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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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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天气阴沉沉的,房慎在会议室待了一下午,似笑非笑地听着这群人解释。
还是那几句老话,什么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就没上报自行处置了,不过请示过了总部,也不算违反公司规定。
房慎点点头,随口道:“有时间请示总部,听起来也没有很着急。”
“接到消息时,我刚好在总部,就跟那边说了一下。”林石说得面不改色。
房慎没说话,只是低头转着手里的笔,看起来心不在焉。
众人视线聚集在这个两年前接手晨亿的房二公子身上,气氛有些异样的紧张。
林石和对面的老李互换了个眼神,平静地继续说:“事态紧急,相信房少可以理解。”
房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林石瞬间感到心底涌起寒意。
下一秒,这位二公子就敛下眼睑,似乎刚刚的眼神只是林石的错觉。
笔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坐在后面的金成心里一阵咯噔,赶紧抬头看房慎,心想你可千万沉住气。
房慎坐直身子,换了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既然跟总部说过了,那我也没什么其他问题,在座各位呢?”
没人再说话。
会议结束,众人散了,房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连着抽了两根烟。
第二根结束,金成进门安慰他:“没必要和他们置气。”
两支烟的时间,房慎也冷静了下来,他扯扯嘴角:“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为首的几个人就在等着他生气发火,他们越是希望,他越不能,因为晨亿名义上还是老房的,他们的做法没什么大错,真要闹起来,最后也只是他被骂不懂事。
又不是没吃过这个亏。
金成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次珂盛的项目,房总迟迟没表态,我觉得他未必会选小房总。”
房慎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老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介绍他和珂盛魏总的外甥见面,又一直瞒着没告诉房惟,十有八九是要把这个项目给他。
但是以晨亿的现状,项目就算到了他这里又怎样?底下那几个高层虽然明面上都姓房,但究竟是房惟的房还是房慎的房,一看便知。
一直在老房面前装作不在意,也是怕老房觉得向来不学无术的小儿子终于悔过自新,一高兴就立刻直接拍给了他,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我想想。”房慎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
金成走后,他后仰身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不想和房惟争什么,但他更无法接受被人束缚掣肘,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哪怕现在晨亿再没前景,他也不愿意去总部被打压。
只是没想到,小小晨亿也不平静,房惟会戒备他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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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闷得难受,房慎起身想开车出去转转,拿了钥匙才想起来中午应酬喝了不少酒,他又把钥匙丢回去,在楼下随便叫了辆车。
司机核对信息时,房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愣神,选了季川潼家的地址。
可能最近接触得太多了,脑子刹那间没经过任何思考。
季川潼……看他打电话时处理事务的样子,工作应该很得心应手吧,他足够冷静和淡定,甚至可以感染到身边的人,是房慎做不到的地步。
有时候房慎也很好奇,这种人工作受挫,或者生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房慎最后也没改地址。
既来之,则安之,未来怎么样他不在意,但现在合作在即,他确实要和季川潼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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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双休的周末,季川潼在家补了会儿觉,起来时已经快五点了。
天气不是太好,他拿伞准备出门买菜,后面几天懒得出去,他打算今天一次性多买点。
刚出单元门,季川潼就看见香樟树下站着的那人,穿着正经,身形挺拔。
房慎低着头,指尖来回转着手机,直直看向地面某一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你怎么在这儿?”季川潼走近,问他。
房慎回过神,直起刚刚靠在树干上的身子:“季老师。”
季川潼皱眉:“你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房慎笑笑。的确没多久,也就快一个小时吧,腿都要麻了,他差一点就以为季川潼今天不会下楼了。
“怎么不发个消息?”
房慎摁了两下手机的开关键,无奈道:“没电了。”
季川潼觉得好笑:“……没多久?”
“别在意这些细节。”房慎走到他身边,“这是要干什么去?”
“买菜。”
说完季川潼抬脚往前,没有想管他的意思。
房慎大步跟上:“一起吧。”
季川潼看了他两眼,没说话,房慎当他默认了,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
小区旁的超市物品很齐全,季川潼站在果蔬区挑蔬菜,房慎帮他一起。
见他要往袋子里放东西,季川潼下意识避开。
房慎不快地啧了声:“别这么看不起人,挑菜我还是会的。”
季川潼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眼。
房慎倒没说谎,菜品竟然意外的很好,没想到这身娇肉贵的少爷挺会挑。
等他把最后一个番茄放进去,季川潼收拢袋口:“可以了。”
房慎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去过秤,季川潼没拒绝,只是抬头看他的背影。
他没问房慎为什么来他家楼下,他看得出这人有心事,不仅是思绪上不时的心不在焉,身上也有烟味,不过似乎刻意用香水盖住了,很淡。
但房慎不说,他也没必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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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外面传来几声闷雷,紧接着,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下雨了。”房慎看着外面虚空一点,突然说了句。
刚刚一直没看见他的车,季川潼顺口问:“你车停哪?”
“中午喝酒了,没开车。”房慎回过神看着他,“季老师能收留我一会儿吗?”
