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农村的灵异故事》溪边

4、大马猴

　　在前面的故事里我提到过小舅讨生活的杂技团经常要去很远的镇子上演出，那时候演出挣得少，农村人也很节俭，赶路的晚上就经常随便歇在人村头的场院里或者荒芜了很久的破房子里。
　　那天也是腊月初八，当时，小舅他们正从离家400多公里的南方的一个小镇子上往回赶，为了不错过年夜饭。
　　小舅他们一行10个人，班主爷爷，我小舅和邻村一对夫妻，4个半大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八九岁，有男孩有女孩，外加一个做饭的大娘带着一个5岁的小孙女翠翠。
　　大娘男人儿子都意外没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只撇下来一个刚断奶的小孙女，，班主跟大娘有远亲，大娘也才了这个活计，把唯一的小孙女拉扯着长大。
　　班主爷爷是我们镇上一个德高望重的爷爷，他弟弟是帮人看阴宅阳宅的风水先生，这位爷爷平时也略懂一些风水之术。
　　为了赶路，他们在天擦黑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没有及时停下来，结果越走越偏僻，想往回赶，又怕错过也许近在眼前的下一站，于是在午夜12点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
　　刚踏进破庙的时候，大家都累坏了，几乎是立刻就横七竖八地就地躺在了破庙里的茅草堆上。
　　班主爷爷是最后一个走进破庙的。
　　他习惯性四处环视了一下，发现庙里供着的神像，土地不像土地，神佛不像神佛，却像一个大马猴，旁边各摆了一排陶瓷娃娃，一共24个。
　　陶瓷娃娃小脸红扑扑的，头上都扎着羊角辫，看样子都像是女娃娃，陶瓷娃娃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像是在哭，有的像是在大喊大叫，还有的像是在冷笑，透着一股子怪异。
　　翠翠年纪小，吓得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翠翠奶下意识捂住了她的嘴。
　　班主爷爷大喊一声：“不好，赶紧走。”
　　一行人都呆呆地愣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班主爷爷猛地踹了地上躺着的两个男孩子一脚，又大声喊道：“快跑，不要命了吗？”
　　一行人都跟着班主爷爷走南闯北了好几年，班主爷爷懂得多，出门在外，万事都很谨慎小心，平时虽有些唠叨，但是对待这群孩子极好，从不随意打骂，能让他这么反常，一定问题很大。
　　一群人都反应了过来，随即夺门而出，大娘年纪大腿脚不快，翠翠又太小，小舅只好抱起翠翠和班主一起殿后。
　　跑了约有2里地，大家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开始点人，除了一个叫嘎子的小男孩丢了一只鞋，其他东西都没丢。
　　他们停在了两块麦田中间，一时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小舅把翠翠递给了大娘，靠近班主轻声问道：“严叔，是不是有啥不对劲？”
　　班主踌躇了片刻，低声说：“这种东西我也头一次见，也不确定是啥，只是觉得不好。”
　　小舅他们对班主爷爷向来言听计从，既然他说不好，那必定是不好的东西。
　　这时，做饭大娘突然喊了一声：“翠翠，翠翠呢？”
　　“刚刚是谁抱着的？“班主爷爷沉声问道。
　　“是我，但是刚刚，咱们停下来的时候，大娘你伸手，我就把翠翠给你抱了啊。“小舅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甚至话都说不清楚了。
　　天气明明那么冷，小舅却突然觉得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我没有，我……“
　　“都先说说话。“大娘才要说话，就被班主打断了。
　　夜越来越深，天边只有几点星子，麦田中间一条银白的土路泛着微光通向破庙的方向，刚刚，他们就是从这条路跑过来的。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要动，嘎子、路路，你们俩把身上带的煤油灯点上。“班主爷爷沉声吩咐道。
　　班主爷爷就是团里的定海神针，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随着灯光慢慢亮起来，班主站在队伍的最后，小舅在班主的左手边，班主右前方是大娘挨着两个女孩，嘎子和路路他们前面，夫妻二人在队伍最前面。
　　只少了5岁翠翠。
　　“俊锋你说，刚刚翠翠奶是站在哪里跟你要翠翠的。“班主把头侧向小舅。
　　“在我左边“小舅话刚说出口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一行人刚停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大娘腿脚不利索，被两个小姑娘庆庆和文雪一左一右搀着跑，三个人紧紧抱着一起到现在都还没撒手，三人离小舅大概3米远。
　　而从小舅怀里抱走翠翠的“人“，从他们停下之后，就一直贴身站在小舅身旁，直到他们发现翠翠不见，亮起了灯。
　　几乎就在同时，小舅侧头看向他的左后方。
