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愿》不碌11

44、第 44 章 胜胜快要生

　　屋外狂风大作，凌乱地撕扯天地间存在的一切事物。蒯皇后走到屋檐下，几片被厉风缠卷起来的落叶飘到她身前，她随手捏住一片枯黄的叶子，抚触着叶片上粗糙的脉络，随后将叶子死死地攥在手心。她在心中细细盘算道：一来可以肯定张英奎不是时竹柯的人，否则他断不会带着如书畅去见陛下；二来听鲁宽传来的消息，如书畅死前求生意志很强，他必定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呈贡出来，张英奎和陛下既已知此事与康亲王脱不了干系，又为何毫无动作？三来如书畅在牢中突然暴毙而亡，此事应不是张英奎所为，否则他断不会大动干戈寻求真相。那他既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时竹柯的人，那么如书畅暴毙就是陛下的意思了。鲁宽不让如书畅活着是怕牵扯出不该出现的东西，皇上要他死只有一个原因，包庇如书畅口中吐出来的那个人。

　　司考帝赶在鲁宽之前解决了如书畅，为鲁宽和皇后解决了后顾之忧，可他的出发点却不是他们乐意接受的。

　　皇后长叹一口气，遥望灰蒙蒙的天空问贺岚：“你说我身为堂堂皇后，位高体尊，娘家哥哥们也为陛下出生入死，为什么如书畅死了那么久，藏娇阁那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岚知晓皇后的意思，她只能安慰道：“皇上宅心仁厚，此事与康亲王瓜葛不断，陛下估计还在调查罢了。”

　　“是深入调查还是让时间淡化这件事呢？”

　　“毕竟有时贵妃在，皇上说不定也只是顾念与她的多年情分罢了！”

　　“多年情分？我和他不曾是多年情分？他当真以为时竹柯对他有多深的感情，那个贱人只不过贪图荣华富贵罢了，一定是她又耍了妖精那一套做派，嘤嘤嘤地求着皇上饶了她的好大儿！”说到这儿，皇后想起了胜胜，她问贺岚，“英华贵人了最近在忙什么？”

　　“她近来迷上了烹制点心，每天给娘娘请安完就呆在翠羽居不出来，前几日她还差人给娘娘送来些点心，我尝了尝口味实属一般，便都赏给丫鬟们吃了。”

　　“也罢了，那皇上那儿呢，她近来去得勤吗？”

　　“奴婢听说，皇上关照英华贵人说她还有半月就生产了，特许她不用去凝神堂请安，让她好生歇息专心待产，平日里不要到处走动以免磕磕绊绊伤了皇子。”

　　“嗯，这也罢了，她也快生了，太医确定她肚子里到底是男胎还是女胎？”

　　贺岚心有不悦地说道：“据太医院的数位太医描述，英华贵人肚子里的是位公主。”

　　“公主？”皇后难以置信地核对，“不是之前还说极有可能是皇子的吗？”

　　“娘娘，太医们都说英华贵人这一胎脉象奇特，极难辨男女，足月了才敢确定是位公主的殿下。”

　　皇后听此，内心崩溃不已，若胜胜肚子里是个女孩子，那她和鲁宽的盘算不就落了空，她又回到了为太子无后的痛苦当中了。

　　“你去叫她过来。”皇后说道。

　　贺岚到翠羽居时，胜胜正顶着大肚子坐在廊下忙着做柿饼，胜胜的身旁坐着刘淑女，刘淑女见到贺岚，只点头微笑了下便继续手上的功夫。一众太监丫鬟们依次排开，每个人的身旁都放置着刚从树上采摘下来新鲜的黄柿子，他们一人一把刀细心地削着果皮。没了果皮的柿子被集中放在一个硕大，芦苇杆编织而成的篮篓里。

　　胜胜一见到贺岚，开心地问道她今日怎有空过来看她？

　　贺岚告诉她皇后正在等她，赶忙过去罢，胜胜俏皮地问是不是前几日送过去的水晶马蹄糕让皇后娘娘念了心，她还要吃？

　　贺岚笑了笑，直说不知道。

　　胜胜把手中削了一半的柿子交给刘禾言，小声在她耳旁叮嘱数句后随着贺岚一同向长春宫走去。路上，贺岚问胜胜怎么和刘淑女关系来往如此密切了，她还以为刘淑女会和一起进宫的穆淑女、张淑女关系很好呢？胜胜笑了笑告诉她，她近来痴迷做吃食点心，难为刘淑女捧个场从不嫌弃，两人一起研究点心做法倒也怡然自得。

　　“英华贵人觉得刘淑女怎么样？”

　　胜胜想了一下回道：“直率，真诚。”

　　“这后宫从来都不会又真诚的人，有也只会是死人。”贺岚提醒道。

　　“谢谢贺岚提醒。”

　　皇后见胜胜发髻上并未佩戴翠牡丹锦钗有些不悦，幸尔胜胜及时发觉出异常，主动告知皇后，小厨房藏污纳垢，实在舍不得佩戴珍贵无比的翠牡丹。

　　“你要是实在喜欢做些吃食，不妨本宫就去和皇上建议将你发配过去，可好？”

