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踏入同一条河流》橘里野

4、第 4 章 如果说造化

　　如果说造化弄人，那许洄觉得程希越弄了他两次。
　　不是做|爱的那个弄。

　　那个弄的就多了，数不过来，程希越这人在床上是真有点性压抑之后的放肆，四条腿只要纠缠在一块，立刻干柴烈火，烧得旺极了。

　　他其实不太带课的，只带参加比赛的学生，但今天原本的教练家里有事请假，约课的人多不好推辞，许洄就来替了一天。

　　看见程希越的时候，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先打了个招呼，于是他也礼貌回了一个：“嗯。”

　　蹲在旁边那个应该是学员，看看程希越又看看许洄，问：“你俩认识？”

　　“下水，”许洄没回答问题，指点他，“先在水里走三圈，适应浮力了我教你吐气。”

　　这个时间，接近闭馆，天又冷，教学池几乎是空的，一个学员，还是第一节试课，很好带，许洄跟着下了水，放松地靠着池边站着。

　　他盯着周科走了半圈，确认这位学生路走得稳当，不会在自己移开视线时突然摔个倒栽葱淹在半米深的水里，才看向程希越。

　　程希越正在水里躺着，单手扶着泳道线。

　　许洄看不下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屁股：“核心夹紧，体态优美点，别像条鱼罐头软趴趴的。”

　　面对前男友，他有点五味杂陈，但当教练的职业素养要求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在泳池里半死不活的咸鱼。

　　程希越很多年没游泳了，别说核心夹紧是什么感觉，就能在池子里浮起来都算他适应能力强的。
　　被许洄这么一拍，倒是想优美点，腿一抬，直接沉底了。

　　程希越：“……”
　　许洄：“……”

　　许洄只好伸手把人捞起来，让程希越靠边站稳了，余光扫见周科停在中间看他们俩，说：“别停，继续走。”

　　眼看周科动起来，他视线又回到程希越身上。

　　在泳池里坦胸漏乳的男人看多了，许洄这方面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习惯性观察程希越的身材，有点出乎意料，他身材比以前好了，肌肉的分量明显足了，肩膀和胸肌都练起来了，显得腰细，不像以前，以前就是均匀的瘦，有劲，但没这么好看。

　　看来他过得挺好的，有时间健身，压力应该没以前那么大了，许洄想。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来代课的，不是跟前男友叙旧的，解除了程希越的溺水危机后，他就关注起周科了。

　　周科个高，瘦，从走路的姿势能看出来运动细胞一般，可能也没什么训练过的基础，还有点怕水的样子。

　　三圈走完，许洄过去教他怎么吸气，怎么在水里吐气，对这种学员，得有耐心，不能一上来就让他适应水。其实人憋气是可以憋很久的，这个很久足够在水里游起来再换气，但鼻腔充满水的时候，有的人紧张之下会不适应压力，强行想要呼吸，就会呛水。

　　一旦呛了，怕了，就不敢游了。所以游泳其实不难，难的是不要怕水，在水里越放松，越舒服，即使姿势不那么标准也没问题。

　　他给周科做示范，吸气，把脸埋进水里吐泡泡，让周科跟着自己做，这是为了让他熟悉脸和呼吸系统在水下的感觉，掌握换气的基础。

　　周科的动作到位了，许洄让他泡在水里自己练着，水感这东西没法教，泡得多了突然有一天开窍了，下水就跟在岸上呼吸一样简单。他对待周科这种学员一向如此，多接触水，慢慢打基础，让他知道水危险，但也不用那么害怕。

　　正要回岸边去，就看见程希越已经上岸了，坐着，腿搭在水里。

　　许洄过去，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在这坐着，脏。”

　　泳池里消毒剂加得足，还有过滤系统，但仍然改变不了脏的事实，教练也好，救生员也罢，或者是贴着的标语条幅，都无法制止没素质的人尿尿吐痰擤鼻涕吐口水。

　　反正游泳就是那么回事，就算大家都素质高，那也是泡脚水和泡澡水。

　　程希越站起来，穿上拖鞋，蹲着，这个高度正好把某个部位对着许洄，泳裤挺紧的，那块明显。

　　许洄瞥了一眼，他对那挺熟悉的，甚至可能比对程希越这整个人还熟悉一点。他问程希越：“你是来干什么的？”

　　教练交代的学员里没有这位，既然进来了，说明前台放行，许洄没拿手机，不知道他买的什么票，还是约的其他教练。

　　他就是想知道今晚用不用自己关心这人，会游的不会游的，进了泳池，当教练的都得看着，虽然水不深，但对于大自然的东西永远要抱有敬畏之心。

　　不能太怕，也不能不怕。

　　程希越指了下周科：“喏，陪他。”

　　许洄心下了然，这样的学员也有，自己害怕的，或者是父母带孩子的。

　　“那你……”他仰头看程希越，“那你下水的话自己控制好，要是不行就喊我。”

　　程希越笑了下：“行。”

