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边的我们》灿若萱草

28、程母晕倒

　　走进屋，只见程清夏站在卧室门口，一手扶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难辨，似难过、似沮丧、似害怕……
　　原来刚才程母回来，看见清秋没在家，狠狠批评了程清夏没看好人，正准备出去找人，就见清秋与谢凌并肩回来。
　　程母在堂屋中央站定，看着埋着头走进屋的清秋，厉声斥责：“程清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叫你和他断了关系，你还跑出去单独和他见面。你外公才去世，你都有心情和他谈情说爱啊……”程母的斥责中充满愤怒与失望。
　　听到程母的指控，清秋立即抬起头着急地辩解：“妈妈，我没有，我……”
　　程清夏也忍不住出声作证，“姐姐只是心情不好，单独出去走走，谢凌……”
　　程母听见两人的辩解，更加生气，对着程清夏厉声道：“你闭嘴，待会儿再和你算账。”语气中的冷意吓得程清夏再也不敢插嘴。
　　程母接着更加失望地看着清秋，说：“你还狡辩！你没有什么？你没有出去和他见面吗？你没有和他举止亲密吗？你外公对你寄予厚望，临死都惦念着你，让你好好学习，好好听话。你是这样做的吗？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我和你爸吗？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程清夏早已顾不得害怕，走上前焦急地拉着程母，想阻止程母在气头上说出更加不可挽回的话。
　　程母一系列的指控，清秋不能认同，更不敢接受，有些气恼地大声喊道：“妈妈，你讲讲道理，听我说，好不好？”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今天我就一句话，要么你与他分开，全心全意地学习，要么你就不要叫我妈，我就当没生养过你。”程母不理会想阻止自己的程清夏，决绝地给出选择。
　　清秋面对程母给出的两难抉择，全身发凉，忍不住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母，乞求道：“妈妈，我求你不要逼我……”
　　“我也求你乖乖听话，好好学习。说一千遍说一万遍，你就是不知悔改。你还小，懂什么情啊爱啊，那些情情爱爱不能吃也不能喝。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却不知好歹。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来忤逆我的，不是让你……”程母越说越激动，突然止住话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清秋与程清夏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赶紧扶住程母，两人焦急地呼喊程母，试图叫醒程母，可程母毫无反应。
　　两人艰难地将程母扶坐在凉板上，清秋赶紧摸摸程母的额头、脉搏，额头不烫但心跳有点快。清秋一边掐程母的人中穴，一边让程清夏去找程父。程清夏慌乱地跑出去。

　　十几分钟后，程父和程清夏陆续跑了进来，都是满头大汗的，但两人都顾不得擦干。程父在路上已经听程清夏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程父先检查了一下程母的情况，这时程母已经有转醒的迹象。程父让清秋倒了温水过来，然后递到程母的嘴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半碗水下去，程母好了很多，看见站在面前的清秋，好似不愿见她一样别过头去。程父将程母扶起，带她进房间让她躺着休息下。程母确实也没什么精神，听话地闭上双眼，结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站在门口的清秋迟疑地收回了跨进去的脚。
　　程父给程母盖上薄毯，回头看见扶着门框的清秋。走出来示意清秋跟上，程父坐在凉板上，清秋与程清夏分坐两边，气氛有几息的凝滞。
　　程父双手抹了一把脸，说：“别担心！你们妈应该是气急攻心才晕倒的，睡一觉起来应该就没事了。其实你们妈生下秋秋后就跟我出去打工，那时仗着年轻累死累活的也不在乎，只为多挣点钱，结果给身体留下了暗伤。生夏夏时，就难产了，好在挺过来了。所以生下夏夏后，我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再打工。这些年的休养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表面上已经没事，但是却受不得刺激，一直以来都没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就是怕你们担心。”然后略转头看着清秋，说：“这段时间，先是知道你早恋，后又是你外公过世，接连打击，你妈早就身心俱疲，心里千疮百孔。只是你妈一向要强，不愿示弱，一直强撑着。今天突然看到你……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清秋心里一时五味陈杂，看着灰尘扑扑地程父，黝黑的面庞，疲惫的眼神，压弯的脊背，满是厚茧的双手……清秋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赶紧伸手擦了擦，说：“爸爸，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操心了。”
　　程父叹了一口气，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生养你们，操心是必然的。哎，多注意点你们妈，我先回厂里上班了！”说完站起身伸直脊背往屋外走去。

　　清秋让程清夏去写作业，自己则轻轻地走进程母的房间，只见程母哪怕熟睡，眉头都一直皱着，青丝中夹着几根银光闪闪的白丝，脸上皆是岁月的纹路，此时面容憔悴，更显苍老。她才四十岁不到啊！
　　想到程父说的情况，想到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的关怀与厚望，想到这段时间程母为自己与谢凌谈恋爱的事的愤怒与失望，想到……清秋仿佛理解了父母的想法与苦心，但自己这段时间认为父母不讲理，只会一味棒打鸳鸯，因此自己一再忤逆程母，顿时，愧疚、悔恨、心疼、难过……一起盈满胸腔，仿佛要将清秋淹没。眼看眼泪又要滑落，清秋赶紧伸出手擦去，然后静静地坐在床沿边沉思，眼中的为难、犹豫等逐渐退去，只剩下坚定，心中已然做下了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程母悠悠醒来，看见坐在床沿边的清秋，开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掀开薄毯，准备起来。
　　程母的动静惊醒了沉思的清秋，清秋立即抬头看着程母，担心地问：“妈妈，你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事？”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扶程母。
　　程母掀开清秋的手，自己缓慢地坐起身，冷淡地说：“我好得很，不用你管。”
　　清秋收起双手，看着程母平静地说：“妈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以后不会了！过两天就是国庆节，我会和谢凌说清楚的，断了和他的关系，以后也不会和他私下见面的。”
　　听到清秋的决定，程母终于抬眼看着清秋，不确定地问：“想通了？”
　　清秋压下心中悲痛，回答：“想好了！”
　　“那你答应了就要做到，高三期间，甚至上大学，都要努力学习，不要将心思花在那些情情爱爱上面。你要谈恋爱，也要等到大学毕业后。我知道会很辛苦，但是现在吃得苦中苦，以后才能成为人上人！”程母说道。
　　“我知道了！”清秋点头。
　　程母叹了一口气，说：“你还小，我们也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的，妈妈！”清秋回道。

　　星期一，清秋一到教室就收到了刘玲玲的关心，“清秋，没事吧？节哀顺变，你也别太伤心了！说不定你外公已经化作天上的星星，夜晚会看着你呢！”
　　刘玲玲的话让清秋想起了谢凌的安慰，忍不住又悲从中起，眼眶泛红。
　　刘玲玲以为清秋还在为亲人离世而伤心，也知道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清秋的肩膀表示安慰。
　　清秋不想让刘玲玲担心，只微笑着摇头，表示没事。

　　这两天，清秋像往常一样微笑，只是比平时略显沉默，也不与谢凌对视，眼中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因为清秋一直在想怎么和谢凌说分手的事，谢凌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谢凌以为清秋还未完全从亲人离世的悲伤中走出，便只静静地陪着她、安慰她，打算国庆节带她出去散散心，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九月三十日，晚自习结束，谢凌像往常一样走在清秋身旁，清秋走得很缓慢，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两人可以一直走下去……一直快到校门口了，清秋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谢凌微笑着说：“谢凌，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校门口见吧！”说完不等谢凌回答，就快步向前走去。
　　谢凌看着清秋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