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间语》揽鲸

7、出院 情意

　　盛凌回到家后瘫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慢慢悠悠地晃到盛母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妈，我们家有没有小一点的毯子，我想带去医院。”
　　盛母瞄了他一眼：“怎么了？不是嫌弃吗？让你穿多点也不穿，这会儿冷起来了？”
　　盛凌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唉，这不是知道了嘛，早知道就听妈妈的话了，这冷起来还是我自己遭罪。”
　　盛母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用手点了点自家儿子的额头：“你呀，一会儿我给你去拿。”
　　“谢谢妈。对了妈，明早给我打包一份早餐哈。”
　　“行行行，知道了。烦人。”
　　目送盛凌离开后，林暖一急匆匆地给手机充上电，这么久没回消息谢温会不会生气啊。她早就想好了理由，开机后连忙打字回复。林暖一发完松了一口气，看着屏幕有些出神，之前搞怪的备注改成了谢温两个字，谢温会看见的吧，现在还没有太晚。麻药好像慢慢开始失效了，她的右肩有些疼痛感，难受得很。
　　谢温正刷着题呢，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赶忙拿起手机。
　　一：没事没事，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对不起哦，这么晚才回，我的手机刚刚没电关机啦。
　　谢温：什么时候回来？
　　一：哎呀呀，想我啦？放心放心，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上午就能回去啦。
　　谢温：嗯，想。要我去接你吗？
　　林暖一看着谢温发来的“想”，突然心里一紧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她脸颊有些发烫，在空旷的病房里，她耳朵慢慢变红。谢温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消息，他轻笑了一声，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不用！
　　一：早点睡吧你，晚安！
　　谢温：晚安。
　　林暖一侧着身子，用被子捂住头缩着身子准备睡了。只是这一觉总归还是没睡好，难以忽视的疼痛，再加上又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起来人都是颓的，眼睛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盛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小孩儿摆着张冷脸垂眼盯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就差把“别惹我，滚远点”几个字刻在脸上了，他轻佻抬眼掠了一下，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谁惹你了？把你气成这样，那被子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他仔细看了一眼小孩右脸，嗯，消肿了。
　　林暖一闻声望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起床气压了下去闷闷地答道：“医生，你怎么来了？没人惹我，我就是没怎么睡好。”
　　“起床气？”
　　“嗯，算是吧。”林暖一有气无力地应着，不想说太多话。
　　“别气了，来我给你带了些东西。”盛凌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把袋子里的粥拿了出来放在上面，“趁热把粥喝了。”又翻出一条红色的小毯子，看着不厚但摸起来很舒服。林暖一有些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这是给我的吗？”
　　“我都放你眼前了，不是给你的难道只是我拿出来炫耀给你看的？”
　　“可是……”林暖一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抗拒，她不能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对她的好，预谋什么的不说，人情她也没机会还。
　　“别想太多，你就当我爱幼好吧？我有素质，三好青年做好事不留名。”盛凌轻拍了拍桌子，十分熟练地转移话题：“你刷牙了没有？刷了的话，赶紧趁热把早餐吃了。”林暖一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安静地吃着早餐。期间，盛凌问了问伤口的情况，又把暖水袋重新装满水。看着她吃完早餐，盛凌就离开了。中午又带着小孩儿出去吃了顿好的，结果发现这小孩儿是真的挑食，总共就点了两荤一素一汤，结果挑来挑去就逮着那盘青椒肉丝吃，还把里面的佐料挑的干干净净的。中途小孩儿收到了条消息看了眼手机，心情突然又变得低落了起来。
　　“怎么了？”盛凌帮忙挑着佐料，愣是让她吃了好几筷子的青菜。