　　“还请皇后娘娘息怒，”胜胜急忙跪地而求，“臣妾只是想着为娘娘分忧。”

　　皇后疑惑地看着她，问她这忧何处而来？

　　“之前听鲁公公说道蒯将军受难之事，想着娘娘和蒯将军心里必定是极不舒服，臣妾能力有限兼肚子越发大了，照顾陛下甚是不便，实在无法让皇上专宠于我一人，便想学着时贵妃娘娘，拉拢沙场将军。刘淑女的父亲筑安大将军威风凛凛，听说先帝生前经常不吝赞赏他，想必他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如若刘淑女能为我们所用，想必筑安大将军必定会顾念父女情深，在以后的某一时刻为太子殿下，为皇后娘娘陈述尽忠。”

　　胜胜说完，皇后顿了一下，继而眉开眼笑满意地亲自搀扶起她，她告诉她，只要她忠心，她必定保她安定一世。

　　胜胜看着皇后“千变万化”的面庞，内心一阵感慨，她想着这后宫的女人活着并不比她在齐府轻松，回想昔日她在老家府邸，除了被继母嫌弃，被同父异母的姐妹们排斥外，那洒扫的工作也是一样不落地抗在肩上，好在她只要远离齐府的女人们，把府中事情早早完成后便可寻得一处清闲处打发时间。这后宫中的女人，特别是必须在皇宫内争得一席之地的女人，白天忧深夜思，她们根本不可能和谐相处，就像皇后娘娘和时贵妃娘娘，平时姐妹情深叫的亲热，实际上恨不得对方去死，可这又有什么办法，皇位只有一个，一山不容二虎，谁的儿子上去了谁就时老大，当了老大就有把对方弄死的权利。胜胜也时常在想，她顺应命运地跟随了皇后娘娘和鲁宽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目前形势来看，太子是嫡长子，由他来袭成大统是不可更改的命运，可她怎么隐隐约约总觉得陛下似乎并不想把皇位传给太子，如果皇上真哪天宣布由康亲王来当皇帝，那时贵妃肯定会弄死皇后，她也没个活路，她来皇宫本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活命，可一点都不想掺合她们之间的争斗。可现实又是她既已入局，只能想方设法帮着皇后娘娘多些威势。

　　“刘淑女那边我也自会有所安排，你只需专心服侍陛下就好，你把陛下哄开心了，让他舒服了才是最要紧的，我今日找你来，是要查看一下陛下现下对贵妃的态度。”

　　“这～”

　　“你不必操心，下个月月底你坐满三十日月子，陛下势必会安排一场后宫合欢宴为小皇子庆生，到时候你只管全心侍奉陛下，我自会于宴中暗中观察。”

　　说到这儿，英华贵人小声说道她肚子里的是位公主，不是皇子。

　　“公主好啊，体贴可爱，只要是陛下的子嗣，我都喜欢。”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安慰胜胜。

　　胜胜自然不信皇后的宽慰有几分真心，别说皇后，就连她自己得知胎儿是位公主时都失落不已。她仿佛可以预见后宫中那些虎视眈眈注视自己的女人们得知此消息后有多幸灾乐祸。先前因皇后极力保护，她们不敢也没机会对自己腹中胎儿下毒手，可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突然不请自来了，她们得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吧！可不论她们是坐着笑也好，站着笑也罢，胜胜清楚地知道，自己因有了这个孩子的傍身，司考帝死掉的那一日便可逃脱一死了，只是她可怜刘淑女该怎么办？想到这里，胜胜不解，为何像刘淑女、张淑女、穆仙女同样也是战功赫赫将军家女子，她们非但没有皇后那般光耀门楣的荣誉，反而连自己都不如，她们的长相虽不及沉鱼落雁，却也有各自的气质颜色，为何皇上压根都懒得宠幸她们？难不成皇上钟情于自己和时贵妃这一类型的长相？

　　“女子呀 你的身是父母的命 你的命是世间的浮萍 浮萍啊 你要飘到哪儿命就到哪里 可怜女子呀 水也推你 枝也攘你 别人知道你自由 却 不知 你风雨摇曳孤独 无 人 知”

　　“谁在唱歌？”时贵妃带着胜胜饭后散步，不知不觉走到长春宫附近，远远地听见一阵哀转久绝，越来越近的歌声。

　　如雪侧耳倾听仔细辨别：“好像是英华贵人在唱歌。”

　　正说着，胜胜过转角见到了时贵妃，她急忙走近向时贵妃请安。时贵妃见她鼓起的大肚子问道：“快临盆了吧！”

　　胜胜见时贵妃语气软软的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她笑着告诉她还有半月左右，是个女婴。

　　时贵妃伸出右手隔着衣服在她肚子上抚摸几下，胜胜紧致的肚皮让她想到康亲王多年前在她肚子里的场景，一时感触，她告诉如雪，回去多拿几盏新进贡的血燕窝给英华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