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间语》揽鲸

5、争吵 与父母吵架

　　初九，湿润的大地还留着一些残雪，那两个丑丑的雪人也早就消融，湿冷的空气直直钻入人的身体。空旷，冰冷是林暖一对这个房子的评价，这栋房子临街，是林忠夫妻俩买的，房子并不大，由于平时林暖一都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所以就显得过于冷清了些，最有烟火气的时候也就过年这几天。屋里空调正在制暖，林暖一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坐在窗边的沙发看着楼下呼啸而过的汽车，思绪有些放空。
　　“怎么样？昨天买的那件衣服好看吗？喜不喜欢？”钱云坐在沙发上剥着沙糖桔，时不时地吃着，水果刀刚切完橙子被放在果盘里泛着冷意。林暖一回过神来，想起新衣服残留的欢喜又涌上心头，她声音不禁放软了一些又带着一丝丝的骄傲：“嗯嗯，好看，我很喜欢，毕竟是我自己选的嘛，我当然喜欢啦。”
　　“喜欢就好，你这眼光啊尽往贵的买，一件衣服240多，还是多贵了的。哪像我跟你爸，最贵的也就一百多出头，而且还能穿好几年，哪像你年年买，买了也不怎么穿，浪费得钱很。也不知道在你身上花的那些钱以后能不能回来。 ”钱云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发现林暖一僵了的笑容，“你还是要好好读书，出去才好赚钱。你看看现在，你一年就能花上我们一半左右的工资，吃的穿的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爸爸妈妈的希望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千万不要对不起我们，不要辜负了我们，爸妈这一辈子就靠你了，就指望你给我们养老呢。爸妈赚钱不容易，都是为了你才这么辛苦这么累的，知道吗？给你的零花钱要省着点用，现在的你只会花钱，赚钱十年，花钱就像流水一样一眨眼就没了。”
　　林暖一低着头，掩去眼里的失落和不耐烦，她知道父母很辛苦，所以她从来不主动要求买什么，所有的东西她都挑着便宜的拿，吃饭也从不去贵的店，她也很少和朋友出去玩。她不是不会体谅，但是每年回来，每次打电话没有一句能离得开钱的，千千万万遍重复同样的话，一闲下来，就会说赚钱多难，就会说她只会花钱，只会给家里带来负担。甚至在劝她不许早恋的时候，理由都是“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只会用父母的钱去买这买那，以后长大了没有钱谁都看不上你”。这总让林暖一觉得好像她的爸爸妈妈从来看不见她的努力，只能看见她不好的地方。林暖一每次听到这些话她真的很累，很有压力，她做的不够好她父母就会失望，她害怕失败，可她总是做不好，她总是会错，总是会失败，这让她越来越焦虑了。林暖一眉头紧蹙，听到还在钱云滔滔不绝细数自己多辛苦多不容易的话语，心中那股烦躁越来越压不住，终究没忍住小声地吼了一句：“能不能不讲这些了，每次都这么扫兴，十多年了，还没有腻吗？妈妈，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我！你可不可以问问我有没有开心的事，有没有难过的事，在学校有没有新朋友，这些你都可以问的。”
　　“你在吼什么！我费尽力气讲这些是为了让你记住我们有多辛苦，为了让你的未来不会和我们一样！在你眼里这些难道都是废话吗！我跟你爸又怎么不关心你了！不关心你谁问你那破成绩！你开心不开心那都是屁大的事，有必要去问吗！在学校一学期了你难道还没习惯吗，啊！没有朋友你难道不该考虑自己哪里品行不端吗！不然为什么没人跟你交朋友，你自己有问题，说出来我们还嫌丢脸呢！再说了，哪家孩子喜欢被管教，我不过问那是给你自己的私人空间，给你自由！平时也是叫你做点事立马甩脸色，就好像是我们欠了你一样。你甩给谁看啊！”钱云似乎越说越生气，声音尖锐，眼眶还红了。林忠听见声音连忙从房间里出来，见自己的媳妇哭了什么都不问就对着林暖一劈头盖脸一顿骂：“林暖一！胆子大了是吧!快给你妈妈道歉！你妈妈过得那么不容易，你都不体谅一下吗！我他妈就是养头猪，养条狗都比你有用！真是个白眼狼！”
　　林暖一紧咬着下唇，嘴角带着苦涩，眼里尽是委屈的眼泪，胸腔里绞痛得一时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哽咽地说道：“自由？私人空间？那你有本事别看我手机啊！你凭什么……！”
　　“啪！”空旷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很响。
　　“就凭我是你爸！我们生你养你！”林忠一巴掌扇在林暖一右脸上，他气得不行，看见林暖一有些站不稳，又扯住她的耳朵，又打了她右脸一巴掌。林暖一连着挨了两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些麻，她感觉有些耳鸣，一时间竟有些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头也有些疼，眼泪模糊了视线，大滴大滴地坠落在地板上。
　　“还凭什么？就算打你骂你你也得给我受着！还学会顶嘴了是吧，你一天天的跟谢温混在一起就算了，人家成绩好你怎么不学！就学着顶嘴和打架了是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谢温是个什么玩意儿，初中老是去打架，跟个不要脸的混混一样！真丢脸！你是个女孩子，你能不能自爱一点！看看你都学了什么！好的不学，就学垃圾！”林忠根本不顾忌别的，口无遮拦地指着林暖一骂道。
