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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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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几天前跟着德雷克一起回到了教廷,被安置在神殿地底的研究室内。
尤莱亚去看的几次,唐都被施了昏迷术,躺在实验台上跟睡着了一样。
研究逐渐深入,唐身上的魔力也随着封印的破解而与日俱增,脆弱的身体载不住,便满溢出来,外化为利爪和獠牙,裸露在外的皮肤逐渐浮现出魔纹。
尤莱亚秉着蜡烛,走入深邃寂静的地道之中。
他昨天收到了德雷克派研究员送来的信,信上说实验体出了些差错。他本想立马过来看看,但一直分身乏术,拖到第二天才来。
把唐交给德雷克也是无奈之举,如果可能他绝不想唐离开自己的视线。
尤莱亚的步伐加快,终于,在尽头的研究室里看见了神情憔悴的德雷克。
德雷克白发凌乱,眼下乌青,桌边散落着无数木屑似的牛皮纸,上面画满了复杂术法。他嘴里念念有词,双手狂乱地揪着白发,甚至都没发现有人走到了面前。
“老师?”尤莱亚有些担心,情况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德雷克猝然抬头,眼里布满了血丝。他起身抓住尤莱亚,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发痛。
“你到底在哪里找到的这个怪物?”他问。
尤莱亚皱眉,“什么?”
他把尤莱亚拉向实验室旁边的铁牢,铁牢旁围着几个拿着笔和羊皮纸,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一脸紧张的研究员。
牢里画了重重叠叠的镇压阵法,幽幽的蓝光映到被束缚着的生物身上,尤莱亚面色凝重起来。
唐已经与以前全然不同,从外表看,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为混血了。
他的头顶长出了一对尖利弯曲的羊角,手脚变成了利爪,一条尾巴从他身后垂落下来,顶端银白的毛发在空中抖动,血红的纹路蜿蜒覆盖了他的大半身躯,一直往上延伸至脸颊。
他听到声音,抬起了脑袋,那双全红的眼睛透过垂落的银发出现在了尤莱亚面前,就像两簇地狱烈火,无穷无尽地燃烧。一缕微弱的气息透过阵法飘逸出来,尤莱亚身上的光明力量立刻不受控制地被激发。
这股气息比他见过的所有魔物都要邪恶。
尤莱亚后退半步,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魔物在牢里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
德雷克表现得比尤莱亚要镇定,他把手上的羊皮纸丢给旁边的神职人员:“虽然还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但这个实验体已经不能留了,销毁他吧。”
“什么?”尤莱亚转头看他的老师。
“他身上的转化已经无法控制,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我的实验轨道,”德雷克看向牢里的怪物,“我很确定有不止一个人在他身上做过实验,那些术法痕迹遍布全身,甚至有些方向截然相反,最大也是隐藏得最深的一个,直到前天才被我发现,这也是导致现在失控的根源。”
德雷克翻出一叠牛皮纸递给尤莱亚,最上面的是还未绘完的术法一角,仅仅窥见一角,就足以想象整个术法的复杂与庞大。
他指着最上面这张牛皮纸说:“这是个极为坚固、以生命为代价的术法,封印者拥有强大的光明力量。但这个封印在我实验之前就出现了几丝裂痕,这也是实验体之前兽化的原因。现在我还没完全破除它,实验体的力量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如果完全破除,后果不堪设想。”
尤莱亚接过牛皮纸,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心惊,这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这些术法所需的知识、天分、力量,都绝无仅有,甚至有些他闻所未闻。
他心里甚至浮起了一丝庆幸,之前冒险为唐冲开封印,没有冒冒失失地触发其中一些术法,否则所受的反噬足以让当时的他死一千回。
他将牛皮纸还给德雷克,德雷克接过说:“这都是我从他身上复刻下来的,还有一些没有破译,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拖下去,会给教廷带来巨大的灾难。”
尤莱亚想起了唐在他剑下竭力说服他的场景,他会不知道封印破除后,自己的力量不受控制吗?
