观察到的未来而言,贺蓉这人虽然命运离谱了点,人却还是很大方的,从这人孜孜不倦地给原身送了这么多年丹药法宝就能看出来,这么一想更像玛丽苏女主了哈。
不着她痕迹地甩开了林景适的袖子,转而拉住了贺蓉的手。
“啊!那怎么好意思呢?”贺抒雁虚伪地笑了笑。
“姐姐不必见外。”贺蓉也笑了笑。
“妹妹人美心善,那姐姐就却之不恭了。”贺抒雁毫不犹豫。
“蓉儿……”林景适似要说什么,贺蓉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贺抒雁看着手里那个乳白色的瓷瓶,感觉酸痛的脖子都好了不少。
林景适给的丹药她当然没吃,她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有什么用。这两天四处偷听别的内门弟子闲聊才知晓,这玩意是林景适跟贺蓉那一脉独有的,金贵得很。
这样对修为没什么益处,对内府却极有好处的丹药,对贺抒雁这种只能活五年的短命鬼来说屁用没有。但寻常修士却不同。是以,这种丹药向来是有价无市,贺抒雁打算回了宗门,就找人换成灵石。
东西收了,贺抒雁还要转头对林景适卖个乖,她笑得灿烂,把贺蓉给的丹药慢悠悠地收进了从林景适那里讹来的储物袋里
“哎,妹妹当真心善啊!”
林景适面皮抽搐,差点维系不住自己那点虚假的爱意。
贺抒雁没再开口让林景适给她让路,她再度扯了扯林景适的袖子,这次用了点力,林景适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扯差点扑街,贺抒雁指了指林景适身后的空地,很好脾气地示意他挡住自己的路了。
林景适抿了抿嘴唇,极度不爽地让开了。
贺抒雁迈步之时,故意侧头用贺蓉能听到的声音道:
“唉,其实我刚刚只是想跟师兄说,你挡住我的路了。”
“如果冒犯了师兄,还请师兄见谅啊。”
这意思便是澄清自己和林景适没那种贺蓉想的关系。
果然,贺蓉闻言,面上一僵,林景适闻言,面色倒是好了些。
啧,不对劲啊,不对劲啊!!
贺抒雁偷瞄完两人的表情后径直开溜,生怕走晚一步被人追着把丹药要回去。
刚走到河边,贺抒雁美得冒泡的心情,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江师兄,这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吗?”
江越抱着剑,靠在河边一棵老树上,不发一言,看着贺抒雁洗漱。
贺抒雁慢吞吞洗了个脸,又漱了漱口,依旧没听见江越开口,收拾好自己后索性主动问了起来。
江越大清早来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昨日四眼兽的异样怎么可能瞒过江越这样的修士?
昨日被自己轻薄了,这木头大师兄当时估计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晚上,当然琢磨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四眼兽之事,还是要托眼前这江越的福。
她在梦中看到,贺蓉带的储物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除妖之时被她不慎弄撒了,诱导了四眼兽发情。她自恃修为还不错,想独自斩杀四眼兽,结果中了媚烟。
江越及时赶到,英雄救美,也中了药。但公子自持,即使□□焚身也没对贺蓉做任何事。
贺抒雁还暗自琢磨了一下,估计贺蓉对江越爱情鸟就出现在这里。
但这也不是重点。
贺抒雁梦中之时还不知道贺蓉一个剑修的储物袋里到底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灵兽发狂,但当她出发看到林景适时,终于豁然开朗。
贺蓉那储物袋是林景适赠的。
于是在林景适虚伪地劝她收下那枚联络玉牌之时,贺抒雁要走了林景适的储物袋,打算把这招用在林景适身上。
林景适好歹也是个要脸的男修,总不可能把里面的东西拿走,就只给她一个空空的储物袋。
当然,就算他真想把东西拿走,贺抒雁也有办法让他不好意思拿!
她在那储物袋里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贺抒雁暂时不确定到底哪种药能让四眼兽发情,便一口气把全部的药粉都混了起来。
“……昨日,”江越斟酌开口,出于刑罚殿掌殿,他不可能不怀疑贺抒雁。
“放心,我懂!昨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决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贺抒雁先发制人,没等江越话说完,便开口胡诌。
江越肯定事查到了些东西才来找她的,她必须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虽然她当时晕了,但她可是实实在在地捏碎了贺蓉的玉牌的,后续指定来了不少人,但谁叫她晕了呢,贺抒雁说起这句话毫不心虚。
“……”
江越是不善言辞,但他不是眼睛不好,昨夜出任务的弟子几乎都来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没理会这贺抒雁的话,直入主题,
“你可知那四眼兽为何突然攻击你?有没有在河边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不知道,没看见。”贺抒雁挨个回答。
江越闻言,微微皱了下眉,他在河边看到了不少药粉的痕迹,河边甚至还聚集了一群忘情交合的……小妖兽。他本就怀疑这女修,现下更是觉得她可疑。
贺抒雁转了转眼珠,又开口了,
“昨夜天黑,我奔波多日,自觉身上污浊不堪,虽有清洁术,但仍觉得不自在。我见这河水很是干净,便想趁夜沐浴清洗一番……我将衣服放在了河边,捧了点水,洗了把脸,忽然……”
江越凝神听到一半,忽觉贺抒雁停下,便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
其实原本的说辞其实没有这些的,但贺抒雁看见江越一身白衣,冷眼皱眉的样子,忽然就改了想法。
贺抒雁抬眼看了看江越,心下不自觉得感叹了一句这小仙君拉着冰块脸的样子真是好看。当修士这半个月里,她见过了不少之前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修士,但没有哪一个是江越这样的。
为人刚直,没那些花花肠子,真是说书人嘴里的那种正派仙君。
她也是真的好这口。
上辈子萧凛那瘪三也不知怎么发现她喜欢看男子穿素衣的,每次来她院子里,总是一身奔丧的打扮。但萧凛和江越比起来,简直是白毛鸭跟仙鹤的区别。
当然,这也不是缘由。贺抒雁看着眼前这人,忽然想起了贺蓉喜欢江越这件事。
嗯,这又不得不说起贺蓉的好命了。贺蓉心悦江越,多次向他表露心迹,但江越这个修无情道的,自然是不懂贺蓉有多恨他像个木头一样,只是觉得这个师妹有些奇怪。贺蓉在历练里救了他,全身经脉都受了损伤,但江越仍对贺蓉没有那种感情,结果就是贺蓉因为情伤,在一次历练里打动了守护灵兽,觉醒了天赋血脉。
是的,没错,就是在原身被妖兽踩死的那次历练里。
贺蓉的好命属于是槽多无口的那种了,贺抒雁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真正的重点是江越虽然对她没有那种感情,但他实实在在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厉害的好人啊!
