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边的我们》灿若萱草

29、决绝分手

　　十一佳节，举国欢庆，到处都是喜悦之景。古县高中校门口也拉上了欢度国庆的横幅。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谢凌在此等候清秋，今日清秋却早早来了。晨光透过树隙洒在清秋的身上，微微的暖意本应使人感到十分舒适惬意的，但清秋却毫无感觉。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悠闲地散着步，有的欢快地交谈着，有的……清秋只觉自己与此格格不入，他们的欢乐传递不到清秋的身上。
　　“清秋。”谢凌扶着自行车在清秋侧面叫道。
　　清秋游离天外的心神一下子被拉回躯体，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着微笑的谢凌，清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落下，忽又拾起，说道：“谢凌，今天我想去浣花溪公园！”也许是晨光太暖，温暖了清秋的微笑，谢凌并未察觉清秋的异样。
　　谢凌宠溺地一笑，答应了。
　　一路上，街道两边的店面都在进行促销活动，人流传动，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却感染不了清秋。
　　清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谢凌的衣服，仿佛抓紧了就跑不掉，但是又怎能一直抓着呢，清秋松了松手，恋恋不舍地看着谢凌的背，心中绞痛，险些落泪，紧紧地闭了闭双眼，忽然很想叫谢凌的名字，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嗯！”谢凌未回头地应声。等来的不是清秋的回答，而是清秋与之前一样的呼喊，“谢凌！”
　　“怎么了？”谢凌提高声音，以为刚才的应声淹没在了周围的车流声与叫卖声中，清秋未听到。
　　“谢凌……谢凌……”清秋仍然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谢凌的名字，语气中的不舍与伤痛被掩盖在了喧嚣声中。
　　恰好这时到了十字路口处，绿灯停。谢凌回头看着清秋，轻笑一声，问：“怎么一直叫我？”
　　清秋将头清秋靠在谢凌的背上，不让谢凌看到自己此时要哭未哭的表情，“没什么啊，就想叫叫你。你的名字很好听！”
　　清秋的突然亲近让谢凌笑意更甚，清秋的话更是让谢凌眼中盈满笑意，“好听啊？正好你可以叫一辈子。”红灯了，谢凌踩着自行车继续前行。
　　背后的清秋眼角滑下一滴泪，一辈子……我也想啊，可是……

　　公园里，清秋与谢凌并排着散步，今天公园的行人很少，因为有些人出外旅游了，有些人去逛街了。两人走过之前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看过之前看过的每一处风景，可有些景物已经随着时节变换了。
　　谢凌说着最新的见闻，清秋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听着，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荷塘边。十月，荷塘里荷花早已凋零，莲蓬都已被采摘完，只余一池荷叶，正在由绿变黄、日渐枯萎，在晨光里、在水波粼粼的水面上随风摇曳，如历经沧桑、尝遍百味的人步入了中老年。
　　看着一池残荷，清秋脸上露出忧伤，谢凌以为清秋突然悲春伤秋，安慰道：“花开花又谢，年年反复。待到明年夏天，碧绿的荷叶又会铺满水面，荷花又会亭亭玉立的。”
　　清秋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总得解决，收起脸上的忧伤，转身看着谢凌说：“可惜，花终究只是花而已。”接着斩钉截铁地说：“谢凌，你的名字很好听，可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叫一辈子。我们分手吧！”清秋一旦做出决定，哪怕再不舍，哪怕心如刀绞，也会毫不拖泥带水地斩断自己与谢凌的关系。
　　“你在开玩笑吗，清秋？”谢凌错愕地问。
　　清秋哂笑，“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为什么？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谢凌不敢置信地看着清秋，突然又像是反应过来，问：“是不是阿姨仍然强烈反对，逼你和我分开的？我可以再去找阿姨沟通。”
　　清秋摇摇头，接着转身看向荷塘，满塘的残荷就像清秋此时的心情。清秋轻呼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说：“不是因为家人反对，而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或者说我从未喜欢你。”
　　谢凌睁大双眼，说：“你骗我，你之前说过喜欢我的，很喜欢。”
　　清秋笑道：“傻瓜，那才是骗你的。谁知堂堂古县高中第一才子竟然这样好骗，说起来还挺有成就感的。”清秋的语气与话里尽是不屑与嘲讽，可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掐住掌心，却无人看见。
　　谢凌不敢置信地看着清秋的侧脸，问：“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清秋偏头做认真思考状，接着有条有理地说出原因，“第一，我与魏琴玉不合，甚至关系恶劣，魏琴玉喜欢你，而你恰好时常往我面前凑。你没看见，每次你与我在一起时，魏琴玉脸上羡慕嫉妒恨却又奈何不了我的表情，简直精彩至极。”说到这里，清秋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接着继续在谢凌心口插刀，“第二，我以前的生活平静无波，你的出现让我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现在都体验了，感觉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新奇的。”说完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谢凌不愿相信清秋对自己的定位是利用工具和调剂品，“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那你怎么不看着我说？”
　　清秋再次用力，指甲掐紧掌心，逼走眼中的感情，脸上却不露声色，转过身看着谢凌的眼睛，说：“比珍珠还真。已经高三了，学习更加紧张，我没心情再去打击魏琴玉，我也没时间和兴趣再继续我们这段所谓的感情。我们之间既然是从这里开始的，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谢凌忍不住后退几步，目眦尽裂地看着清秋，仿佛要将她看穿，人还是同样的人，说出的话却是如此伤人心，心中痛如刀割。谢凌闭上双眼，想将眼中的泪意隐去。
　　清秋看着被自己伤到的谢凌，心脏一阵阵撕扯地痛，但指甲划破掌心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功亏一篑。
　　一会儿后，谢凌睁开双眼，像鹰隼般看着面不改色的清秋，大笑一声，说：“程清秋，践踏别人的真心很好玩吗？你好！你很好！我就当自己瞎了眼，从此我与你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
　　清秋忍着三重疼痛笑着，仿佛终于达成所愿，“那最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谢谢！”
　　这句话击溃了谢凌最后的心防，谢凌再也忍受不了清秋的绝情，踉跄着跑开了。
　　清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凌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强撑的冷硬终于溃不成军，掌心的疼痛、对谢凌的心疼、分手的心痛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决堤泛滥。
　　对不起，谢凌，我不能再让我家人伤心失望！
　　对不起，谢凌，在家人与你之间，我选择了我的家人！
　　对不起，谢凌，我只能以这样绝情的方式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长痛不如短痛！
　　对不起，谢凌，如果我用的方式温和，你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样只会让你和我的家人一而再地受伤！
　　对不起，谢凌，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尽快走出伤痛，哪怕是……哪怕是喜欢上另一个女孩！
　　对不起，谢凌……
　　对不起……
　　清秋哭得伤心欲绝，忍不住蹲下身，惹得远处的几人议论纷纷。

