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本里养成反派后被缠上了》醉饮冬茶

11、命定的轨迹

　　储衍拉着程霁回到小区时已是黄昏时刻，如血的残阳静谧的飘荡在泛着鹅黄的天际，像小姑娘裙子上的雕花，程霁抬头入迷的看着天际的夕阳，脑海里头一次的不被饥寒交迫所困扰，不为随时会降临的戏弄和殴打而瑟瑟发抖，他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到身旁的长发少年身上，少年穿着薄薄的衬衫，长发简单的束成一个高马尾，随着他走路的身姿晃荡。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储衍收回正在与0628交谈的意识，垂眸看他：“新衣服不合身吗？”
　　“没有没有”程霁摇头如拨浪鼓：“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储衍看看天边快要沉下去的光芒，问：“晚上想吃什么？蛋炒饭可以吗？”
　　程霁点头，继续仰头看着天空，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被阳光无限拉长，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你先坐着玩会，我去蒸饭。”储衍把门打开，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干净明亮，少年纤细的指尖扫过锅里的水，又麻利的把锅子放到电饭煲里。滋滋的电流响起，储衍摘下书包，放在沙发的一角，看着一旁百无聊赖发呆的程霁，问：“有什么喜欢看的动画片吗？”
　　程霁抬头，懵懂的摇摇头。他的生活自上学起就被欺凌与功课填满，要么就是应付醉酒的父亲，动画片这种对于小孩子来说习以为常的东西，却是程霁未曾了解过的。
　　储衍打开了电视机，在程霁好奇的眼神里调到了卡通频道，小小的电视屏幕上几个卡通人物对话着，跳动着，烟火般缤纷的色彩，悦动着的光点，无一不冲击着孩子的眼膜。像很多孩子一样，程霁很快就沉浸到了动画片的世界里，简短的话语抓住了稚子那颗尚未成熟的心灵，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连身边人的离去也未发觉。
　　储衍踱步到厨房，客厅里的卡通声一浪高过一浪，对于已经年满十八自称脱离低级趣味的储衍来说毫无吸引力。他看着厨房窗边缓缓暗下去的天色，带着点凉意的晚风轻拂到他脸上，他微眯着眼，感受着脸上细小的绒毛随风晃荡的感觉，直到0628打破了他的宁静：“宿主，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一起说吧。”储衍脚尖踮地，翘着凳子，身上溢着一丝玩世不恭，周身布满了清闲快乐的因子。
　　“好消息是任务对象新增了一个任务完成值”0628照着本子上歪歪斜斜的笔迹读了出来。
　　“什么是任务完成值？”
　　“主神说是综合任务对象的认知，心理和对宿主您的情感总合的一个值。”
　　“也就是说，结合我的任务，认知是程霁的三观，心理是程霁的黑化值和对我的好感来决定的咯。”储衍问
　　“您可以这么认为。”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0628看了看储衍任务进度后三个红色问号，略带疑问开口：“您的任务进度无法查询。”
　　“什么叫无法查询。”
　　“我也不知道。”意识空间里的0628颓然：“我用了很多方法，其他系统带的宿主都有，只有您……”
　　储衍沉吟：“算了，”他回头看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程霁一眼，孩子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半个小时了：“他还小，现在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起锅烧油，利落的煎了两个鸡蛋，蛋黄镶嵌在蛋白里，散发出勾人的香气，把通感的0628脑子里的不安驱散的一干二净。
　　“我也想尝尝这个的味道。”0628开口，惹得储衍一阵发笑
　　“你现在还是一串代码，总不能用周身的0和1吃吧。”语言里带上了一丝微哂。
　　0628听出了储衍的戏谑，又看了看意识空间里的自己，小声反驳：“带完你这个宿主我就可以自由使用实体了，莫欺少年穷知不知道。”这是他今天在储衍的语文课上学来的新词汇，当即活学活用的作用到了储衍身上。
　　储衍没有回嘴，从锅里挑出米饭，翻炒后撒上葱花，辣椒碎，就着碎蛋一起出锅。
　　程霁从动画片里回过神来时已经傍晚了，身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蛋炒饭，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动画片里的情节还牢牢的拴在他脑内，直到储衍端着两碗饭从厨房里出来：“动画片看完了？”
　　程霁点头：“储衍哥哥辛苦了。”
　　储衍温和笑笑：“是从动画片里学到的词语？”
　　程霁点头，储衍把手上的油洗净，坐到桌前，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热气蒸腾着，模糊了少年眼前的光景，电视里清越的女声提醒着晚间的到来，菜肴的香味席卷了整个房间，使本清冷冷的客厅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今天有人欺负你吗？”储衍开了话头
　　程霁摇头：“他们都不敢和我说话。”
　　“会孤独吗？”储衍问
　　“不会，”孩子灿烂的笑笑：“有储衍哥哥陪我我就一点都不孤独。”
　　“我和你又不在一起。”储衍起了心思：“怎么算陪你啊？”
　　程霁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因为我的心和储衍哥哥的心框在一起，所以我一点也不孤独。”
　　储衍摸了摸孩子的头，程霁笑得更灿烂了，和之前见到的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判若两人：“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不能太懦弱，懦弱会被淘汰的。”
　　程霁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淘汰会怎么样？”
　　储衍无端想到了剧本里程霁的结局，声音微沉：“会死。”
　　程霁想追问死是什么，却看到储衍从未有过的暗沉的双眸，佯装明白的点了点头后又继续吃饭。
　　储衍这才发觉话说过了，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过现在，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那些设置好的，要求程霁达到的心理标准，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在这个寂寥的客厅里，他们只是对方唯一的陪伴。
　　程霁听到储衍话里熟悉的语调，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替储衍哥哥洗碗吧。”
　　储衍在“亲力亲为”和“雇佣童工”里徘徊了不到一刻，便把碗叠好交给程霁：“那就麻烦阿霁了。”而后瘫躺在沙发上，声音倦倦的和0628聊天
　　“你真的让他一个人去洗碗啊。”0628诧异。
　　“这是提前的生活的磨练，我不可能永远停驻在这里。”
　　“那他以后怎么办？”0628问：“你走了以后，他的人际交往，他的人生该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情，”储衍盯着天花板，声音淡淡：“我能做的，会做的，只是让他成为任务规定的人。”
　　“你没有问过他是否想做这样的人。”0628道：“至少，你要让他知道他可能会面临的结局”
　　“也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想来这里完成这样的任务。”储衍收回盯着天花板的目光，似乎直视着脑海里的0628：“也没有人告诉我我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可是……”0628语塞
　　“命运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垂怜他。”储衍继续道：“况且，命运让他从一个生死未仆的配角变成全书最大的反派，已经很垂怜他了。”
　　“这是他的命。”储衍语言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前一个与程霁言笑晏晏的少年从未存在过：“我们都是命运的执行者。”
　　0628默默的离开了意识空间，他明白储衍的话在理，他的编程里没有善恶的观念，有的只是他在所有宿主身上学到的“生存法则”，或是极致的善，或是极致的恶，交融杂糅，形成了一个矛盾的意识体——0628。
　　他不敢去看厨房里忙碌着的，脸上带着笑意的孩子，他命运的轨迹早已确定，他也不敢直视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闭目养神都储衍，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一颗亦正亦邪的灵魂，斟酌再三，0628回到了意识空间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一点点复习之前与宿主们的回忆，他在找，找一位像程霁一样赤子之心的任务对象，找一位像储衍一样喜怒莫辨，善恶不分的宿主。
　　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