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巷人们的日常生活》莫问春秋

6、第 6 章

　　这时人群里不知哪个小孩子问：你家没有小孩儿吗！
　　周水芹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如初：没有。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啊，没有小朋友陪你们玩儿？
　　孩子群里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人回答。
　　这时却听丽娜大声说：没有！有糖果吃就很好！
　　随即就有小孩子们附和。周水芹看向丽娜，她有点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了……
　　人多力量大，只一会儿功夫五人就把车上的东西卸完了。刘江山正要说请大家下馆子，李二力从巷子最里面跑了过来，对着众人说贺奶奶已经擀好了面，就等着贺爷爷领着大家过去好下锅！贺奶奶说大冷的天，得让大家干完活儿就能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热汤面暖暖身子才好！
　　经过这么一翻折腾，大家还真是又冷又饿，加之李二力那带有诱惑的描述“香喷喷的热汤面”，师徒三人还真有点心猿意马。
　　贺叔：你们也听到了，要是领不回家你们我就是失职！别客气了，都跟我走吧！
　　刘江山见“贺奶奶”都已准备好了，便也不再客气地领着两个徒弟随贺叔往贺家走。刘江山并没有叫上妻子周水芹，他了解她的臭毛病。
　　贺叔却没有忘记叫周水芹，周水芹不好意思地说贺婶已经把面给她送过来了，她已经吃过了。刘江山听了颇感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却迎回了妻子的一个白眼。
　　李大勇拉着李二力故意落后，问二力他怎么从贺奶奶家出来，弟弟们谁看着呢。二力便把家里的情况跟大勇说了。二力说贺奶奶看快到中午了弟弟们该饿了，便把他家的炉子灭了，锁上门，带着他们哥几个来了贺奶奶家。贺奶奶先做了瘦肉丝鸡蛋面给她们吃。又让他去叫新搬来的邻居阿姨来家里吃，阿姨没来，说是要忙着收拾屋子。贺奶奶又叫给那位阿姨送了一碗过去。贺奶奶又给他们炒了瓜子和花生吃。之后又擀好面等贺爷爷他们回来吃。
　　贺家住在巷子最里头，两间青砖平房，两口人住满宽敞的，此刻多了六七口，就显得有些窄憋了。炕上已放好了炕桌，桌上摆着已炒好的鸡蛋和花生米，还有虾米和香油。贺婶待几人进屋就麻利地点火炝锅，往热锅里倒少许油，待油温热放入葱花和已切好的瘦肉丝快速翻炒出香味，然后往锅里添水盖上锅盖。风大火旺，只两三分钟水就烧开了，倒入手擀面，烧两个开就可以出锅了，临出锅按人数一人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时，几人的烟还没抽完。贺叔掐灭烟招呼众人上桌。
　　贺叔：今天就不喝酒了，哪天再请你们好好喝一顿。
　　刘江山：今天这日子不适合喝酒。
　　李全亮笑嘻嘻地：师父是怕喝多了一会儿回去被师娘骂吧？
　　孙光明：师父是怕喝多了嘴没把门的给师娘骂了……
　　刘江山：光明说的对！
　　孙光明：……不然醒酒后事儿就大了。
　　刘江山拿筷子敲了下孙光明的头：你小子当着孩子们的面啥都说！
　　四亮、五健和杨家的丽娜正在炕上玩，边嗑着瓜子吃着花生还含着糖块。
　　四亮：喝酒不好！宋叔叔总喝酒，田奶奶很生气！
　　贺叔纠正：你宋叔叔喝多了，田奶奶才会生气的。你们一起过来吃……
　　李五健：我们刚刚吃过了！也是贺奶奶给我们做的面条，真好吃！