　　一路跑到公园外的谢凌，擦了擦眼中的泪意，正准备骑车离去，心中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清秋是和自己闹着玩，也许她正等着自己回去找她，也许……谢凌恨自己的不死心，捶了一下车扶手，转身再次走进公园。一直走到荷塘，清秋的身影都没看到，可能是从其它方向离去了。谢凌看着满塘残荷，想到两个月前在这里的告白与后面看到的彩虹，程清秋，你没有心吗？谢凌只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仰起头，眼中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似在告别……好一阵之后，谢凌失魂落魄地离开。
　　躲在垃圾桶背面的清秋捂着嘴看着谢凌，直到谢凌离开，艰难地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原来刚才清秋无意间看见谢凌返回的身影，知道不能让谢凌看见此时的自己，便当机立断地躲在了旁边垃圾桶背面。
　　清秋走到大树下的草坪上坐下，头埋在膝盖里狠狠地大哭一场，仿佛要将以后的眼泪提前预支。
　　在附近打扫的清洁阿姨虽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但却看了全程，直到此时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过来安慰，“女娃，别哭了哈，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今天吵架，明天就和好了。”
　　清秋边哭边说：“是我伤了他的心，和不好了，也不会和好了！呜呜呜……”说完，哭得更加肝肠寸断。
　　清洁阿姨想继续安慰，可清秋想一个人安静地哭会儿，便打发清洁阿姨离去。

　　谢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直接将自己关进卧室，看着书桌上自己提前给清秋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个音乐盒，还有清秋送给自己的手钏。音乐盒里面是一对情侣，谢凌专门在它们背面贴上了自己与清秋的名字，手钏珠子上面是对自己的生日祝福。这些与今日的情景形成莫大的讽刺，谢凌生气地拿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可终究下不去手，将它们放在书柜最上层，准备尘封。

　　午后，饿着肚子的清秋终于辗转回到家，此时清秋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
　　等待已久的程母问：“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没？”
　　清秋回道：“我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我已经和谢凌说清楚了，以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妈妈！”
　　程母看清秋毫无异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晚上，清秋趁大家都睡着了，将桃花画本拿出，将今日伤心的谢凌一笔一笔地画出，将所有对不起一字一句地写上去。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缘分；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不幸；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无奈；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种残忍。谢凌，你我这段感情，于你而言是不幸，于我而言是无奈。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这注定是一场桃花劫。
　　清秋双眼含泪地轻轻摸着“谢凌”的脸庞，过往好像电影的蒙太奇手法一般, 一幕幕在清秋脑海中出现?、又划过。清秋心中盛开的花朵未曾凋零，甚至开得更加娇艳。谢凌，我喜欢你，程清秋喜欢谢凌，很喜欢，很喜欢；谢凌，我爱你，程清秋爱谢凌，很爱，很爱。到此时，清秋才清晰地知道自己对谢凌的感情有多深、多浓。
　　可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对你说喜欢，不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你，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在意你的迹象……泪水顺着脸颊滴落画页，正好晕湿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清秋的伤痛，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