季川潼盯着他,看样子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房慎被他看笑了,无奈道:“这次真的不是算好的。”
来找季川潼本身就是个意外,到了之后,他本想一起逛逛街随便走走什么的,没预料到会是现在这个场景。
“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一夜。”季川潼说。
房慎表情微微一僵,意识到季川潼不太乐意带人回家,他更没有借宿的打算。
“季老师介意的话,我在附近借个充电宝,手机开机就让司机来接。”
季川潼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默然半晌,他浅浅叹了口气。
“走吧,你打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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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季川潼明显感到房慎一直把伞往自己这边偏。
房慎真的很擅长从各种微小的方面展示体贴,季川潼抬手把伞扶正:“没必要。”
“有必要。”房慎又把伞偏回去,“毕竟季老师感冒刚好。”
没几步路,季川潼懒得再争,到家一看,房慎的肩膀果然湿了一片。
季川潼从鞋柜里拿出双新拖鞋,指了指不停往地上滴着水的伞:“伞先撑开放门外。”
房慎依言换好鞋,大概环顾一圈。
常见的二居室,不大,里面摆着日常的家具,色调简单,零碎的物品也很整齐。
很符合他对季川潼的认识。
季川潼把菜放到厨房,拿来条干毛巾递给他:“擦干点,别来一趟还在我这儿病了。”
房慎接过毛巾:“我就当季老师心疼我了。”
“怎么你中午喝的酒,现在还没醒?”季川潼去茶几边给他找充电线,抽出一条,“这个行吗?”
“行。”
房慎接过,给手机充上电。再回头,季川潼又进了厨房,看样子是在整理今天买的菜。
听见脚步声,季川潼没回头地问了句:“有没有忌口?”
房慎挑眉,有些惊讶:“这是要留我吃饭?”
这他真没想到,他以为自己能进门就已经是季川潼的极限了。
想起刚刚超市门口季川潼的那声叹气,估计是把留他吃饭这件事一起妥协了。
“你要想坐着看我吃,我也没意见。”季川潼拿出两个番茄,洗干净。“没什么值钱的菜,房少要想吃山珍海味,那我不奉陪。”
厨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一点光亮,有些昏暗。
房慎站在门口,连季川潼的眉眼都看不清,一种不真实感虚虚地笼罩在他面前。
他看着面前人的背影,衣服偏薄,勾出轮廓身形,肩胛骨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季川潼不戴饰品,脖颈处的皮肤光滑白皙,一直从衣领延伸下去。
不知怎么,房慎盯着出了神。
再回神,他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触碰季川潼的后背。
房慎猝然回神,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中午喝的酒真没醒。
他两边看了看,找到开关反手把灯打开,光亮立刻充盈整个厨房。
季川潼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回头。
“会洗菜吗?”他问。
“会。”房慎走到旁边帮他,从挑菜开始,季川潼接连的质疑让他不服气,没忍住补了句,“其实做饭我也会。”
高中叛逆期,他对阿姨做的饭经常挑刺,老房最后生了气,叫人不许给他做饭,也不许他点外卖。煮了几天方便面后,房慎实在熬不住,只好自己动手,好在他学东西快,到后来也能做得像模像样。
季川潼看他一眼:“需要我夸你吗?”
“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房慎说。
季川潼没说话,房慎偏头看他,发现他轻笑了声。
“笑什么?”房慎问,“不相信?”
季川潼摇了摇头,笑容收敛了些:“帮我把伞拿回来吧,放在卫生间就行。”
等房慎出去,季川潼的嘴角又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房慎刚刚那句话,挺像小孩子赌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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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没做多,季川潼从冰箱里翻出之前买的碱水面,用番茄肉末做了两份拌面。
房慎说着帮忙打下手,也只是洗了洗葱姜,除此之外,他就站在旁边看季川潼做饭。
季川潼的动作行云流水,能看出经常做饭。
他家厨房不大,油烟机开到最大功率,还是有烟雾弥漫开,窗外狂风骤雨,和炒菜声混杂在一起,房慎又开始涌起那股不真实感,连后来季川潼叫他吃饭都没听清。
“发什么呆?”季川潼看了他一眼,端着碗出去。
房慎回过神,把朦胧的错觉赶出大脑,他从季川潼手里接过碗,闻了闻,故作夸张地说:“季老师好手艺。”
没有厨师会排斥用餐者的夸奖,季川潼笑了笑,却也没接话。
房慎尝了一口,味道比闻起来还要好。
就这一口,让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中午的应酬,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和投资方打太极,饭没吃几口,酒先喝了个半饱,下午又在公司包了一肚子火,直到现在,才稍微感到了踏实。
幸好季川潼做的饭不像他本人一样冷淡。
这么想着,房慎悄悄抬头看了眼季川潼,却和对方的视线碰个正着。
“怎么了?”房慎问。
季川潼没什么表情变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房家二少爷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房慎知道自己现在的吃相的确不堪入目,没反驳,只是笑。
吃完饭,他主动要洗碗,季川潼没和他争。
等房慎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季川潼看了眼时间,问他,“手机能开机了吗?”
一个多小时过去,充电再慢也不会开不了机,房慎听出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于是拿过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司机过来需要十五分钟左右。”房慎说,“你有事可以先忙,不用管我。”
季川潼点点头,从茶几上拿了本书。起身时,他想到什么,又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
房慎看着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哆啦A梦模样的东西,递到自己面前。
“打火机。”季川潼解释,“同事送的,我用不到,送你吧。”
房慎接过,摸索了一会儿,按下按手,火苗随着清脆的声音冒出,跟着他的呼吸不时摇曳。
光线在火光中折射,隔着这份朦胧,房慎看向季川潼的眼睛,那里依旧澄澈无波,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静。
“那个刚毕业的小男生?”房慎问他。
“他和你同龄。”季川潼看了他一眼,“不要的话,扔茶几上就行。”
说完他回了房间,房慎松开按手,火苗“噌”的一下,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