　　“没什么，我爸妈出发去G市了。”林暖一眼里的失望和难过根本遮掩不住，语气里满满的失落。盛凌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他催促林暖一赶紧吃饭。
　　谢温吃完中饭，看见林奶奶在往林忠车上塞干笋之类的，他顿了一会儿大步朝林忠夫妇走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一句让他心慌的话。
　　“云云，一会儿要不要顺路去医院看看暖一？”林忠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妻子，他有点后悔昨天动手打了林暖一。
　　“不了吧，人民医院离高速路还是有点距离的，她自己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一会儿多给她转些钱过去就行了。”钱云安慰地拍了拍林忠的手，“没事儿的。”后面的话，谢温压根儿没心思听完，他满脑子都是林暖一在人民医院，她怎么了？生病了吗？他跟自己妈妈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就出门了。一路上他脸色都不好看，愤怒懊悔担忧各种情绪交织着，不用想去了姨婆家这种谎话肯定林忠夫妇编出来骗他们的，不，说不定林暖一在医院跟那夫妻俩脱不了干系。如此想着 谢温眉头拧得更紧了。
　　林暖一丝毫不知道谢温在赶来的路上，她吃完饭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呢，盛凌则是被一个电话拉去出差了，大过年的还要出差，打工人真难呐。今天出了点小太阳，暖暖的阳光倾洒下来在地上铺成一副幕布，零零散散的影子碎在上面，像是寥寥几笔的画。奶奶说冬天的太阳补钙，晒了会长高。林暖一走了几步就有些犯困了，她想“今天是个好天气，希望爸爸妈妈一路平安。”她打了个哈欠，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惊讶、欣喜甚至委屈都一并哽在了喉咙，眼眶突然就红了。她看见那个人站在她身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挂着细细的小汗珠。谢温一步并两步地走向她，张开手臂把她圈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头微微贴在她耳边话音轻颤：“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林暖一被他抱得有些疼，但好在没弄到她的伤口，她抓住谢温两侧的衣服，这两天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地，她鼻头一酸，眼底浮现一片水雾，忍不住哭了出来，却一句话也没说。等哭累了，林暖一双眼红红地看着谢温，沙哑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谢温用纸巾轻柔地擦着林暖一的眼泪，温声说道：“你爸妈不小心说漏嘴了，恰巧被我听见了。怎么了？生病了吗？严重吗？疼不疼？”
　　林暖一笑得眼睛眯成了月亮湾，“没事，受了点伤，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谢温眼里闪过一瞬的心疼和恼怒，他沉声问：“伤口在哪？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出院？”
　　林暖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颈处，语气故作轻松：“哎呀呀，伤口在这呢，其实不严重的，本来今天就能走的，但医生说最好多观察一天，所以我就就留下来啦。明天上午我就能回去了，不碍事的。”
　　谢温抿着嘴不发声，额前碎发下垂，眉头微皱，眼神看起来有些凶狠，神色晦暗了几分，林暖一叹了口气踮起脚把谢温拽低了一点，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行了谢小四，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相信我，就只是缝了几针，到时候拆线要不要陪我来啊？”
　　谢温在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不乐意：“你就大我几个月。来。明天也来接你。”林暖一笑笑不作声，她想，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呢。
　　谢温陪了林暖一一下午，确定完她真的没什么事才稍微放了心。最后林暖一怕他赶不上最后一班车赶他走了。
　　“真的不用我留下来吗？”谢温盯着林暖一，担忧地问。
　　“真不用，我没那么娇气金贵，放心吧，明天再来吧。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林暖一好笑地推着谢温，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了。
　　“行吧。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盛凌出差去了，林暖一一个人潦草地解决了晚饭，回病房抓着手机和谢温聊了会就开始犯困了。红色的小毯子盖着很暖和，伤口也没有昨天那么疼，这一晚，林暖一睡得出奇的好。
　　第二天林暖一起床的时候谢温已经买好早餐到了，两人刚吃完，换药的的护士就来了。护士按例问了姓名之后，把吃的药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谢温疑惑地问“你是林暖一的家属吗？”
