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间语》揽鲸

6、住院 初相识

　　盛凌跟护士确认完病人的情况，就捋了捋袖口去查房了，剩下两个护士悄悄犯着花痴。
　　护士A：“盛医生真的好帅啊！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副主任，我的妈呀，这样的男人好想拥有。”
　　护士B：“没错，这可是我们医院最帅的一位了吧，我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看的男人了。”
　　护士A：“那妥妥的是盛医生吧！只可惜是朵高岭之花，到现在也没有女朋友。”护士A撞了撞B的肩膀，小声地给她出主意，“诶，这不正好吗？万一人家就看上你了呢，没有女朋友，你就成为女朋友呗？”
　　护士B羞涩地笑了一下，佯装怒道：“说什么呢，就知道打趣我！快快快，干活去！”
　　被私下讨论了一番的盛凌身高体长，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棱角分明，戴着副金框眼镜，那气质不像是医生，倒像是哪家□□老大换了身皮成为了书香公子。就比如现在，盛凌站在林暖一床位右侧，查看着她的病历，开口一句话就让林暖一当场有种被审问的感觉，“林暖一是吧？新来的？”
　　林暖一觉得有些好笑，哪有医生这么问的，真的不会被投诉吗？神特么新来的，林暖一太阳穴跳了跳，嘴上却是另一副话语，“诶，对对对，刚来的，不懂规矩犯了点事，就被送进来了。”盛医生活了28年，从业7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奇葩的病人，之前哪个病人不是乖乖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完全变样了呢？盛医生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问题在于他自己，但不知道他哪儿有问题。他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头发散落着垂在肩上，眼睛大大的，眼尾泛红带着湿意，像是刚刚哭过，嘴唇苍白有些干裂，右脸红肿，上面还能看到一个淡淡的掌印，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被套进了她薄薄的外套里，估计来得匆忙，一切都显得仓促和狼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伤我看过，大概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记得五六天后回来拆线就行，身上的伤按时擦药换药就行。算了，你的家属呢？我跟他们说。”盛凌不打算深究，还是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吧。谁知眼前的小孩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说：“跟我说就行了，家属不在。”仔细听听，却还有着难以忽视的失望无助和难堪。
　　“不，住院的时候虽然有护士帮忙，但是你回家之后还得天天换药，这个需要你的家属学习一下，如果现在不方便，可以一会让他们去我办公室找我。”盛凌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单纯地以为这小孩的家属出去了。
　　“不是。”林暖一声音有些哽咽，但也还算平静，“家属不在，我是一个人，住院期间只有我一个人。”
　　盛凌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这么久来，他所见过的这么大的孩子基本都是家人环绕的，但凡有点不舒服，都会去叫护士和医生，就怕出什么事。病房里安静的不像话，到底还是林暖一打破了这片沉默：“医生，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盛凌回过神来，语速放慢了些，给她说着注意事项之类的。完了之后，林暖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那个抱歉，请问这附近还有吃饭的地方吗？”
　　“还没吃饭？”盛凌更惊讶了，转念一想好像又合情合理，毕竟这小孩儿一个人，刚缝完针又不方便大动。
　　“嗯，刚醒一会儿，没顾得上。”林暖一勉强地笑了笑。盛凌脑子不笨，三两下就大概猜到了一点她的家庭情况，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被家暴了？”说完就后悔了，暗恼今晚自己怎么回事，加班脑子加没了？问出这么没礼貌的问题，盛凌表示这28年的素养都喂了狗了。林暖一不知道这算不算家暴，她这是第一次被打这么狠，她眨了眨眼，随即换上一副不好意思地表情道：“不是哦，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盛凌收起笔上身微微前倾，脸色严肃地看着林暖一的眼睛，声音低沉：“这位病人，你是在试图说谎吗？你知道你说谎的对象是谁吗？你觉得能瞒得过吗？”盛凌脸色不算多好看，就算他想插手也是没有办法的，这是别人家的事，他一个外人管哪来的资格和立场，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医院每年都有被家暴到致残的病人，而且数量并不少，让人痛心却无能为力。