　　在离小舅大概5米开外，灯光照过去已经有点模糊的地方，有一个黑影站着，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孩子。
　　看到有人在看它，那东西发出了“桀桀“的声音，然后小舅他们听到了一个很恐怖的声音从那里发出来：”把翠翠给我抱吧。“
　　和小舅刚刚听到的大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所有人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下，那东西抱着翠翠朝破庙的方向拔足狂奔而去。
　　“翠翠啊，我的翠翠啊。“大娘大哭起来就要去追，年纪小的嘎子也要追过去。
　　“都别动！“班主大喝一声，众人即刻停了下来。
　　“翠翠奶你别追，那东西通人性，想分散我们，俊锋你带上嘎子跟路路去追，不管能不能追上，到破庙外面等我们。“
　　小舅和嘎子路路得了令，立刻朝破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西田你两口子走前面，别跑太快，晴晴文雪你俩搀着翠翠奶，我最后，别走散了，跟着他们跑“。
　　两队人前后脚差了几分钟到破庙。
　　翠翠奶一把抱住我小舅哭喊着“找到没有，找到没有。“
　　我小舅愧疚极了，但是确实一个人影，哪怕鬼影也没见到一个，小舅低着头不敢说话。
　　“翠翠奶，你别怪俊锋。“
　　翠翠奶一时之间有点崩溃，直接冲进了破庙里，跪下就对着那个土地不像土地、神佛不像神佛的雕像拼命磕头，一边磕一边哭喊着“求求你们把翠翠还给我吧，翠翠是我的命根子啊。“
　　一群人再次进了破庙，把能翻开看的地方全翻了一遍，愣是没有翠翠的踪影，也没见到那个黑影的踪迹，大家都有点手足无措，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翠翠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回翠翠。
　　班主爷爷思忖了片刻，沉声说道：“我们得把翠翠找回来，俊锋你跟我走，西田你们夫妻俩，还有嘎子路路照顾好翠翠奶他们仨，这庙太邪性，你们呆在门口，别进庙，也要乱跑，方便就在原地，其他人背背脸就行，出门在外也别讲究了。”
　　“记住，有任何人喊你们名字，叫你们一起走，都别动。”
　　班主爷爷说完还不放心，让嘎子把玩杂耍的绳子找了一根出来，把每个人的手腕都系了一道。
　　然后班主爷爷就带着我小舅，开始出门找翠翠，翠翠奶就在庙门口一直跪着，一边哭一遍念叨“翠翠是我的命根子。”
　　我小舅跟着班主爷爷，绕着破庙的四周还是寻找翠翠的踪影，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没底，但是孩子是跟着他们出门丢的，于情于理，也要给翠翠奶一个交代。
　　两个人直到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还是没找到翠翠的踪影，无奈只好先回破庙，他们也担心留在庙里的几个人再出事。
　　等小舅他们回到破庙的时候，发现翠翠奶还跪着庙门口，看到班主爷爷和我小舅两人空手而归，顿时人就像失了魂一样软倒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就在众人都又疲累又失望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庙里传了出来，彷佛在喊“奶奶，奶奶。”
　　翠翠奶像发了疯一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门冲进庙里，果然看到翠翠正坐着“神像”正前方的台子上，彷佛刚睡醒的样子。
　　翠翠奶一把把翠翠搂在怀里大哭起来。
　　破庙夜里被一群人翻了个遍，小舅和班主走后，一群人守在破庙唯一的门口没有离开过，翠翠究竟是怎么忽然在早上安然无恙地坐在“神像”前面的已经没办法再去深究。
　　小舅说，回家的路上，翠翠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跟众人说起一些稀奇古怪的见闻，有时说抱走她的奶奶，有时又说是一个阿姨，甚至还有说过是一只大马猴，给她床睡觉，还给她香蕉吃，还有很多小孩子陪她一起玩，有姐姐，有妹妹。
　　那些小女孩，跟翠翠不一样，她们都住在瓶子里，没有手没有脚。
　　那些小孩子说，他们爸妈不喜欢她们，只喜欢她们哥哥跟弟弟，只有大马猴喜欢她们，大马猴陪她们玩，给她们地方睡觉，给她们吃的。
　　她们都很羡慕翠翠有个奶奶，翠翠的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没有打她骂她，没有拿火烧她，瓶子里全是火，一直在烧她们，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她们本来想带走翠翠，但是看到翠翠奶那么伤心，于是又把翠翠还了回来。
　　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翠翠都已经嫁人了，听说嫁给了一个城里人，还把翠翠奶接走享清福去了。
　　也许翠翠已经忘了这件事，也许她还记得，那些很她一样可爱的女娃娃，她们应该也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后来却又没有了。
　　也许在她们眼里，有的亲人还没有“大马猴”通人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