他一定知道。
尤莱亚眯起眼睛,瞳孔里映照出阵法的冷光。
封印破除,契约就算完成了,没有生死契的绑定,尤莱亚自然不会再护着他,到时他身处教廷,就不怕自己在解除封印之后立马被杀?
除非,他对自己的力量足够自信,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从教廷全身而退。
他看向被困在阵法内的唐。
唐的双手被依附着术法的精铁吊起,身上的血红纹路使他像泼了鲜血般恐怖。他直直盯着尤莱亚,突然像暴怒的野兽般挣动起来,铁器碰撞的锵锵声传出,房间里亮起汹涌的阵法涟纹。他的身上涌起黑光,和这阵法对抗。
旁边的神职人员吓了一跳,集体往后退。
阵法传出破碎的声音,在极短一瞬化为齑粉,唐如一道光窜了出来,直扑尤莱亚。
一道金光闪过,唐被束缚术击中,倒在地上。
他虽然拥有强大魔力,却丧失了使用它的神智,如同守着宝藏的巨龙,一切仅凭本能。
尤莱亚眼神晦暗,盯着趴伏在地上的唐思考着什么。
唐不断发出咆哮,隐约的金光从他皮肤下泛起,逐渐变得清晰,和身上的血纹交织在一处。他嘶吼着想挣开束缚,身上的黑光再次涌出,束缚术被迅速融化,然而随着术法失效,他身上的金纹却越来越亮,皮肤如被撑开的纸张一般龟裂开来。
他身上的封印还没解除,对尤莱亚发起攻击,会遭受契约的反噬。
唐呕出一口血,血里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尤莱亚冷冷垂眼。
他终于安静下来,趴伏在地上,脸上发上都是鲜血,却还是不甘地死死盯着尤莱亚,双眼血红,身上肌肉紧绷,像遇见危险的真正的野兽一样,微微后伏着,蓄势待发。
跟尤莱亚记忆里那个弱小却格外坚韧聪明的混血青年截然不同。
尤莱亚施术将他丢了回去,像丢一个破麻袋,铁牢里响起□□砸地的重响。
德雷克脸色苍白,哆哆嗦嗦从一个研究人员身后走出,他们挤在一堆,像一群遇到天敌的鸡仔。
德雷克扯着尤莱亚的衣袖,神情坚决:“尤莱亚,你必须马上把他毁灭!”
“可是老师,您也看到了,我可以控制住他,没有力量可以抵抗契约。”尤莱亚如同一个不愿与老师顶嘴的谦逊学生。
“我不管你跟他签的是什么契约,这太危险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德雷克简直焦躁到跳起来了,尤莱亚从没有见过他发脾气,他吼叫着说:“够了!尤莱亚!你必须马上毁灭他!”
尤莱亚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垂下眼,似乎在犹豫不决,终于,他做好了决定,抬眼微笑道:“好的老师。”然后对德雷克使出了昏睡术。
清理现场花了他一点时间,尤莱亚把有关这场实验的所有牛皮纸都转移到自己房间的地下室,又对昏睡中的德雷克和研究人员施了个被他改良过的高级混淆术,以确保这段记忆在他们脑海中被替换且毫无痕迹,然后将他们送回了各自的研究室,伪装成打盹的模样。
最后,他回到地道,接走了这只不停呲牙的野兽。
唐的身体看起来瘦削,重量却不轻,尽管与尤莱亚身高差不多,抱起来还是很吃力。
他被罩在尤莱亚的袍子里,手爪不停咯咯作响,血红的眼睛瞪视着尤莱亚的侧脸,却不敢再攻击他。
尤莱亚一边维持着隐蔽术和隔绝术,一边忍住将满是血腥味的唐丢下的欲望,匆匆走在教廷里,耳边是日夜不休为病重教皇祈祷的圣歌。
唐眼睛的红色好像淡了一些,神情不再那么凶恶,反而懵懂地伸爪钩住了垂落到他脸上的金发。
午后温暖的阳光斜照进石廊,尤莱亚脚步匆匆,带动的微风掀起了袍角,一条黑色尾巴倏的从袍下探出,蓬松的银毛像一朵蒲公英在教廷金辉中簌簌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