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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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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慎侧靠在沙发上,绷了一天的神经全部松弛下来。他捏了捏眉心,借着饭后的困倦闭眼,打算休息会儿。
季川潼出来接水,路过沙发时,只见某位落魄的少爷已经睡着了。
他右手遮着眼,左手微微握着那个打火机,脸庞在客厅的灯光下无比俊朗。
房慎的桀骜更多从狭长且上扬的眼睛体现出来,像这样浑身放松地闭着眼,看起来反而很温顺。
当然,他今天的言行举止也的确比之前要温顺。
季川潼又想起厨房里对方赌气一般的话,眼神温柔了些。
雨还在下,室内温度算不上暖和,房慎右肩的衣服仍有淋湿的痕迹。季川潼看了会儿,转身从房间里找出一条薄毯给他盖上了。
没过多久,房慎的手机振动起来,季川潼猜是司机到了,他轻拍两下房慎的肩,把人叫醒。
房慎睁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我睡着了?”
季川潼把手机递给他:“没,你还在梦里。”
房慎揉了揉脸,清醒过来,他本想闭目养神,没想到直接睡着了。身上有轻柔的压感,他低头,看见身上有条浅色的毯子。
他刚要说话,季川潼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电话。”
跟司机说清单元楼号,房慎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走到卧室门外。季川潼背对着他在桌旁看书,桌边有一打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资料。房间里很安静,只剩季川潼偶尔的翻书声。
房慎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后背肩膀处乱移。
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司机打来电话,说到了楼下。
房慎轻敲两下门:“今天麻烦季老师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季川潼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把视线转回书上,他没起身,只说:“东西别忘拿。”
房慎应了声,见季川潼没有要送客的意思,自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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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远,季川潼才慢慢转过头,下意识看一眼茶几。
打火机已经不在了。
谁会没事送不抽烟的同事打火机?
季川潼笑笑,他没说的是,其实哆啦A梦的傲娇模样,也挺像房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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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国庆假期,他们组暂时没什么活,季川潼请了两天假,连着国庆节假期回了趟家。
“喝酒吗?”季父说完才想起来儿子还要开车,又把酒瓶放下了,“算了,你喝牛奶。”
季川潼从父亲手上接过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没事,爸,我今天不回去。”
季妈妈不喜欢喝酒,平时家里只有季父自己喝,有人陪着,季父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季妈妈看了眼父子俩的酒杯,撇了撇嘴,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盒酸奶,插上吸管。
一家人简单碰了个杯,酒有些烈,季川潼喝不惯这个口感,稍稍抿了点。他爸倒是习以为常,一口喝掉半杯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和他聊天。
“没车这些天挺不方便的吧?”
前段时间季川潼的姨父回来,两家人正吃着饭,同事突然打电话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让季川潼赶紧回趟公司。季川潼喝了酒,只好找朋友帮忙送他回去,自己的车就这么放在家里。
“还好,公司附近就有地铁站,平时我也不去哪里。”
季妈妈正喝着酸奶,闻言抬头:“我听说你们市里景点挺多的,怎么没去逛逛呀?”
“没来得及。”
这倒不是搪塞的借口,公司时不时就会突然冒出个会议,而他本人也不太喜欢出门,所以平常下了班都直接回家。
“出去晒晒太阳嘛。”
“我知道了,以后会的。”季川潼给她夹了块菜,半哄着,“妈,多吃点。”
“哎呀。”季妈妈轻啧了一声,“我最近减肥呢,晚上不能吃那么多。”
季父压着声音,凑近跟季川潼说:“你妈跟你小姨这姐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天都在研究美容瑜伽,唉,让你爸我啊,不得安生。”
再不得安生,也没见您说烦啊。季川潼低头笑了笑,没拆穿他爸的面子。
相熟的人都知道,季家爸爸对季妈妈宠得不行,对妻子是有求必应,就算偶尔跟季川潼抱怨两句,也是带着爱意的。所以哪怕季妈妈不复青春,还是很漂亮很有气色,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很多。
“两个臭男人懂什么。”季妈妈显然听到了丈夫的话,她微嗔道,“你们又穿不了裙子,不懂化妆品和香水。”
季川潼微微一顿。
不知怎么,他想起房慎送的那瓶香水来。
虽然猜到房慎买的东西不会便宜,但看到官网价格时,季川潼还是被震惊到了——就那么一瓶小小的液体,竟然要几万块。
他的经济早已独立,几万块存款还是有的,却也无法不感叹,两个圈层的消费观会相差这么多。
收下香水是为那瞬间的心动,季川潼不矫情,既然收下就不会因为价格再退还。
不过,房慎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季川潼并不想从他身上占什么便宜,也不想借助他达成什么目的,那有些东西得趁早还清。
他不想在金钱上和房慎有任何结不清的纠葛。
季川潼回神时,发现餐桌上有些异常的安静。
他父母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静了半晌,季父轻咳了一声,说:“儿子啊,你喜欢现在这个工作吗?”