　　谢温眸光接连闪烁了几下，藏着一点别人看不明白的情切，随即点点头：“嗯，我是，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护士将伤药递给谢温严肃地嘱咐着：“口服的药一会儿办完手续之后去药房取药口拿就行。主要是伤口的换药，你要学一下，以后早晚各换一次。不过你也别紧张，其实也很简单，我换给你看，你记得中间一些注意事项就行了。”护士见谢温点头应允，又对林暖一说“你先把衣服解开。”
　　林暖一愣了愣，她下意识地看向谢温，在与他对上眼的那一瞬间就被他那滚烫的眼神逼得收回了视线，她现在无比地庆幸，还好病号服是纽扣式的。林暖一左手慢慢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纽扣，将衣服顺着右肩往下拉，皮肤暴露在空气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凉意紧绷了起来，林暖一面上有些发烫，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谢温。谢温耳尖有些发红，但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刻，他只有心疼和恼怒。少女白皙的肌肤上，蜿蜒盘踞着一条丑陋的伤口，黑色的缝合线潜伏在伤口间，显得更为可怖。那伤口有些长，目测有16cm，再往上一点的话，估计衣领都遮不住了。谢温轻柔地将头发拢在一起放到林暖一左肩，收回手的时候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耳垂，随后细致认真地记着如何换药以及今护士对饮食方面的叮嘱。林暖一在感受到谢温指尖的触碰时，不禁激起一阵阵颤栗，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幸好，就如护士所说，换药并不难，几分钟就搞定了，这让林暖一松了口气。
　　换完药，林暖一去卫生间换下了病号服，等她出来，谢温给她贴了几个暖宝宝，慢慢地帮她穿好外套，确定她的手暖和了，这才揉了揉她的头帮忙去办手续了，林暖一出了会儿神，然后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最后对盛凌的东西犯了难。
　　“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许是过年期间来的人少，谢温一路顺畅无阻地办完了手续，手里提着两三袋的药，回来就看见林暖一对着一堆东西发愁，“这些是？”
　　林暖一叹了口气，“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三好青年的。”
　　谢温不明白，“嗯？那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找个袋子装起来放在护士台。”说完林暖一僵住了。谢温好奇，“又怎么了？”林暖一嘴角抽了抽，“那位三好青年，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咋办？买个喇叭，录上’做好事不留名的三好青年先生，请于护士台取走您的东西，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样怎么样？会不会被打？”
　　“你要真这样做了，恐怕半天全医院都知道了那位不留名的先生了。”
　　“也对，还是给医生留点面子吧。那你等等哈，我去问问。”林暖一终究选了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办法，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真的靠谱，不出五分钟她就问到了。而她的关键词不过是“28”“前晚查房”而已，看来这位不留姓名的三好青年早就在这医院出名了。她借了纸笔，写了张纸条塞进了袋子里，随后和谢温回家了。
　　傍晚，盛凌回到医院办完事儿准备回家时被一护士叫住了。
　　“盛医生，这有您的东西，上午一个刚出院的小姑娘给的。”
　　盛凌停了脚步，接了东西上了车。他看了看放在副驾驶的袋子袋子，里面的东西规规矩矩的，一样一样放得很整齐，“还挺有礼貌。”盛凌再次瞟了一眼，发现了一张碎纸，一看就是从护士台那里撕的。
　　致做好事不留名的三好青年先生：
　　盛医生，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你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不过明明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人，没想到却是个心地善良的笨蛋医生。如果有机会再见你的话，我就送一面锦旗给你，让做好事不留名的三好青年先生的光辉事迹再添一笔。谢谢你，盛凌医生。新年快乐，愿你平安喜乐，长健安康。
　　——林暖一
　　纸条上的字灵动娟秀，飘逸流畅，短短几行字却透着一股子娇俏和雀跃，盛凌微微勾起唇角，手指摩擦着纸条，“没大没小的，就是不知道遇见什么事了，应该很开心吧。”他像是想到什么，弯身从带盖储物格里拿出自己常用的笔记本和一卷胶带，然后把那纸条给贴到笔记本封面里侧了。弄完后盛凌满意地弹了弹封面，随后扔进了储物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