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乖张》喝不得茶

6、第六章

　　季川潼在小区门口的早茶店随便吃了些，赶地铁去上班。今天地铁上人不太多，他就放慢了动作，没那么焦急。

　　手机振动了一下，又是房慎发来的早安，季川潼已经习惯了，他看了眼，没回复。

　　这段时间公司不太忙，进门时气氛悠闲和缓，几个同事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季川潼一一应过，打开电脑，抽出最近实验需要的资料翻看。

　　上班熬人，季川潼看完一个章节，感到有些疲惫，于是起身拿了杯子去接水。

　　茶水间有两个女生在排队，他往门口退了半步，身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川潼哥。”沈旭笑眯眯地打招呼。

　　季川潼回头，见是他，温和应了声。

　　沈旭是他小几届的学弟，今年刚毕业，一进公司沈旭就认出了季川潼，还跟老板申请要进他的组。虽然季川潼对他没什么印象，但这学弟活泼开朗，做事利索，他就同意了。

　　沈旭扬着笑，语气关心：“你声音还有点哑，没吃药吗？我那边有，待会儿给你？”

　　季川潼微微笑着，谢绝他的好意：“我有，谢谢。”

　　两个女生接好水离开，季川潼把杯子放上去。

　　沈旭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过去，仔细观察道：“哇，川潼哥，这是那个动漫《风雪录》联名的杯子吗？你好厉害，居然买到了。”

　　他抬头看季川潼：“你也喜欢《风雪录》吗？”

　　“是吗？我不太了解。”季川潼扫了眼杯子，“朋友送的。”

　　“噢。”沈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上扬语调，肯定道，“这部动漫很好看的，川潼哥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特效绝美，保证入股不亏。”

　　季川潼被他的情绪感染，顺口应了句：“好，有机会我看看。”

　　沈旭见他今天心情不错，心底给自己打了两下气，开口问：“川潼哥，你这周末有空吗？我……”

　　话没说完，季川潼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上接满水的杯子，示意沈旭自己接个电话。

　　沈旭的目光暗了下去，看着他的背影，骤然泄了气。

　　他真的挺喜欢这个学长的，刚上大学那会儿，季川潼已经是院系比较出名的存在了，长得不错，科研与临床实践能力都很强，照片现在还挂在他们学校优秀毕业生的墙上，他还偷偷拍下保存了。

　　入职后意料之外地遇上季川潼，沈旭那一刻高兴得心都要飞出来了，特意申请进了他的组别，想能接近一分是一分。然而后来却处处碰壁，感受到的只有同事之间的客气，生活上更是不带感情的冷淡。

　　面对季川潼，沈旭总是格外紧张，以至于常常自乱阵脚，到现在没有一点突破。

　　-

　　季川潼回到座位，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离开茶水间更多是为了躲避沈旭的邀约，直到现在，他才看见是房慎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没理。

　　没想到这人锲而不舍，很快又打了一遍。

　　季川潼叹了口气，手机调成静音。

　　半个小时后，同事说给他转发了消息，他才重新拿起手机，刚一打开，电话又进来了。

　　季川潼微微皱眉，还是接了。

　　电话接通，最先传来的是轻微的喘气声，房慎的声音紧随其后：“季老师，在忙什么？”

　　季川潼看了眼电脑：“上班，有事吗？”

　　房慎笑了声：“没事就不能聊天？”

　　他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还有球类砸在地上的声音，应该是在篮球场上。

　　“季老师平时打篮球吗？”

　　季川潼修改了一个数据：“很少。”

　　“别的运动呢？”房慎继续问，“足球，滑雪，台球？”

　　“都不会。”

　　房慎的语气也没有变得失落，“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季川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耐心听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随口问：“你都会？”

　　“嗯哼。”房慎说，“什么时候有空，我带季老师体验一下。”

　　季川潼翻过一页资料，跟身旁的同事简述了接下来的实验方向，才对房慎说：“我上班挺忙，大概没时间。”

　　“挺忙还能跟我聊天。”房慎意义不明地笑了声，“看来我对季老师而言挺不一样？”

　　季川潼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电话那头有人喊房慎的名字，房慎扬声应：“来了。”

　　挂电话前，房慎问他：“你信吗，下一局我必赢。”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成十的自信，哪怕季川潼没看过他打球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那副看不上一切的表情。

　　而在这样十足的傲气中，季川潼很难说出否定的话。

　　“信。”他说。

　　-

　　下班后，季川潼照常步行去地铁站，没等转过弯，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川潼哥。”

　　沈旭跑到他身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季川潼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微微皱眉，“怎么了？”

　　沈旭张了张嘴，和他对视了一秒，话到嘴边却转了弯：“我就想问……我们学校的研究生有必要读吗？”

　　季川潼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读研是为了什么？为做医生？”

　　话题是被季川潼冷淡的眼神吓到而临时找出来的，沈旭再开口就有点不过大脑了：“我也不清楚，川潼哥你当时成绩那么好，不是也从医院辞职了吗？那为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季川潼抬头，几天没见的房慎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车钥匙。