　　林暖一听着盛凌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扯到右脸她又疼得有些龇牙咧嘴的，“医生，你们这个职业都爱这么唠叨吗？好啰嗦啊。”十几分钟前还在被说成“高岭之花”的盛医生这会儿给气笑了，敢情自己难得慈悲一回苦口婆心地说这么多，这小屁孩儿根本一个字儿没听，还有空搁这儿笑话他？是不是一会儿还得鼓个掌说他的单口相声真好听？林暖一看着面前的白大褂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瞬间收了所有笑容，完蛋，人家肯定不高兴了，会不会嫌她太烦太吵了，她这样是有点不礼貌吧？林暖一抿了抿嘴，斟酌着词句，磕磕绊绊地道歉，“抱歉医生，我有些……有些太闹腾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另外，我不是想要隐瞒，只是有人希望这是事实。”
　　盛凌看着前一秒还开心打趣他，下一秒就乖巧礼貌得不像话甚至紧绷着的小孩儿，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都敏感得要命，自尊心也强得不行，如果家庭不好好引导和教育，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的性格和心理上出现问题。眼前的女孩子就像一只试探的小兽，别人一有不好的情绪波动，她立马收回所有试探，露出防备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愿意靠近别人，也不愿意有人接近她，这可不是好的现象。 “闹腾点不好吗？你这个年纪当然得闹腾点，这说明有活力，有活力就说明你伤会好的快，懂吗？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学会保护好自己。”
　　林暖一闻言稍稍放松了点身体，也许这个医生挺大度的，应该不会和她太计较。“嗯，我会的，谢谢医生。”
　　“行，那你收拾一下吧。”盛凌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这个点没关门的店。
　　“？”
　　“你不是要吃饭吗？我查完房就下班了，刚好带你去吃饭。”盛凌看着疑惑的少女，心想这小孩儿忘性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啊。没事的医生，不麻烦您，我自己去就行。”林暖一摆了摆手，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这个点没关门的很少，毕竟大家过年还没回来，我带你去我认识的一家小饭馆，他就住那估计还能赶上。”盛凌怕她干脆拒绝不吃了补充道，“我先去查其他病房，15分钟后楼下大门见。”说完，就迈着步子离开了。林暖一苦笑一声，她心里知道医生是对她好，但是越对她好她就越不知所措，惊喜又慌乱，又不禁想着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能够像这样多关心她一点就好了。她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她仰头抬手抹掉眼泪，压下心里的那些难言的复杂情绪，动作缓慢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就下楼去了。病房里开了空调并不觉得有多冷，站到门口才发现，外面有多凉，不仅凉而且露水重还起了薄雾。夜风吹过林暖一瑟缩了一下，心里不断嘀咕着要不还是不吃这顿饭了，毕竟可能没饿死会先被冻死在这儿，有点不划算。
　　“抱歉，久等了。”盛凌白大褂换成了一件黑大衣，看起来挺暖和。林暖一冷得上下牙直打颤，她摇摇头，“还好。”盛凌皱着眉看着面前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发抖快到他肩膀的小孩儿，把顺手薅下来的暖水袋塞进她怀里，又把自己的围巾抖开绕着她身体围了一圈。热水袋这玩意儿盛凌记得是他妈上次来看他给他带的，结果盛医生嫌这玩意儿不实用还丑就让它吃灰去了。感受到热量地传来，林暖一终于没那么僵了，她紧紧捂住水袋，抬起头认真地道谢：“谢谢医生。”
　　“没事，走吧，我去开车。”盛凌点点头，想着车里应该会更暖和点，这小孩儿应该会更舒服一点。谁知，车开到人面前来了，这小孩儿反倒站着不动了。盛凌没想太多低笑一声，摇下车窗手臂横在外面，探出头调侃：“怎么，小孩儿，还要我帮你开门吗？”盛凌看着面露豫色的小孩儿语气迟疑地问：“医生，吃饭的地方很远吗？要开车才能到吗？”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在担心害怕，在防备他。他扫了一眼林暖一苍白的面容，小孩儿缩着肩膀紧紧抓住围巾，手指也跟着失了血色。盛凌再次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车上会更暖和，你可以看看我的车牌号，手机你总该有吧？紧急电话会报吗？放心吧。”
　　林暖一还是没动，脸上满是尴尬：“我……我的手机没电了。”
　　“妙。”盛凌又叹了口气，觉得今天这一个小时里他脾气简直好到炸，“得嘞，我手机先给你用着，这样总可以了吧？反正紧急电话锁屏也能打。”