　　孙光明：是好吃！贺爷爷，您认我做干孙子吧？以后我就可以上这来蹭饭吃，你家伙食太好了！刘江山：你小子以为这白面天天吃呢？贺婶怕是把这几个月攒的白面都拿出来招待我们了！
　　李全亮：我妈为了我们哥七个能吃饱饭，把像白面大米这样的细粮都换成了粗粮。我们家全年都是玉米饼子，把我都快吃成玉米棒子了！
　　几个小孩子被逗笑了。
　　丽娜：我们家也总吃玉米饼子！
　　李全亮看看丽娜：你怎么也在这？
　　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是那个笑起来很美的女孩的妹妹。
　　丽娜：我大姐让我给四亮哥哥和五健弟弟送糖果来！
　　李全亮看炕上的几个小男孩，果然在分糖果时没有见到。
　　贺婶：这几个男孩子都是李爷的孙子！因为李爷摔伤了，你们的车开进来都没心情出去看，若在平时早跑出去看热闹了！
　　贺婶说着把一盘海蜇皮拌白菜心摆到桌上。
　　刘江山：贺婶可别再上了菜了！这么丰盛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了！
　　话虽如此，由于贺婶做的面条实在太好吃，几人差不多都吃了三大碗面。临走贺叔还给刘江山和他的两个徒弟拿了海蜇，虾米和虾酱等一些贺叔平日卖的东西。三人道谢。
　　贺婶又另做了三饭盒新鲜面条让大勇拿医院去给李爷他们吃。刘江山让徒弟顺路把大勇捎回医院去。大勇又回家取了李爷的几件换洗衣服带上。
　　……
　　去往省城的火车上。杨母抱着丽娜挤到座位上坐好，杨母的弟弟把杨母带的一个大提包和他背的一个皮包放到座位上方专为放剩客所带行李的架上，也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杨母给小女儿也买了一张票，与自己的座位相连，为的是让小女儿在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中可以躺着休息。三人买的都是硬座。一路上女儿都是窝在她的怀里，不能得到更好的休息，此刻杨母欲把女儿放在她的座位上，让她伸展四肢躺着好好舒服舒服，谁知女儿却不肯。
　　丽丽是第一次坐火车，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包括车箱里所有的剩客，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呢！有的穿的漂亮，有的穿的不漂亮。有人穿的是新衣服，有人穿的是旧衣服，也有人穿的是带补丁衣服。有的人说话听得懂，有的人说话听不懂，听不懂听着也挺好玩的……还有小孩子在车箱里走来走去，跑来跑去……
　　杨母明显感觉到女儿那羡慕的表情，和能像那些小孩子一样在这新奇的车箱里跑来跑去的渴望，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痛的热浪直欲冲向眼眶，杨母强制把它压回去，她已做了母亲，就再也没有哭的资格了，母亲若不坚强强大，孩子们又能倚靠谁呢？
　　过道里有卖午饭的餐车过来，有少数的人们买点小菜，或馒头米饭什么的。杨母弟弟也要去买，杨母说她提包里带了饭菜。杨母弟弟从架子上把杨母拿的大提包取下来，放在座位中间的台子上。杨母从提包里拿出几个用草纸裹着的罐头瓶，分别装着各样自家腌制的咸菜，有咸黄瓜，胡萝卜条，萝卜条，辣椒等，又拿出了两个草纸包打开，一个里面包着几双筷子，一个里面包着白面馒头。杨母递给弟弟一个白面馒头，她则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下一块喂女儿吃，又拿起筷子夹着咸菜喂女儿。
　　杨母弟弟馒头就着咸菜吃的很香，一连吃了三个馒头，打了一个饱嗝说：姐，你腌的咸菜真好吃，让我多吃了一个馒头！
　　杨母：你爱吃等我们给丽丽看好病回去后给你带回家些，我腌了一小缸呢。
　　丽丽因为馒头好吃也吃了一整个，直说好吃的撑着了。杨母说小孩子消化快，一会儿就好了。