　　许洄转过身去。

　　他承认，过去几年里他有在克制，或者说控制自己避免与程希越有接触，但现在见了，发现跟前男友碰面其实没那么难，心情也不是特别复杂，没有难过或者情绪反刍什么的。

　　周科练得很认真，动作标准，精益求精，看得出来是个有点强迫的聪明人，许洄过去帮他再指导，时间过得很快，周科感觉良好，信心十足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们一般上课不限时长，大部分学员的体力也就能支撑一个半小时，但今天天冷，周科来得又晚，许洄惦记着回家，就问他：“适应得差不多了，下节课再来接着练？”

　　周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性格使然，不好主动开口，既然许洄提了，他当然愿意，连忙点头，准备上岸。

　　许洄跟着一起上楼去冲澡。

　　换衣服的时候，程希越问他：“你知道申港市的跑步路线有哪些吗？”

　　许洄是运动员出身，虽然是游泳的，但有氧无氧都要练，程希越知道他有跑步的习惯，在这方面，还是许洄更专业。

　　许洄犹豫了一下，点头：“我每天晚上都跑，带你一次？”
　　程希越没多想：“谢了。”

　　既然要跑步，就不能带周科回去了，程希越跟他打了声招呼，周科不太在意，只当他们俩是老朋友，正好他游得饿了，准备出去找个单人小火锅吃。

　　程希越把游泳的东西放在车里，好在他上下班要换衣服，今天穿的是运动裤长袖卫衣，算是适合跑步的。

　　许洄在门口等他，等人走过来，弯腰去捏了捏他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顺便帮他揉了一下：“池子里水凉，容易紧张，放松一下，热热身，避免拉伤。”
　　当运动员的，就没几个没受过伤的，做这种事成了本能。

　　他带程希越简单热身，然后说：“起点就是这条路，你跑里面，我跑外面，跟不上就说话，五公里，终点有补给。”

　　这条路不是许洄训练用的路线，但与他家顺路，每天上下班会跑一下，不过，对于程希越这种非专业的，五公里刚好。

　　他刻意把速度放慢了点，游泳馆的位置不在闹市区，这条路相对安静，又因为周边开发得晚，路也宽敞，跑起来舒服。

　　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呼吸声，这种运动量对许洄不算什么，他的呼吸很平稳，于是听到了程希越的。
　　从声音来判断，对方的体能应该还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速度，加快了点。

　　许洄知道程希越容易自己给自己压力，可能是被北京那家公司高强度的工作节奏pua的，程希越有点完美主义，连放在PPT里的图片位置都要调整得很精准，他一有事就放不下心来，没做好之前整个人都绷着。

　　他不想给程希越压力，所以控制着，随时判断，卡在程希越刚好适应又不太累的节奏上带他。

　　程希越跑得很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自己很适合跑步的感觉，他跟着许洄一路跑到补给站，看见便利店的牌子，笑了。

　　原来补给指的就是这个。

　　路上舒服，停下来还是有点喘的，要是一点都不喘，跑这段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许洄往便利店走：“走吧，给你买水，算我请客，正好走一段，让身体和心脏都适应一下。”

　　程希越跟上，他喘得比许洄厉害一点，进了便利店还在平稳呼吸。

　　许洄喜欢喝脉动，以前就这样，要么就是矿泉水，要么就是脉动，他说其他饮料糖分太高了，不利于保持身材和灵敏。

　　他拿了两瓶脉动，接着往里走，程希越以为他还有什么要买的，跟过去，见许洄在货架上拿了一盒蒸汽眼罩：“这家牌子自己的货，温度不太高，适合睡觉用。”

　　程希越不自恋，但很肯定这是买给自己的。他们俩刚在一起那会儿，许洄没法下水，他没法睡觉，于是互相想了个办法，他推荐许洄买浴球，泡澡，在浴缸里放松，许洄推荐他戴着蒸汽眼罩，强迫眼睛不要睁开，让大脑感受温度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别想。

　　结果都挺奏效的。

　　许是今天新进的货，货架塞得很满，许洄抽出来一盒时，碰掉了一盒。

　　程希越蹲下去捡，碰到另一只手，二人同时转头。

　　他们离得很近，太近了，能看清对方的瞳孔，睫毛，鼻梁，抿着的嘴唇，这些都是他们曾经在床上温存亲吻过的地方，触感是温热的，撩起一阵火的时候，谁也停不下来。

　　后来许洄回忆他们俩在床上的感受，就两个字，疯狂。

　　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疯狂，而是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的疯狂。
　　是那种在梦里都日思夜想的疯狂。

　　谁也没说话，他们俩就这么看着对方。

　　就像磁铁的正负极碰到一起，慢慢地，沉默地，彼此都靠近了一点。

　　高挺的鼻尖蹭着，嘴唇似有若无地贴上，一个轻描淡写的吻，至此，于他们双方都是，对这场久别重逢终于有了真切的实感。

　　理货员不知道是什么逻辑，同一个货架，蒸汽眼罩下面放着避孕套，就在他们的头旁边。

　　程希越年长两岁，很多时候，他乐于扮演有勇气的那个哥哥的角色。

　　此时，他尽职尽责地跨出了一步，问许洄：“买一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