　　“季老师，我都看你半天了。”房慎在季川潼身边站定，“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他看眼沈旭，又把目光转回季川潼身上：“同事？”

　　“嗯。”季川潼看了看沈旭，“我觉得你应该先考虑清楚。”

　　沈旭察觉到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人对自己有轻微的抵触，与其说是敌意，更像是觉得他碍事。

　　他看了眼这人的穿着打扮和表情，意识到不是善茬，于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川潼哥，我会想想的”，转身走了。

　　房慎朝沈旭远去的身影看了几秒，表情算不上和善。

　　“又找我吃饭？”季川潼淡淡地问。

　　“季老师这么想和我吃饭吗？”房慎回过神，笑起来，“可惜我待会有应酬，不如明天晚上怎么样？”

　　“那你今天是要干什么？”

　　“这么凶。”房慎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今天的比赛你都没问我结果，我当然要过来亲自说啊。”

　　房慎不说，季川潼都快忘了。

　　从房慎这一身完全不适合打球的装扮来看，季川潼知道，这不过又是借口而已。

　　不过，想到他的出现好歹帮自己解决了沈旭这个麻烦，季川潼就顺势问：“所以赢了吗？”

　　“季老师说了信。”房慎看他，“老天叫我输，我都不会输。”

　　多嚣张的话，简直快要到了自负的地步，可不知怎么，季川潼却不觉得厌烦。

　　季川潼敛下眼睑，哂笑一声：“你就装吧。”

　　“那也得有人肯听我装啊。”

　　房慎自然地把手搭在季川潼的肩上。

　　季川潼穿得不多，房慎能清晰地摸出他的肩部线条，他指尖微微用力，把人半推着向前。

　　“我送季老师回去。”

　　还是那辆宾利，季川潼看了眼，心里不禁怀疑迈凯伦是不是房慎编出来吓唬他的。

　　他不质疑房慎的财力，但他质疑房慎的性格。毕竟从认识到现在，这人的话总是真真假假，叫人摸不透。

　　“怎么了？”见季川潼站在车边没动，房慎有些奇怪，扶着车门问，“难道你要我再讲解一遍这边的商圈吗？”

　　季川潼坐进副驾驶：“你要是说不腻，多说几遍也行。”

　　“那还是别了。”房慎帮他关上车门，绕车半圈回到驾驶座，“又不是我的资产，说着没意思。”

　　“原来房少也会关心资不资产的事。”

　　房慎轻笑一声，没回答。

　　系安全带时，季川潼看见副驾驶的座位缝隙里有盒什么东西，拿出一看，是烟盒。里面的烟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似乎只有一半的量。

　　“你的烟？”季川潼感到有些意外。

　　房慎身上几乎没有烟草的味道，手指也很白，没有被烟熏黄的痕迹，季川潼没想到他会抽烟。

　　房慎看了眼，语气平淡：“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在这儿。”

　　他伸手接过，敲了半根出来，递到季川潼面前：“季老师要吗？”

　　季川潼把烟推回去：“我不抽烟。”

　　房慎勾勾嘴角，把烟盒随手丢在两个座位中间，启动车子。

　　“你那个同事看着挺小。”房慎说，“刚毕业？”

　　“嗯。”

　　“没想到季老师这么受欢迎。”房慎哼笑了下，“看来我的竞争有些激烈。”

　　季川潼对于他只一面就看出沈旭的心思有点惊讶，下意识为沈旭没说出口的话遮掩：“别乱说，我们之间没什么。”

　　“我们？”房慎重复了一遍，他侧目看过来，“季老师这个‘们’，是指我还是他？”

　　季川潼的语气淡然：“都是。”

　　房慎沉默片刻，而后自顾自笑起来。

　　半晌，他说：“季老师，我和他可不一样。”

　　季川潼转头看向车窗外，没接话，也没再说其他。

　　正值下班时间，不比上次吃完饭回来的时间晚，小区进出车辆很多，季川潼没让他再开进去，直接在门口下了车。

　　季川潼推开门，语气平常地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等房慎重新起步，他准备走进小区，身后却传来一声喇叭。

　　他回头，房慎的车不知怎么又折了回来，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房慎朝他打了个响指。

　　季川潼疑惑地看他。

　　“接好。”

　　房慎从窗口扔了个东西出来，季川潼下意识伸手接住，发现那是个钥匙扣。

　　钥匙扣上有个卡通人物，线条圆润，表情淡漠，左侧下颌前有道加重的线条，乍一看，倒和他的疤痕有几分相似。

　　季川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它的脸庞，和房慎对视了一眼。

　　“路上看到的小玩意，觉得挺适合你的就买了。”

　　房慎的目光扫过他的衬衣，又扫过衣领上洁白干净的脖颈，笑着补了句：“最近风大，季老师下回记得多穿点。”