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傅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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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宋杳在房中歇着，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轻轻拨开珠帘，露出一张眉目楚楚的美人面。
方柳依今日穿了件茜色的昭君袄，领边袖口绣着振翅的喜鹊。
自那日在摘星阁不欢而散后，宋杳已经有些时日不曾见着她了。
不等宋杳开口，方柳依先福了一福：“夫人，我听闻寿王妃给您下了半月后岁寒宴的帖子。 ”
她嗫嚅片刻，道出下文：“我想跟您一同去。”
宋杳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心下划过了然。
寿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虽则同天子一样在皇后膝下长大，却同前朝灵浔帝一般寄情山水，不衷朝事。
正是因为如此，天子对这个弟弟并无太多忌惮与猜疑。
他不仅在江南几处山林之地为寿王建造避暑山庄，还常常寻来珍奇墨宝赠予，也算是帝王家中难得一见的手足真情。
作为闲散王爷，寿王得享圣眷，同寿王妃或游山玩水，或于府中宴饮作乐，终日逍遥快活。
寿王府中奇花异草甚众，时常哪个新奇品种开了便要宴请宾客一番。而今正是隆冬时节，寿王府中由御赐专人培育出的那株梅树也含蕊吐露，素来风雅的寿王夫妇自是要大设筵席，请人前去观瞻。
只是这寿王府的请帖，一般只往要邀请的府中发一份，再由主母决断要不要带上其他府上的人。
而今方柳依想去岁寒宴，自然得求到她面前来。
宋杳抬袖拿起案上的玉盏，浅啜了口茶水，声音浅淡：“表妹也想去岁寒宴？”
方柳依辨不分明她面上的神色，应了一声，暗中攥紧袖子。
出乎她意料的，宋杳并未为难她，而是垂眸，用雕着玉兔的盖子一下一下轻轻拨弄着茶水上漂浮着的细碎茶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便同去好了，还有个伴儿。”
“多谢夫人。”方柳依似是愣怔了会儿，她松开袖子，默了默，最后还是垂首同宋杳告辞。
“她跑来便是为了这事儿？”见她走了，立在宋杳身旁一直不曾开口的翠袖拧了拧眉，“夫人你便这样答应她了？”
寿王同天子手足情深，自然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地想朝寿王夫妇面前凑。而寿王次次宴请的宾客，除开那些声名赫赫的文人雅士之外，便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员，女宾也个个出身显赫，命妇如云。便是见不到寿王本尊，在这些宾客中间走一遭，混个脸熟，也是常人难求的际遇。
方柳依此举，显然是想要融入京城的贵族圈子。
“无妨。”宋杳合上茶盏的盖子，“我有些好奇她想要做些什么。”
从这些时日的相处来看，方柳依此人别扭得紧。
岁寒宴啊……
宋杳面前划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末了，美目愉悦地弯了弯。
或许到时候，会十分有意思呢。
——
是夜，月明星稀。
宋杳沐浴毕，坐在桌前翻看书册。
案上的烛火晃了一晃。
宋杳自桌面上移开眼，只见紧闭的窗不知何时敞开了。外头此刻飘起簌簌的小雪，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落下，而纵然窗户大开，却也不曾有寒风灌注。
金丝楠木书桌边，身着玄色夜行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眉眼熠熠。
“殿下叫我办的事，我全都办妥了。”来人俯身支着桌子，神采飞扬地看向她，颇有几分讨赏的意味。
好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巨型犬类。
宋杳心头莫名划过这个想法，不由失笑。
她看向来人，夸奖道：“做得很好。”
那日雪霁，宋杳让他去安排施粥，兼之探听各方动向。如今不过是过了几日他便前来复命，可谓极有效率。
因着做完了任务便急着回到她面前复命，纵使傅鸣忧心将雪带入内室而在进屋前便将肩上的落雪仔细拂去了，玄色的衣衫上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小小的一片雪水融化带来的濡湿。
夜行衣的裹束下，他的面容被衬得白皙如玉，宛如刀锋刻画。傅鸣的睫毛生得很长，睫羽末梢沾了些细细的皎白雪花，乖顺地轻垂着，掩着一双似盛了熠熠星辉的眼眸。
宋杳微微起身，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眼睫。
“殿下？”傅鸣睫羽轻颤，有些愣怔地任面前人柔软的手抚过眼前，不敢贸贸然眨动双目。
“你睫毛上沾了雪。” 将他双睫上的碎雪拂去后，宋杳方才放下手，退开身子，神色自然。
“多，多谢殿下。”傅鸣目光游移了一瞬，掩唇轻咳了声，耳尖攀上一抹绯红。
见状，宋杳面上浮起稍纵即逝的浅淡笑意。
傅鸣是复祈一党培养的影卫。同期之中，他身手最好，年纪轻轻便已是影卫统领。
和其他影卫不同，傅鸣是宋杳在路边捡来的。
那也是一个冬日。
彼时宋杳将将五岁，在街边见到了冻得几乎昏厥的小乞儿。
他满脸灰垢，饥肠辘辘，因着被人拐子药了好几轮，已然晕头转向记不清自己的家世姓名，在刺骨的北风中，眼眸迷迷瞪瞪地一点点合上。
然后宋杳出现了。
小乞儿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面前人。裹着白色狐裘的女童粉雕玉琢，一双漂亮的眼眸是与同龄人不同的清明与悲悯，像是下凡的小神仙。她抿唇站在他面前，末了，清凌凌开口：“你从哪里来？”
小乞儿晕乎乎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
宋杳垂眸，片刻后又看向他：“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府？”
小乞儿重重点头。
因为用力过猛，本就饿地前胸贴后背的他直接眼冒金星，险些栽倒在地。
稳了稳身子，小乞儿悄悄看了眼漂亮的小神仙，发现对方目光移向一边，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差点在小神仙面前丢脸。
回府后，他先是被带去沐浴换了身衣服，又被带到膳房填饱了肚子。
一切事了，他被带至宋杳面前。
宋杳双手置于膝上，端坐着像个小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又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依旧诚实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殿下便为这小乞儿赐个名吧。”立于宋杳身侧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方才沐浴更衣时，这小乞儿身上掉出了一块刻着“傅”字的木牌。
小乞儿神色期待。
沉吟片刻，宋杳看着洗净面孔的小乞儿开口。
“那你便叫傅鸣吧，鸣鸿的鸣。”
后来傅鸣知道了，鸣鸿是一把刀的名字。
它由轩辕黄帝铸剑的余料自然形成，刀意极强，虽锋芒毕露，神威无匹，却也极易反噬刀主。
随宋杳回府后，傅鸣没有留在府中做寻常的小厮活计，而是选择成为暗卫的一员。
岁月流转，他辗转刀光剑影之中，亦踏过无数尸山血海，心中的信念却逐渐清晰，宛若篆刻于刀身之上深深的楔文。
他要做宋杳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他的刀尖永远向外，即便玉石俱焚亦绝不噬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傅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