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乖张》喝不得茶

9、第九章

　　房慎靠着驾驶座的椅背，右手拿着特意定做的一小捧精致的花束，悠闲地挑起唇角。

　　他知道季川潼抵触招摇，特意没买大捧的花，这种小一些的季川潼推辞两回说不定就收下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扑了个空。

　　早知道人没在这儿，就买束大的。况且，不知怎么，今天的季川潼比平时要更好说话，可能是知道他一个人过中秋，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问工位干什么？”

　　“带了小礼物。”天幕低垂，路灯渐次亮起，房慎瞥了眼昏黄的灯光，状似无意地说了句，“这么晚了，路灯都亮了啊。”

　　“……你不装可怜就不会说话了？”

　　房慎笑了：“那你心软了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第三排靠窗，我应该有同事在，别乱说话。”

　　得到允许，房慎起身下车。

　　前台照例拦住询问，房慎直接把手机递给那姑娘，电话挂断后女生态度就好了很多，还亲自给房慎摁了电梯。

　　电梯从二十楼下来花了些时间，等待时，房慎抽空看了眼金成的消息。

　　前不久他打算签一个粉丝体量可观的博主，刚开始博主答应得很痛快，可签合同的前一天却突然变了卦。

　　是谁在从中作梗，房慎差不多能猜到。

　　他找出那份南方分部的人员调动初始名单，发给了金成。

　　-

　　季川潼所在的部门区域不大，房慎大致环顾一圈，很快找到他的工位。

　　工位很干净，桌上物品很整齐，没有多余的装饰，和他家的装修有异曲同工之妙，简单的色调和工位的主人一样，给人一种疏离感。

　　中秋节加班的人并不多，季川潼位置周围已经空了，房慎没什么阻碍地走进去，看了会儿他的桌面，将那一小束花摆在电脑旁的空处。

　　桌子上很干净，架子上摆着几本厚度感人的书，添重的摆件下，压着一些文件，最上面的是份年份久远的研发方案书，页边有折痕，应该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没一会儿，突然有个女生走过来，问他是谁。

　　一边说，女生一边试图抽出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他朋友。”房慎简洁道，他扫了眼女生手里的那叠A4纸，“你这是……”

　　“哦，潼哥让我帮忙给他拍个东西。”

　　房慎扯起嘴角，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

　　这叠东西明晃晃地摆在桌子最上方，这么久远的方案书，还不是他们公司的署名，显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既然不是商业机密，而他明明就在工位，季川潼竟然舍近求远地要同事拍文件，他到底在想什么？

　　女生手里拿着水杯，抽得很费劲。房慎看了会儿，抬手把上面的摆件拿开，直接将文件拿到自己身前：“我拍给他，你忙。”

　　房慎的态度有些强硬，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低头拿出手机给季川潼发消息。

　　很快，季川潼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他没说多余的话，只问：“你怎么还在？”

　　“季老师，你有点凶啊。”房慎轻轻啧了声，“你们公司的电梯这么慢，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季川潼问，“我同事说你把东西拿走了？”

　　“嗯，我手里呢。”

　　季川潼以为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为难同事，平时斗嘴两句也就罢了，但现在他没心思：“你给她，我要拍点东西。”

　　房慎笑了：“我说季老师，明明现在就有个人在你工位，你还要同事拍文件，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季川潼一时无语。

　　他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地以为房慎已经走了，面对这有些无赖的指控，他也懒得解释：“那你把第四页拍了发我。”

　　房慎翻了翻，看见上面零星的标注：“为什么看这么久远的方案书？”

　　“学习。”

　　学习？房慎草草看了眼这几张纸。

　　整体框架虽然没有大问题，行文却很稚嫩，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写的。而且古板老套，早就不符合现在的市场境况。

　　“这些已经过时了，怎么不找年份近些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季川潼没再回答这个问题：“别闲聊了，少爷，我急着要。”

　　见他着急，房慎也不再说笑，直接翻到第四页。

　　那里密密麻麻写了几段字，英文的医学化学符号夹杂，语句也很零碎，房慎看不懂。最上面的几行还有粗暴的涂改痕迹，不难看出笔者的烦躁。

　　拍完后，季川潼道了声谢：“我还有事，你早点回去吧。”

　　挂了电话，房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季川潼不用年份近的，是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想到电话里季川潼的几次沉默，房慎总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发堵。

　　他翻来覆去地把方案书看了两遍，拿出手机，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出几个朋友，给他们发去消息。

　　-

　　临走时，刚刚那个女生叫住他，递给他一个东西，说是季川潼让给的。

　　房慎低头，发现那是个月饼。

　　他看着那半个巴掌大的小月饼，原地怔了会儿，才重新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谢谢季老师，中秋节快乐。】

　　对面的人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同乐。】

　　-

　　季川潼回来的那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连带着整个世界都明亮。

　　他刚坐下，准备去开电脑，视线却不可避免地被旁边的东西吸引。

　　小花束？

　　他想起房慎说的小礼物，原来是指这个。

　　几朵浅橙色的朱丽叶玫瑰安静地站在一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花朵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将人的心也变得柔软。

　　打开电脑，季川潼照例登上自己的邮箱，刚记录好今天的会议时间，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振动。