“还可以。”他说。
这工作说实话还不错,公司离他的房子很近,薪资不低,工作强度也能接受,除了内容他不太感兴趣外,没什么坏处。
季父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久到季川潼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他才叹了口气,好似下了什么决定般开口。
“……你还想做医生吗?”
季川潼的表情一僵。
他很快敛起情绪,假装无事地问:“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父放下酒杯:“家里市郊新建了一家医院,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挂靠的医科大学比你的学校还要好,名声也不错,他们最近在招聘。”
季妈妈接过话:“你爸爸托人问了,你的简历很优秀,如果去应聘,可以免笔试,资源也能给到最好。”
季川潼看着酒杯,也看着自己虚握着酒杯的手。
手指上还残存没有消退的薄茧,那是一次次握手术刀,持钳缝线后,摩擦所留的战利品。看久了,耳边似乎还会响起恩师在一旁严谨却温和的指导——“小心右侧的神经”“小姑娘家,给她缝得好看些”“这么久没休息,实在撑不住别硬扛,换你师弟上”。
那里严肃却不失向上的活力,是他读书时就热爱向往的氛围。
可也正是这个地方,在入职后不多时,就给了季川潼一记当头棒喝。
心脏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压抑,没有根源的酸痛席遍全身。
缄默良久,季川潼终于摇摇头,微笑道:“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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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后,季川潼要帮忙洗碗,却被他爸赶了出来,说难得休个假,让他好好休息。
季妈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季川潼坐过去陪她一块儿看,认出这剧就是前不久他打发时间看的那部。
观摩片刻后,季川潼发现后面的剧情似乎有反转,有点新意。
他想继续看下去,却没办法集中精神。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餐桌上父母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他想来想去总想不出个头绪,几乎要乱成一团麻。
季妈妈捧着花茶,不时被剧情逗笑两声,等到片尾曲时,她转头看了眼季川潼。
季川潼的性格里有种奇特的固执,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能体现出来。明明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和事情,别人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就好比他小学时喜欢坦克,房间里就绝不允许出现其他模型的玩具,看见就会丢掉,近乎偏执。
这算不上什么缺点,可一旦走不出来,就会很容易钻牛角尖。
季妈妈喝了口花茶,温和地开口:“上次你姨父给你介绍的男生,感觉怎么样?”
乱糟糟的思绪被直接打断,季川潼回过神,应了声:“还好。”
“你也好几年没谈恋爱了,要是真的喜欢,也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季川潼笑了笑,垂眸看着茶几的边角:“……算不上多喜欢。”
“我其实也觉得不是很合适,听说那孩子玩性比较重,未必跟你合得来。等过段时间,我让你小姨帮你留心,有合适的再介绍给你。”
季川潼其实并不在意身边是不是有个爱人,但见妈妈上心,他也就顺着说:“好。”
季父洗好碗,一家三口打算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季川潼正在门口换鞋,放在玄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微信的语音通话,名字是“少爷”。
这个称呼他自己看没什么,可落在旁人眼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在父母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季川潼赶紧拿起手机。他的一声“喂”还没出口,对面就传来房慎不满的声音。
“季老师,工作这么努力吗?你的同事都吃完饭回来了,你还不饿?”
季川潼一愣,旋即明白房慎的意思:“你又去找我了?”
“嗯哼。”房慎坦然道,“今天我可等了快两个小时,季老师要是拒绝我,未免有些不……”
“儿子,怎么了?”见季川潼站在门口没动,季妈妈疑惑地问了句,“谁的电话呀?”
电话那头的房慎似乎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原来季老师回家了。”
“嗯。”季川潼转头想跟母亲解释,“一个……”
他卡了一下。
……一个什么?
朋友?相亲对象?还是半熟的陌生人?
这边他还在想要怎么表达房慎的身份,电话那头的另一个当事人开口说话了。
“介绍我这么为难吗?”房慎话中带笑,“说一声追求者应该费不了多大劲吧?”
季川潼淡淡道:“一个同事。”
好在他父母不是八卦的性格,两人换好鞋就先下楼了,让季川潼别着急,慢慢讲电话。
季川潼想不到有什么可以慢慢讲的,直接跟房慎说:“我这几天都不在。”
“那还挺遗憾的,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季川潼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一下日期:“今天中秋节。”
电话那头一静,好一会儿房慎才说:“……是吗,我没注意。”
季川潼沉默了一下。
他没注意,他家里人也不注意吗?
季川潼犹豫片刻,问:“你不回家?”
“家里没人,我爸出差,我妈在外地办画展。”房慎没什么所谓,他也的确对很多节日没什么概念,想起来了就过,想不起来就和平时一样。
说着他轻叹一声:“季老师公司下面还挺冷。”
季川潼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卖惨。
考虑到对方确实等了很久,他把语气温和了几分:“别等了,早点回去吧。”
“那你回来能不能给我发消息?”房慎问。
季川潼轻叹一口气,还是同意了:“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房慎不知道拿起了什么东西,突然问:“季老师,你的工位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