贺蓉每次和江越出任务,总是有惊无险,总是能得到品阶超级好的宝贝。江越甚至在自己封印魔窟,身死之前,把自己的半数修为都给了贺蓉,让贺蓉坐稳了仙盟尊长的位置。
这不就是现代人说的什么穷得只剩钱了吗!
贺抒雁不需要江越的感情,但贺抒雁需要那些天才地宝救急。
如果喜欢江越就能得到这些宝贝,那贺抒雁现在宣布她爱上江越了,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无法自拔。
贺抒雁心思转了转,脑子也骤然开朗。
“忽然,月亮出来了!”
“当时是满月,在我的家乡,有个满月夜,传说对着满月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
狗屁的满月夜,都是贺抒雁照着脑子里贺蓉对江越干过的事说的而已。这节日估计也是贺蓉编的,毕竟她也没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这个节日相关的片段。
小仙君看着挺唬人的,但是修无情道这种灭人欲的变态功法这么多年也该修傻了,他能知道凡间过的都是什么节,她跟他姓。
果然,江越对于贺抒雁的废话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我看着自己漂亮的这张脸,当时就对着月亮许愿。”
贺抒雁余光看见江越不想听她说狗屁废话,却又不得不耐心听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狂笑,嘴上依旧不带停。
“月亮啊月亮,请赐予我一个好夫婿吧。”
江越的冰块脸越来越冷,饶是他不通贺抒雁的弯弯绕绕,但也直觉自己被这女修耍了。
他是刑罚殿的掌殿,处理事务一向果断,有什么事找到他头上都是有事说事,这女修胡言乱语一通,竟是半点有用之言也没有!
灵兽异动并非小事,若那发狂的四眼兽不是人为干预,那事情倒该棘手了,修仙界这个冬,怕是要在奔忙中度过了。
但这女修东扯西扯,江越很难不怀疑昨日四眼兽的异样和她有关,看她的眼神也愈发带着怀疑。
“江师兄,所以我怀疑……”贺抒雁故作神秘。
她东看西看了一圈,朝着江越勾了勾手指。
江越没有动作。
贺抒雁反客为主催促江越,
“师兄莫不是还顾忌那些什么男女大防的说法,还不快过来。”贺抒雁像一个诱拐良家妇女的恶霸。
江越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迈步靠近了贺抒雁。
“我怀疑是月神显灵要送我个如意郎君了,不然师兄你怎么就……”来了呢?
贺抒雁说起胡话来一点都不脸红,她倒是有些好奇贺蓉到底说了什么,应该和她说的大差不差吧?那江越是什么反应呢?应该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吧,不然贺蓉为什么看起来悲痛得快要碎掉了一样?
贺抒雁的鼻息洒在江越耳边,温温热热,酥酥麻麻的,江越伸手想挡,却又不好抬手。
他低头听到后面那句话时便飞身拉开了与这女修的距离,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这种孟浪之语,他修炼无情道,七情六欲的感受都不算深,昨日的事虽然带给了他不小的冲击,但打坐一夜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还真就知道满月夜这个东西,他几年前出山做任务遇到过。
这明明是祭拜过世之人祈求月神保佑祖先的节气,这种日子这女修用来求夫郎?而且满月夜他没记错的话明明是在六月,现在树叶都落了一地了,哪里来的满月夜?
这女修能说这些胡话,怕是昨夜余毒并未除尽。
思及此,江越面无表情甩出一张清心符,念了个诀,那符箓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符箓快,贺抒雁更快,见到江越掏出符箓的瞬间贺抒雁便反应了过来——江越想对她动手啊!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半夜不怕鬼敲门,但贺抒雁她确实干了不怎么光彩的事,即使她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等她想明白可能人都死成渣渣了。
她一边感叹果然没有贺蓉的好命就不要干贺蓉干过的事,一边冲上前抱住了江越的大腿,
“师兄,我错了啊啊!!”
符箓快碰到贺抒雁脑门上的瞬间,江越忽然觉得自己两腿一沉,险些被创飞。
低头一看,脑门上顶着个大符咒的贺抒雁死命抱住了他的大腿,正在忘我地……
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