　　林暖一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生气了，那么多年里，只有谢温对她那么好，只有谢温最了解她。“你骂我打我也就算了，谢温被扯进来算个什么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照你们的看法，他成绩好这还不够吗！你们是羡慕吧，羡慕谢叔叔有那么优秀的孩子，还是个儿子，对吗?而你们自己的女儿却是个……”林暖一顿了顿，随后轻声说道“不成器的。”
　　林忠被说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地吼道：“林暖一！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行，你是垃圾，你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开心了！连点小事都做不好，又不动脑子，笨得要死，谁愿意要你这样的女儿，当初要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把你溺死在水里。”随后林忠松开安慰钱云的手，一把抓住林暖一的手臂往旁边狠狠一推，抄起顺手的东西就林暖一身上砸。林暖一腰撞在桌角疼得眼冒金星，直到粘腻有些滚烫的液体从后颈处流下，身上的已经有些感觉不到知觉了，她看着钱云和林忠慌张地扶起她，中间还夹杂着“花销”“没控制住”的字眼，她听不真切。出门接触到冷空气的一刻，林暖一不禁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谢温，想起了谢温给她围围巾，想起了那双温暖的手，想起了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宽阔却有些坚定的背影。林暖一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居然……居然会说出那样令人难过的话，那是真心话吗？应该不是吧，应该只是气话吧，是她又让自己的爸爸妈妈生气了。她委屈极了，心里各种想法纷纷冒出来：“要是谢温在，我会不会就不会被打了？可是要是我没有说话就不会这个样子了，说到底就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顶嘴，要是我安静地听着，要是我再聪明一点，要是我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连爸爸妈妈都后悔有我，那谢温呢？他会不会也在后悔遇到了我，我就是个麻烦精，总是在麻烦他，他会不会早就厌烦我了？”到底是挨不住身上的痛，林暖一带着深深的不安皱着眉昏了过去。她做了很不好的梦，梦里所有喜欢她的人全部都弃她而去了，所有人都不要她了，她总在追逐着，追着谁，跑了好久好久也只能看得到背影。
　　林暖一醒过来的时候，身体疼得有些动弹不得，林忠夫妇俩看见连忙起身把她扶起来，钱云还碎碎念着：“你看你，要是听话点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吧，所以说以后要听我们的话，这都是为了你好，唉，造孽哦，大过年的又花这么多钱。”林忠倒是没说话，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悔意。林暖一颈部有些僵，她有些疑惑缓缓抬起手想要揉揉。
　　“肩膀被划得有点严重，缝了几针。估计麻药还没过呢。不过也还好，衣服能挡住。”钱云语气毫不在意，就像是平时剥沙糖桔一样。林暖一有些宕机，开口却发现声音有些沙哑：“你们不是明天要走了吗？东西收拾好了没？”
　　钱云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没呢，这不是……要在这儿照顾你吗？”
　　“不用，你们先回去吧，我的事不重要，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林暖一艰难地动了动脖子看着自己的父母，“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奶奶过来吗？”
　　谁知林忠语气生硬地告诉她：“你奶奶年纪大了，让她过来干嘛？真是不懂事！老人家奔波容易劳累，你自己在这儿住几天就行了。我跟家里头说了，你去你姨婆那里了。还有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从楼梯上摔下来，看看，疼得还不是你。”
　　林暖一愣了一下，嘴角带起嘲讽的弧度，却疼得立马缩回去，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想要给面前两位鼓鼓掌，这一波操作属实给她整懵了，对了对了，就是那句俗话吧“家丑不可外扬”。她不顾疼痛扬起一个笑脸，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看这样子天都黑了，明天走请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钱云和林忠一脸满意地看着她，反复叮嘱了好几句，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偌大的病房，居然就只有她一个人，可能因为大家都还在过年吧。林暖一垮下脸一步一步挪到窗边，她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那像一头怪物一样潜伏在这栋楼前，时刻觊觎准备吞噬着什么，昏黄的灯光并没有并没有驱散那片孤寂，孤零零的杵在小花园里，反而更多了些无助和恐惧。林暖一翻出手机，看见谢温几条消息，都是在问她去姨婆家有没有带衣服，玩得开不开心之类的。林暖一心里酸涩，开心，开心到被打了一顿，送进医院，世界都安静了。她敲着键盘，敲一半儿给黑屏了，摁了好几次没反应，妙，手机没电了。她看了看手表，现在才八点多，这个时代的人，完全离不开手机和wifi，更何况这病房连电视和书都没有，无聊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