　　林暖一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手机，绕了一圈记住车牌号后，开门坐进去了。她左臂环着热水袋，手里拿着手机，右手悄悄地放在开门把上，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盛凌。盛凌没管她的小动作，女孩子在外总得有些警惕心，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不然一切等警察或许到时候也会晚了。
　　大概十分钟后，盛凌带着林暖一进了一家面馆，林暖一扫了一眼，面馆不大却很整洁干净，而且暖洋洋的。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呼着：“哦哟，这不小盛吗，今天吃点啥啊？”
　　“晚上好老周，来一碗牛肉面吧。”盛凌熟络地找位置坐下来，把桌子上的菜单转到小孩儿面前，轻抬下巴，“看看你吃什么？”
　　“小盛，这孩子是？”老周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林暖一，后者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有些不知所措。盛凌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挡住了老周的视线，“老周，这就我一个小亲戚，这次生了点小病，她家里人托我照顾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那小姑娘吃什么想好了没？”老周看向林暖一，感觉这孩子有点怕生，于是声音放得更和善了些。盛凌斜睨了一眼林暖一，发现这姑娘皱着眉眼里满是纠结，无奈他指着菜单的一栏：“老周家的乌鸡米线很好吃，要不要试一下？”
　　“哎哟喂，能得你盛医生的夸奖，我这乌鸡米线可以上招牌了！”老周在一旁乐呵地笑道。
　　盛凌不搭他这玩笑话，偏头看向林暖一询问着她的意见。林暖一点点头，反正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像也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有什么忌口没有？”盛凌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边。
　　“不要葱和香菜。”林暖一手捧着水杯，声音低低地回答。
　　“行，老周，一碗乌鸡米线加个鸡蛋，不要葱和香菜。”盛凌又去小料区拿了一小碟子的胡萝卜丝，“来，开胃小菜。”盛凌刚说完就发现这小孩儿一脸苦大深仇地看着那一小碟的胡萝卜。“挑食？”
　　“不挑，只是不爱吃这个。”林暖一连忙辩解，说着还夹了一根小丝儿放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生怕尝出点味道来。盛凌好笑地看着她，喉间溢出两声低笑：“算了，不想吃就不吃。”
　　“嗯，谢谢叔叔。”林暖一尴尬地地道了声谢。
　　“叔叔？”盛凌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叫了叔叔，他还有两年才30呢，这小孩儿没点眼力见啊。
　　“昂，那不然叫哥哥？”林暖一小心翼翼地看着盛凌的反应，果然还是叫老了吗？
　　“我28，应该不用被叫叔叔吧？”
　　“可我才15岁多，哦不对，再过几天16了，可就算这样你也大我12岁。”
　　“那大你二十多的你是不是得叫老大爷？大你四十多的是不是叫祖宗啊？”盛凌给气笑了，这小屁孩儿是块木头吧。
　　“噢噢，我知道了，你不是说我是你亲戚吗？那你说叫什么？”林暖一也来劲儿了，非要跟他掰扯掰扯。
　　“怎么，哥哥就不是亲戚了？表哥堂哥不都是吗？”盛凌身体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扯皮，“要不，我给我妈领个孙女回去？当你爸爸也不是不行。”
　　“……”林暖一面无表情地看着盛凌，她现在可算放心了，这货绝对不可能是人贩子之类的，直接被她丢出了警戒线外，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一种新型的让人放松警惕的方法，要不是不好意思，她都想当场给他来一句“你看我像你爸爸吗？”。
　　“乌鸡米线和牛肉面来咯！快趁热吃吧小姑娘。”老周适时地端着散发着热气的晚饭出来。
　　“谢谢叔叔。”林暖一小声地道谢。
　　“不客气，诶，小姑娘挺有礼貌的哈。”老周用围裙擦着手笑得憨厚，“你们吃着哩，我先去忙。”
　　林暖一懒得理盛凌，闷头就开始吃这顿晚饭。两人吃饱喝足后结了帐就离开了，盛凌没着急带她回医院，而是去了趟超市买东西去了。
　　“毛巾，漱口水，除此之外你看看还要买点什么不？不用太多，就一两天而已。”盛凌推着个小型购物车，心里再次感叹了一番“妈妈辛苦了，小孩儿是真的不好带。”
　　“没有了，大概就这些。”林暖一摇摇头，就像盛凌说的，最多也就两天，没必要拿那么多。
　　买完东西后，盛凌就送林暖一回医院了，顺便还去办公室把自己数据线给了她，“早点休息，不舒服叫护士，或者你直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号码188xxxxxxxx”
　　“嗯，我知道了。”林暖一点点头乖巧地应着，见盛凌转身走了几步，又连忙喊道：“医生！”
　　盛凌驻足，转身挑了挑眉看着病房里孤独的小孩儿“嗯？”
　　“谢谢。”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明晰，真挚而诚恳，最简单的两个字却藏着少女一天的情绪。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