　　拿起一看，是房慎的消息。

　　本以为对方又闲的没事找他聊天，点进去才看见，房慎给他发了个PDF。

　　公司网速不错，PDF很快就下载好了，文件自动打开，季川潼随意翻了两下，愣住了。

　　里面是几个大公司最近两年的各类项目方案书。

　　季川潼继续往下翻，越看越诧异。除了单纯的方案书，每页留白处还有各类批注，文字习惯一看就知道是房慎写的。

　　没等他回复，房慎先发来了消息：【季老师起这么早？】

　　季川潼：“……”

　　都快九点了，再早也早不到哪里去。

　　他问：【文件是什么意思？】

　　房慎回答：【仅供季老师学习使用。】

　　季川潼：【你不怕我泄露商业机密？】

　　房慎：【我当然不会傻到这种地步。既然我敢发，就说明这不是机密。】

　　房慎：【这些都是近两年的，看这个或许会比桌上那份用处更大。】

　　季川潼手指在键盘上悬住。

　　其实那份材料是他学医时专业相关的资料，他学习的东西也不是房慎想的所谓方案书的结构框架，房慎的好意用得偏了。

　　但是这么多文件，还贴心地配上分析解释，不管房慎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个结果就足以让他触动。

　　季川潼忍不住看向窗外，总觉得这深秋的阳光太烈，晒得人浑身生起暖意。

　　想了会儿，他说：【多谢，花也很漂亮。】

　　对面很快回复：【同事之间说什么谢，季老师太客气了。】

　　季川潼：“……”

　　还惦记着他那句“一个同事”呢。

　　有的时候，季川潼觉得房慎这个人说话做事总透着一股孩子气。

　　和幼稚不同，这更像是许多普通人成长中会逐渐丢失的单纯和天真。

　　季川潼又点开那份PDF，好半天没移开视线。

　　-

　　房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聊天框，他没忍住笑起来。

　　末了，他补了句：【早安，季老师。】

　　季川潼第一次回复了他的问好：【早安。】

　　房慎挑起眉梢，有些惊异。

　　季川潼没再说话，估计是去工作了。房慎悠闲地放下手机，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杂志。

　　他原本就在总部工作，后来才去的晨亿，所以总部大楼里一直有他的办公室，跟房惟的差不多，门外也同样配了一个助理。

　　他翻看着隆亿的宣传杂志，扉页是他爸的照片，随手翻阅两页，房惟的照片不出意外地也印在上面。

　　“豪门长子，双学位海归硕士，隆亿集团毋庸置疑的后起之秀，管理者中的精英……”

　　房慎笑了一声，这杂志就差没把“下一任继承人的最佳人选”写在明面上了。

　　老房的秘书在外面敲门，说房总在顶楼会客厅等他过去。

　　房慎把杂志丢开，起身叫上那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小助理，往电梯的方向去。

　　小助理有些慌张地摁下电梯键后，局促地站在一边。

　　“你很怕我？”房慎看着他。

　　小助理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把头低得更深：“怎么会，房少说笑了。”

　　房慎点头，没做点评。他姿态放松地站在电梯内，过了一会儿又问：“我很少过来，会不会影响你的工资？”

　　小助理还是不敢抬头：“没有没有。”

　　房慎挑眉，惊讶于房惟竟然还有些良心，至少没借他的名义克扣下面人的工资。

　　“房少，到了。”

　　刚从电梯出来，房慎就迎面碰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跟他并不像，顶多眼睛的形状有几分相似，很多人都说，他们一个长得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提到房惟，大多数人的用词是天之骄子。他继承了老房的相貌，也继承了他勤奋努力、才智俱全的优秀品质。进入公司没多久，他就不负众望地提出了几份大胆的改革方案，带着隆亿突破上升瓶颈，到达另一个发展层次。

　　所以房慎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房惟这么忌惮，忌惮到就算自己在一个小小的子公司，房惟也要费心思去阻止。

　　房慎挂上惯例的笑容，亲切地打招呼：“大哥。”

　　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他碰面，房惟的动作有瞬间的僵硬：“小慎，难得在总部看见你，怎么今天想到来这儿了？”

　　另一边走来几个人，房惟见状，又换上了平时的微笑：“魏总。”

　　房慎也站直身子，看向来人。

　　因为是老同学，老房说话的语气很随意：“房惟，你见过的。”

　　“小房总的名声我早就有所耳闻。”老魏笑着伸手，“果真一表人才。”

　　老房摆了摆手，“哎，哪里比得上魏公子。”

　　“我家那个书呆子。”老魏叹了口气，“不提也罢。”

　　客套完一遍，他看向房慎：“这位想必就是房少了。”

　　相较于刚刚对房惟的欣赏，房慎感觉魏总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同。

　　不是对合作方的试探打量，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房慎明白他这个目光的含义，微笑道：“早听季老师提起过您，魏总，幸会。”

　　老魏多看了两眼这位房家二少爷。

　　以他那个外甥的脾性，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随意评价长辈的，而房慎现在也完全没必要提起季川潼。

　　那他这句话，是为了套近乎，还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老房提起相亲的事时，老魏叫人打听过房慎，得到的评价不过尔尔。他甚至都觉得，除了脸和钱，这小子没有一样配得上季川潼。

　　现在一看，他未必就那么孟浪。

　　-

　　今天的会面是两家集团合作的开端，下午老魏还得去外地出差，老同学的情分在，中午以茶代酒，聊得还算顺利。

　　刚送走珂盛的几位，秘书就把老房也喊走了，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房慎拿了钥匙去停车场，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