　　杨母弟弟把丽丽抱过去，让姐姐腾出手来吃饭。杨母把馒头包好重新装回提包里，拿出另一个纸包，杨母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米饼子就着咸菜开始吃。
　　杨母弟弟愣了一下，说：姐，你咋吃这个？
　　丽丽：妈妈说她喜欢吃玉米饼子！
　　杨母弟弟当然不会相信这话，有谁放着白面馒头不吃会喜欢吃玉米饼子？他知道姐姐是不舍得吃。他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吃的痛快，竟忘了这白面是凭粮证按人供应的，每人每月都是有定量的，也就那么一点儿。这白面馒头哪是成顿吃的，即便是，也不是姐姐家这样条件的。别说现在还要给小外甥女治病，就是小外甥女没病时，也没这条件！
　　杨母弟弟深感愧疚！
　　杨母弟弟从提包里拿出白面馒头换下杨母手中的玉米饼子：姐，你也吃白面馒头！一会儿到省城，饭店里有都是白面馒头可买……
　　杨母：那不也得花钱花粮票吗。出门在外能省就省。
　　杨母拿回她的玉米饼子继续吃着。
　　……
　　医院里。李父和李母正在给李爷按摩。李爷的一条好腿就那么一直伸着有些酸麻，李父已经帮着弯了起来，李母轻轻地按摩着。另一条腿一直吊着不敢动，也已又疼又乏地不是滋味。李父不敢动，去拿了闲床的被子叠起来，放在李爷的腿底下，把李爷的腿托住，李爷稍感舒服些。
　　李父让李爷躺下睡一觉休息休息，李爷说睡不着，还是坐着舒服点。
　　李母对李父说：爸还饿着肚子呢，哪能睡得着。你刚才说那么多是给爸画饼充饥呢？还不赶紧去给爸买回来。
　　李父：我说那么多就是等着你给我拿钱呢。我是去家访，不是去捐助，身上没带钱。
　　李母急忙起身掏钱，掏出一沓十元钱来，足有二百多，数出一百递给李父，嘴上说：不怪爸说你不靠谱。知道爸出事了，也不说回家取了钱再来。
　　李父：姜翠萍，这我得批评你了。我一听二力说咱爸扫雪摔倒了，我的脑瓜子翁地一声啥也不想就想着往医院赶了。你还有闲心回家取钱去，这很说明问题……
　　李母：说明啥问题？
　　李父：很明显，说明你对咱爸根本不上心……
　　李爷：你小子少在那胡说八道！翠萍啥样我知道！她在娘家啥都不用做，可来了咱们家，单单为我学会了做衣服纳鞋子，我现在身上穿的就是翠萍做的！
　　李父：那都是我教的。我跟她说这家里你啥都不用做，只学会给咱爸做衣服纳鞋子就行。咱爸那人别的不好，就好美，里面内衣可以十天半月不换不洗，外面衣服必须得一天一换一洗，还得用大搪瓷缸子装满热水给烫平了……
　　李爷气地四处找有啥可扔的东西，李父已经转身出了病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爷颇觉尴尬。他总共养了这么个儿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还是因为早早就没了妈，不但会家务活儿，还会针线活儿！他那时候上班忙，没时间管孩子，所以他的孩子都是散养的，他对孩子只两个要求，一是好好学习，二是别闯祸。
　　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的这么个儿子是不是按照他的希望长的。他一个干苦力的大老粗，这么人宝贝儿子却他妈挺有学问的样子，时常弄得他无言以对，不知道说啥，不过……有时候感觉还挺受用的！
　　李爷：你别信那小子胡嘞嘞……
　　李母抿嘴笑：凤清是故意分散您的注意力，免得您疼的太难受。做针线活儿是我自愿学的。我做儿媳的总不能啥也不会。再说凤清工作也挺忙的，有时还要给学生们补课，我也帮他分担一些，尽尽孝心。看着您喜欢穿我就更有动力了。
　　李母说着把手中剩下的钱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